第433章 绝色
  床榻上。
  帷幔早已放下了。
  萤石悬空,流转著温润的萤光。
  一片朦朦朧朧的昏黄。
  杨素跪坐在被褥上,身子微微蜷著,身上只剩下一层贴身的褻衣,系带鬆鬆地搭在肩头。
  她的手指落在系带上,既不放下也不拉紧,就那样僵在半空中。
  安倩坐在她对面,盘膝而坐。
  她身上衣衫齐整,只是外罩的紫色纱衣解开了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素儿,怎么了?”安倩凑上前去,关心地问道。
  杨素抿著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把褻衣又往身上拢了拢。
  安倩便没有再问。
  她活了数百年,看人的眼力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杨素这副模样她只消一眼便看出了名堂。
  於是她主动伸出手去,绕到杨素的脑后,修长的手指探进髮丝深处,摸到了那根系住系带的绳结。
  绳结打得很紧,可安倩的指尖轻轻一挑便鬆了。
  下一瞬……
  杨素上身的衣衫无声地滑落下来,堆叠在腰间,像是一朵忽然绽开的芙蓉花。
  杨素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抬起手臂想要遮掩。
  她的胳膊刚抬到胸口,便被安倩一把握住了手腕。
  安倩皱了皱眉:“怎么,素儿现在还害羞了吗?你是倩姨瞧著长大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杨素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怔了怔。
  是啊,从她还是个扎羊角辫的黄毛丫头起,倩姨就见过她所有的模样。
  她在安倩面前从不需要遮掩。
  想到这里,她便將手臂放下了。
  安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没有半分狎昵。
  “素儿真乖。”安倩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来为你解小衣。”
  她的双手又落了下去,环在杨素的腰间,手指灵活地找到了腰带的结扣。
  不过片刻工夫,连最贴身的小衣也被褪尽了。
  衣衫一件一件地堆叠在脚边,杨素便完完全全地袒露在萤石的柔光之下。
  她的身子饱满匀称,皮肤呈现出象牙般的质感,锁骨下隱约可见两道浅浅的系带红痕。
  安倩的目光渐渐温柔了起来:“素儿,你还记不记得,你那赤龙都是倩姨亲手为你斩的呢。”
  杨素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睛。
  那是炼气必经的一道关,若不斩去,便无法真正容纳龙族的磅礴灵力。
  斩赤龙的过程凶险无比,非长辈护持不可。
  当时安倩就坐在她身后,一只手贴在她后心,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將灵力一点一点地渡入她体內。
  那一夜她疼得死去活来,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安倩怀里,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是安倩一件一件地替她褪尽了湿透的衣衫,又用温水替她擦净了身子,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没有避讳。
  那样的亲密,又有什么好生疏的呢?
  杨素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倩姨说得对,是我隔了多年没有见倩姨,有点不习惯了。”
  安倩见状,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伸手在杨素鼻尖上颳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宠溺:
  “不习惯?你小时候尿床了,还不是倩姨给你换的裤子。”
  杨素被她这句话说得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倩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抬起手,灵气在指尖轻轻一转,自己身上那件紫色纱衣的系带,也无声地鬆开了。
  衣衫一件一件地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身侧。
  萤石的柔光落在她袒露的肌肤上,將那丰腴曼妙的身形照得一览无余。
  杨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安倩的身子是极美的。
  成熟到了极致的腴美,却不臃肿,圆润又不失线条,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
  杨素看得有些愣神了。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安倩的身子,可每一次看都还是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的美,纯粹而原始。
  安倩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点破,只是將散落在肩头的长髮拢到身后,语气隨意又亲切:
  “哎,当初你入化龙池修行,我领你进去便是这般,咱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避讳。”
  杨素听著这番话,心中最后那一丝彆扭也烟消云散了。
  她点了点头,神色彻底放鬆下来。
  安倩见她终於不紧张了,便又笑著加了一句:
  “我还记得你当时进池子,紧张得不得了,一身的纽扣都解不利索,越解越乱,最后差点把自己缠成了一个粽子。”
  杨素被她提起当年的糗事,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热,低声埋怨道:
  “倩姨,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话虽如此,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光。
  那时候叔父还在,倩姨也没有闭关,她每天跟著倩姨修行,虽然累得半死,可心里头却是踏实的。
  “那化龙池当中还有玉兰呢。”杨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当初我和玉兰,都是倩姨你一手引进化龙池修行的,虽然次数不多,但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倩姨去闭关了,便少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唏嘘。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她將目光转向了缩在床角的杨玉兰。
  “玉兰?”杨素忽然开口。
  杨玉兰正抱著猫儿缩在床角,儘可能地將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到杨素叫自己,她眨了眨眼,茫然地应了一声:“族姐?”
  杨素没有答话,只是朝杨玉兰挑了挑眉,又朝自己身边那堆褪下的衣衫努了努嘴:
  “玉兰,我和倩姨都脱了,你还在那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像话吗?”
  杨玉兰把猫儿抱得更紧了一些,颤抖道:“族姐,我身子弱,晚上怕著凉……”
  杨玉兰正要再辩解两句,却见安倩已经站起身来,赤著脚踩在柔软的锦被上,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
  安倩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轻轻放在杨玉兰的肩头。
  杨玉兰轻轻地抖了一下。
  那只黑毛白爪的猫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喵呜一声从杨玉兰怀里挣了出来,躲到被褥下面。
  杨玉兰想伸手去抓猫,却被安倩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安倩的手指在她领口轻轻一挑,杨玉兰只觉得肩头一凉,外衫已经顺著她的肩膀滑落了下来。
  “倩姨!”杨玉兰慌忙伸手去遮掩,可遮了上面顾不了下面,遮了左边顾不了右边。
  手忙脚乱之间,里衣也被安倩不紧不慢地解开了。
  她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倩姨,真的不用……”
  安倩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她,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
  她的手法极巧,杨玉兰甚至感觉不到什么拉扯,衣衫便一件一件地离了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杨素一样,一丝不掛地坐在床角了。
  杨玉兰张了张嘴,望了望安倩,又瞧一眼杨素,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终於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哎,倩姨你和以前一样,就知道戏弄我。”
  杨素看著她这副委屈的模样,轻声笑了起来,挑了挑眉:
  “玉兰,不要气恼了,就当咱们一起和往常一样,在化龙池当中修行便是了,那池子里咱们不也是这般,坦诚相见的吗?”
  杨玉兰瞪了她一眼,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说辞,只好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不过,她也没有再遮掩了,只是把膝盖曲起来挡在身前,又唤来猫儿重新抱在怀里。
  那猫儿似乎很喜欢她现在这副光景,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一个劲儿地往她胸口拱,蹭得她痒酥酥的。
  杨玉兰低头瞪了猫儿一眼,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哼哼了两声,自认倒霉。
  安倩见状,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方才的位置,盘膝坐了下来。
  她从床边摸出那只酒壶,对著壶嘴抿了一口,隨即抬起手,朝杨素轻轻挥了挥。
  “喏,去吧。”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杨素深吸了一口气,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来到留影石下边。
  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安倩一眼,紧张道:“倩姨,等我准备好了,再开始啊。”
  安倩点了点头,伸手在留影石上虚虚一拂,那石面上的光芒便暂时暗淡了几分。
  杨素鬆了一口气,双手垂在身侧,不过依旧迟迟没有行动。
  安倩见杨素定在那里不动了,便將酒壶搁在膝上,问道:
  “怎么了,素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杨素脸上微红,支支吾吾道:
  “我……我害怕这留影石待会儿把我的……把我的……”
  她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把你的什么?”安倩歪著头看著她,语气里满是不解。
  “留影石,已经开始了吗?”杨素忽然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还没呢。”安倩摇了摇手中的酒壶。
  杨素鬆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又提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怕这留影石到时候记录下我的丑態。”
  “丑態?”安倩的眉毛挑了起来,眼中满是困惑,“什么丑態?”
  缩在床角的杨玉兰也做起了看客,下巴搁在猫儿的脑袋上,一双眼睛从猫耳朵后面望过来。
  杨素咬著嘴唇,沉默了许久,才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每次和楚宴……都是不及楚宴。”
  话一出口,她的脸便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烧透了。
  安倩的神色一怔,转过身正视著杨素,眼中满是惊诧。
  在安倩看来,杨素说的话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我杨家子弟,怎会不及外姓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杨氏龙族身上流著真龙的血脉,肉身强悍远胜寻常修士,精力旺盛更是出了名的。
  在床笫之事上,只有旁人吃不消杨家人的份,哪里有杨家人甘拜下风的道理?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东土的小小丹师。
  丹师这个行当她是了解的。
  常年守在丹炉旁边,吸的是尘土烟火气,炼的是草木石髓,十个丹师里面有九个是身子虚的。
  不修肉身,不练筋骨,全凭一口灵力撑著。
  这样的人在床上,能有什么能耐?
  “怎会呢?”安倩又重复了一遍,难以置信。
  “素儿莫不是在说笑?你乃是杨氏子弟,又是结丹修士,怎会不及他?”
  杨素被问得满脸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她只是使劲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委屈:
  “是真的!倩姨,我没有骗你,楚宴他……他真的不是一般的丹师,我看画册上画的那些,和楚宴完全是两回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朝安倩招手,求助道:
  “倩姨,你来为我指教一下吧,我真的比不上啊……”
  安倩心里的困惑,又深了几分。
  杨素虽然性子骄纵了些,但在她面前从来不敢说谎。
  若是她说不及,那恐怕是真的不及。
  “我原来看过一些画册。”杨素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以为我已经算是有些见识了,可见了楚宴之后,才发现画册上画的那些和楚宴,根本不大一样。”
  “怎么不大一样?”安倩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杨素被她问得一愣,低声道:“就……就是画册上那些就像小枝丫,楚宴就像主枝。”
  杨素只能胡乱做一个比喻。
  安倩嗤笑了一声。
  “呵呵,一些画册能有什么见识?”安倩端起酒壶又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不以为然。
  “画册上画的那些,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套,你又真正好好见识过什么?”
  “拿画册上的东西,去联想活生生的男子,那不是盲人摸象吗?”
  杨素急了,忽然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两下。
  那两下比划得极为用力,五指张得很开,像是要圈出一个惊人的轮廓来:
  “不是的倩姨,我不是没有见识,是楚宴真的……真的要嚇人得多啊。”
  安倩看著她那夸张的比划,先是一愣,隨即失笑,笑声清脆得很,带著见多识广的优越感:
  “哎,素儿,你这是没有见过別的男子,所以才会说这般的话,看到一粒芝麻,就当成了西瓜。”
  杨素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发窘,嘴唇嘟了起来,却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倩姨没法比。
  安倩的艷名在南天之上是出了名的,身边男子来来去去,没有上万也有好几千了。
  什么样的男子倩姨没见过?
  至於自己呢,只见过一个。
  可她还是觉得不甘心。
  她的直觉告诉她,楚宴和画册上画的那些不一样,和倩姨见过的那些恐怕也不一样。
  可她又没有底气,只能抿著嘴唇,眼神里带著倔强的坚持:
  “我没有骗人嘛……反正真的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她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
  “我將楚宴借给倩姨,你来试一试?”
  这句话说得火急火燎。
  在杨素看来,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阳是她欢喜的男子,既然她觉得好,那自然要跟最亲近的人分享。
  玉兰那边不知好歹,可以解释为没有尝过。
  如今倩姨就在眼前,她有什么理由不让倩姨也见识一下?
  缩在床角的杨玉兰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抖,把脸埋进了猫儿的毛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族姐也是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她,对她说……你要不要来试试。
  如今杨素又把这主意,打到了安倩头上。
  杨玉兰不置可否,她只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免得对方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她在旁边,又叫她一起。
  安倩愣了愣,嘴角慢慢上扬,伸手在杨素额头上轻轻弹了一指:
  “素儿,不知道倩姨的喜好吗?这小丹师这般容顏,倩姨是真的……下不去嘴呀。”
  杨素的脸色微微一垮,还是不太服气:“长相只是皮肉罢了,我觉得楚宴也不算太差……”
  安倩被逗乐了:
  “我知道,这是素儿欢喜的男子,你不用再说了。”
  “倩姨只喜欢那些俊美的男子,你是知道的。”
  “这些年来,你什么时候见倩姨身边,站过一个长相平平的人?”
  杨素听到这里,確实无言以对。
  倩姨身边的男子她见过的,个个都是丰神俊朗,天人之姿。
  跟那些人比起来,楚宴的容貌在普世的风评下,似乎有所不及。
  她只能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一番好意落了空。
  安倩看著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捨不得,便伸手在她脸蛋上揉了揉,语气温和道:
  “好了,莫要这副表情,倩姨不奢望那些有的没的,男子都是玩物,倩姨只想看素儿高兴,你快些去吧。”
  说著,她將一缕龙麝香从体內释放出来,为杨素助兴:
  “倩姨在这边歇一会儿,喝两口酒,你慢慢来,我帮你把持这留影石便是了。”
  她对著壶嘴又抿了一口,手背擦了擦嘴角,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用担心。”
  “这留影石上的画面是可以拼剪的,你喜欢哪一段便留下哪一段,那些不想要的画面,倩姨替你刪得乾乾净净。”
  “保证只留下素儿最威风、最好看的样子。”
  杨素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
  安倩笑著帮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倩姨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素终於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容。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榻上直起腰来,跪著身子朝陈阳的方向挪去。
  安倩靠坐在不远处,嘴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
  “快些去吧,莫要磨蹭了,这般男子就你当个宝,倩姨还瞧不上眼呢。”
  她说著,转过头去,目光隨意地往床榻上的陈阳瞟了一眼。
  刚才一直顾著安抚杨素,还没仔细看呢。
  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
  然后……
  她的目光便定住了。
  萤石的柔光落在陈阳身上,將他从头到脚照得清清楚楚。
  这床榻之上瀰漫的龙麝香,不光是杨素和杨玉兰吸了进去,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陈阳也吸了进去。
  那龙麝香点燃了他作为男子的本能。
  即便是隔著底裤,也能將那轮廓一览无余。
  “这……这……”
  安倩的目光定在陈阳身下,一动不动,笔直地定在那处。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的男子多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早年间,在南天之上纵情声色的时候,什么样的阵仗没有经歷过?
  那些排著队想进她院子里的俊美男子,大大小小都有。
  她自认早已过了那种会被惊到的年纪,也自认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態的男人。
  可此刻,她端著的酒壶歪了,壶嘴里淌出的酒液洇湿了膝上的锦被。
  她却浑然不觉……
  “这是什么玩意儿?难不成里面藏了东西?不对啊,我之前给这小子解毒,没见到啊!”安倩暗自道。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倩姨,你看什么呢?”杨素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茫然和不解。
  她正跪坐在陈阳边上,偏著头看著安倩。
  安倩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魂,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別过脸去,声音有些乾涩:
  “没……没看什么!”
  她索性放下酒壶,朝陈阳那边挪了挪。
  安倩伸出手,手指落在陈阳的腰带上。
  那衣襟本就鬆鬆地搭著,她只是轻轻一挑,系带便开了。
  没了衣衫的阻隔,萤石柔光之下的一切便再无遮拦。
  杨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平静而习惯,像是看一件每天都会见到的东西,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她和陈阳在一起这些日子,早就看惯了,什么反应都不会有了。
  只是见安倩看得那般入神,她才歪著头多看了倩姨一眼,狐疑道:
  “倩姨,你怎么还为楚宴解衣啊?”
  咕嘟!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在这安静的床帷之內格外突兀。
  杨素眨了眨眼,又唤了一声:“倩姨?”
  安倩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她慌忙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没什么,我为小丹师解衣,就是想……替素儿检查一下,对,检查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藉口了。
  嘴上说著检查,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杨素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可安倩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觉得光用眼睛看还不够。
  她挪了挪身子,又往前凑了几分,然后伸出手去……
  先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紧接著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开始翻来覆去地把玩起来。
  她的手指灵巧而熟练,动作幅度极大,上下拉扯,像是在鑑定一件拿不准真假的古宝。
  一边把玩,嘴里还不住地喃喃。
  “这莫不是用了什么秘术加持?”她眼中满是困惑。
  “怎会如此惊人?一个东土的丹师,身子骨应当是最弱的那一类,居然有这般雄伟光景?”
  杨素在旁边歪著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倩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忽然俯下身来,和安倩一起凑近了看。
  不过她看的不是陈阳,而是安倩。
  她盯著安倩那张在萤石柔光下,变幻不定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倩姨……”杨素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是不是被自己的龙麝香影响,想了啊?”
  安倩像是被人从梦中猛然唤醒,整个人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失態了。
  她连忙直起腰来,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想什么呢,素儿你別胡说。倩姨又不是早些年,怎能见著一个男子便有想法。”
  她说著,强迫自己將视线往上移。
  从陈阳的胸膛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下頜,从下頜移到那张脸。
  安倩盯著陈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方才在她眼中,还觉得令人作呕的面容,此刻却发生了变化……
  也没有那么反胃了!
  甚至上下合著一起看,竟还觉得顺眼了几分。
  安倩偷偷咽了口唾沫,喉头微微滚动,心中更是暗自低语:
  “我修行数百年,早年纵情声色,什么没见过……可是这般……”
  她將目光从陈阳脸上移开,转向杨素。
  这一回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觉得自家素儿没见识,却没想到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安倩的话语间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关切,担忧道:
  “素儿,你与这小丹师平日夜里……有没有什么不习惯啊?”
  这句话她问得很认真,她实在是有些担心,杨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杨素听了这话,歪著头想了想:
  “开始几日確实不太习惯,腰酸背痛了好些天,不过后来嘛,慢慢地就习惯了,如今都没什么了,反而觉得……”
  她说到这里,脸颊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没有再说下去。
  安倩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瞭然。
  杨素却没有打算放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著好奇的光芒:
  “那倩姨,以你的见识来看,觉得楚宴……如何呢?”
  这话问得隨意,没有太多別的意思。
  她只是想知道,在倩姨这种见过世面的人眼中,她欢喜的男子,到底算是什么水平。
  安倩却被她这句话问住了。
  活了数百年,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脸颊上也浮起一抹微妙的红晕。
  “尚可……尚可吧。”
  她的声音含糊了几分,不敢与杨素对视,害怕被小辈嘲笑。斟酌片刻后才干巴巴道:
  “这楚宴看来,也有些长处,不算一无是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急於摆脱这个话题一般,伸手在杨素肩头轻轻推了一把,催促道:
  “快些去吧,素儿,莫要再磨蹭了。”
  杨素被她推得往陈阳那边挪了挪,却没有立刻动作,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等一下,倩姨,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安倩皱了皱眉,“你莫不是还担心那姓苏的?”
  杨素摇了摇头:
  “那苏緋桃与我无关,只是……”她顿了顿。
  “露著脸,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是说,这留影石到时候是要给那个姓苏的女人看的,我的脸就这样明晃晃地录在上面,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要戴个面具什么的?”
  安倩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就是要让她看清楚脸吶。”
  “素儿,你想想,这留影石是要给谁看的?给那个小贱人看的!”
  “若是你戴个面具遮遮掩掩的,那叫什么?那叫心虚。”
  “你越是遮,她反而越觉得,是你见不得人。”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霸道:
  “就是要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让她看著你的脸和身子,在她心爱的人身上有多快活。”
  “让她知道,抢走她男人的不是別人,是杨氏龙族的嫡系子弟,知晓我们杨家的威仪。”
  杨素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倩姨说得对。”
  可话刚说完,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安倩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
  “可是倩姨,你呢?你也在这床榻上,到时候这留影石的画面里……”
  安倩却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我和兰儿一起在这床榻上陪著素儿,有什么打紧的?”
  杨素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杨玉兰。
  杨玉兰一脸无辜。
  “不用担心。”安倩从容不迫道。
  “到时候那留影石放出去,让那个姓苏的女人看到……”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剑修向来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看上的人必定也只对自己一心一意。”
  “你让她看到这幅画面,自己的心上人躺在別的女子身下,还有其他女子一同褻玩。”
  “到时候她对楚宴的所有幻想,都会碎得一乾二净,道心不攻自破。”
  杨素听完这番话,神色变得坚定了几分:“好的,倩姨。”
  可就在这时,缩在床角的杨玉兰忽然举起手来,把猫儿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族姐,等一下!我还在这呢!我……我到时候脸被照进去了怎么办?我还没嫁人呢!”
  安倩闻言,缓缓转过头来,斜睨了她一眼:“兰儿,你胡说什么?”
  杨玉兰被她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犟著嘴嘀咕道:
  “我没胡说啊,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我怎么嫁人……”
  “嫁人?”安倩打断了她,语气霸道十足。
  “嫁什么人?你莫不是在外面待久了,把东土的规矩都学了来?你是我杨家子弟,只有男子嫁作你为夫君的道理,哪有你嫁出去的道理?”
  杨玉兰一下子愣住了。
  她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安倩,半晌没有反应。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不好反驳,只得认命。
  她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留影石,把怀里的猫儿往上举了举,挡在了自己的脸前,只露出鼻尖往上的半张脸。
  两个眼睛从上边露出来,滴溜溜地盯著杨素的方向,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好奇。
  安倩见她不再闹了,便收回目光。
  杨素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她翻身跨坐上去,动作熟练自然。
  噗嗤!
  严丝合缝,格外的契合。
  杨素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嘴唇轻轻翕动著,像是在无声地念著什么。
  她的一只手撑在陈阳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髮,將它们拨到身后。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安倩。
  安倩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看,一眨也不眨,像是怕错过什么要紧的细节。
  两人相视一笑。
  安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素的肩头。
  杨素又转过头,看向缩在床角的杨玉兰。
  杨玉兰还拿猫儿挡住半张脸,那双眼睛从猫耳朵上边露出,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得比安倩还要专注。
  杨素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杨玉兰愣了一下,慌忙把猫儿又往上举了举,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举上去之后又觉得不甘心,又把猫儿往下挪了挪,露出两只眼睛来偷偷看。
  杨素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朝杨玉兰的方向招了招手。
  杨玉兰狐疑道:“族姐,有事吗?”
  “把那猫给我。”杨素轻声道。
  杨玉兰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怀里的猫儿便被杨素一道灵力轻轻巧巧地招走了。
  那猫儿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噹噹地落在了杨素怀里,喵呜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杨素的头髮。
  杨玉兰失去了挡脸的屏障,顿时慌了神,慌忙用手挡住脸。
  五指大张!
  杨素没有再理会她,只是低下头,抚摸著怀里猫儿的毛髮。
  那只猫儿在她怀里蜷了蜷,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听起来愜意得很。
  杨素的手指从猫儿的耳朵,一直顺到尾巴尖,动作不紧不慢。
  “哎,这猫儿倒是温顺。”杨素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玩味。
  “不过,似乎不是楚宴养的。”
  “想必,便是那苏緋桃养的了……”
  “你们瞧瞧,这些猫儿便是无情无义之物,先前跟著主子的时候千好万好,到了旁人手里,谁给它吃食谁便是主子。”
  她说著,將猫儿又往怀里拢了拢,按在了胸前:
  “那苏緋桃瞧著,连她的猫都认了新主子,在我怀里打滚撒娇,到时候她肯定会气得更疯。”
  她低下头,在猫儿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是不是呀,小可爱?”
  那猫儿喵呜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抗议。
  杨素不再多言。
  她將猫儿稳稳地抱在胸口,一只手搂著猫儿,另一只手撑在陈阳的胸膛上,指尖微微陷进他的皮肤。
  她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缓缓地前后摇晃身子。
  她的动作极有节奏,一波接著一波,每一次的起伏,都与呼吸同步。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漫天的大浪从天海的尽头,奔涌而至,一层高过一层。
  “哈啊……哈啊……哈啊……”
  时间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杨素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从潮水变成了溪流,从溪流变成了止水。
  她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陈阳的胸口上。
  她的呼吸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力气。
  终於,她的身子一软,整个人趴在了陈阳胸口上。
  她的脸埋在陈阳的颈窝里,胸脯剧烈起伏,像刚从水底被捞上岸的鱼儿,嘴唇合不拢似的,呼呼喘著气。
  “素儿,你怎么了?”安倩故意调笑道。
  杨素趴在陈阳胸口上,闷闷地说道:
  “哈啊……没力气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倒真有几分可怜。
  安倩听著杨素娇滴滴的嗓音,先是一愣,隨即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將酒壶放下,摇了摇头:
  “唉,素儿,我还以为你有点本事呢,没曾想……也不知道跟倩姨学学。”
  杨素哼了一声,从陈阳胸口抬起脸来,髮丝浸透了汗水,贴在脸颊上:
  “不是我没用,是这楚宴吶,他经常从一晚上折腾到大天亮,他偶尔让一让我,我才能贏。”
  “现在他昏睡著,寸步不让……”
  “我能撑半个时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杨素说著,从陈阳身上翻了下来,仰面躺在锦被上。
  她胸前的汗水从锁骨一直淌到小腹,泛著亮晶晶的光泽。
  安倩默不作声,悄悄低头看去,舔了舔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光芒和先前震惊时的光芒,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更深了几分。
  “倩姨,你怎么了?”杨素迷迷糊糊地问道。
  安倩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唉,小丹师的面容,要是生得稍稍俊美一点,那便好了呀。”
  杨素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
  倩姨眼中明明都水光盈盈了,嘴上却还在嫌弃。
  不过她也渐渐习惯了,没有反驳什么,脑袋枕在陈阳的胸口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接著又有些自怨自艾起来:“倩姨,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这话来得有些突然。
  安倩不解:“怎会呢?素儿如今修为结丹圆满,两枚金丹,怎能说没用?”
  杨素摇了摇头,嘆息道:
  “我不是说修为,我修为是高了,可是和这楚宴,每一次都……”
  说著她伸出手,用指尖,弹了一下:
  “倩姨你瞧瞧,我都这样了,这楚宴,还没泄劲呢。”
  安倩听到这里,哭笑不得,乾脆朝陈阳那边挪了挪:
  “素儿,不是你没用,你是见识太少,倩姨来教你一下。”她的手指落在杨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平日里累了,便可以换手来啊。”
  说著,安倩的手便拢了上去,开始动作起来。
  她的手指灵巧,手腕翻转之间,带著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萤石的柔光落在她修长的指尖上,將那些细微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杨素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她显然没想到,倩姨会这般直接地上手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安倩那副认真教导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安倩的手势,默默地记在心里。
  安倩的縴手又换了一个角度,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莫不是以为,只有这地方才能缠住男子?”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视线,往杨素小腹下方,移了移,嘴角微微勾起:
  “我们杨家女子,仅仅是一个眼神便可以让男子心动。”
  “你倩姨,当年在南天之上,多少所谓的俊才翘楚,不过是隔著帘子瞧了我一眼,便羞愧地退走了。”
  说到这里,安倩的目光落在陈阳紧闭的双眼上,停了停,语气遗憾:
  “只是这楚宴闭著眼,试不出来,若是他睁开眼,这小丹师,我只需让他瞧我一眼……”
  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自信:
  “他可能自己就缴械投降了。”
  杨素被她这番自傲的话语,逗得笑出声,点了点头:
  “倩姨这般魅力,我自然是做不到的,不过这手法……倩姨,你再教教我。”
  安倩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用手,动作起来。
  她的动作起初还带著从容和自信,手指翻飞之间,颇有章法。
  杨素在旁边看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心里暗暗记下每一个手势的要领。
  然而……
  一刻钟后。
  安倩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可眉头却越皱越深,偏了偏头,赶紧换了一只手,手指的节奏也变了几变。
  萤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亮晶晶地闪烁著。
  “倩姨?”杨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轻唤了一声。
  安倩没有答话,只是抿著嘴唇,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的额头上,已经满头大汗,汗珠顺著髮丝滑下来,手臂开始发酸,手腕也有些发软。
  可眼前的光景却丝毫未变。
  “怎会如此?老娘就不信了,怎么这么……邪门?”安倩来了火气。
  终於,数百下之后!
  滋溜!
  冲天而起。
  安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有些古怪呀,怎么耐力也这样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缩在床角的杨玉兰,竖著耳朵,倒是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把脸埋在猫儿毛里,肩膀轻轻耸了耸,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发抖。
  安倩和杨素同时瞪了杨玉兰一眼,杨玉兰连忙收敛……
  缓了一阵,安倩才直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萤石的柔光下,指尖上沾著的东西,泛著淡淡的莹润光泽。
  她盯著指尖看了一眼,然后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唇角轻轻,刮擦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快,快到几乎像是无意识的,可杨素却偏偏看见了……
  “倩姨,你对楚宴莫,非有想法了……”
  安倩的脸色,微微一变,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她放下手,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语气也比方才硬了许多:
  “素儿,你莫要胡说,倩姨对男子的要求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素被她这副板起脸来的模样,唬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说什么。
  安倩没有再看她,只是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又晃了晃手臂。
  两只手臂酸软得厉害,手腕处的筋骨,隱隱发胀。
  她活了数百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够用。
  她默默地挪到床榻另一侧,靠坐在床沿上,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手腕还在微微发颤,几滴酒液溅出来洒在手背上,她低下头將它们舔去了。
  等到缓过劲来,她才放下酒杯,朝杨素招了招手。
  “过来,素儿,倩姨抱抱你呀。”
  杨素乖乖地从陈阳身边爬起来,赤著脚踩过锦被,走到安倩面前。
  安倩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將她拉进自己怀里。
  杨素顺从地靠了进去,光裸的后背贴著安倩身前,后脑勺枕在安倩的锁骨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温软的云朵包裹住了。
  安倩的怀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暖,柔软,带著一股淡淡的酒香和龙麝香。
  杨素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方才舒坦吗?”安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著宠溺。
  “舒坦极了。”杨素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
  安倩伸手拢了拢她散落的青丝,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倩姨再教你一些更舒坦的巧法呀。”
  说著,她便凑到杨素耳边,开始口耳相传起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著杨素的耳廓,吐出的气息温热而轻柔,像是春夜里的微风拂过耳畔。
  杨素起初只是安静地听著,可听著听著,眼睛便越睁越大,脸颊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深。
  “兰儿……”安倩忽然抬起头,朝缩在床角的杨玉兰招了招手。
  “你过来听一听吶。”
  杨玉兰正抱著猫儿缩在床角,缩成一团。
  听到安倩叫自己,她慌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用了!”
  说完还把猫儿往上举了举,挡在自己面前。
  安倩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摇头失笑:
  “罢了,兰儿毕竟心思单纯,未经这些事,羞涩得厉害呢。”
  安倩便不再理会杨玉兰,重新低下头,只给杨素一个人念叨。
  她的手指在杨素身上,偶尔言传身教地点拨两下。
  许多过去懵懵懂懂的东西,在安倩这般手把手的指导之下,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多谢倩姨。”杨素望著安倩,眼中满是感激。
  “怎么,光是谢吗?”安倩玩味地看著她。
  她的脸颊微微侧了过来,萤石的光晕染上去,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杨素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自然明白安倩的意思,便凑上前去,在安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触及之处温热又柔软,安倩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在萤石的柔光下显得格外美艷,红色的嘴唇,润著酒液的光泽,饱满丰艷,带著多情女子特有的风情。
  杨素看著那笑容,忽然愣神了。
  “倩姨……”她的声音轻柔,“你真美。”
  安倩微微一愣。
  下一瞬……
  杨素忽然凑上前去,在安倩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极快,像是蜻蜓点水。
  等杨素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离开了安倩的嘴唇。
  两个人都愣住了。
  杨素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慌忙往后退了半尺。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话来:
  “啊……倩姨,我是不是太唐突了?我……我冒犯了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只是看著倩姨笑起来的样子,便觉得美极了。
  美得让她意乱神迷,鬼使神差地就凑了上去。
  安倩也有些发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著杨素嘴唇的触感。
  温温的,软软的。
  她活了数百年,什么阵仗都见过,可被自家素儿这般亲上来,还是头一回。
  不过,她只是愣了片刻便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杨素的头髮,纵容道:
  “没事的,素儿想要亲近倩姨,倩姨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冒犯?”
  杨素抬起眼来,眼中还带著几分窘迫:“可是刚才我……我那般太失態了,太不礼貌了……”
  安倩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包容的调子:
  “不是的,只是素儿在这龙麝香的影响之下,心猿意马,有了一些心绪罢了,无碍的。”
  杨素听了这话,心中那股窘迫才慢慢消退了。
  是啊,这床榻之上瀰漫著倩姨的龙麝香,那香味霸道又浓烈,连她这个结丹修士吸了都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更何况,方才她还在陈阳身上顛簸了半个时辰。
  整个人本就迷迷糊糊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都不奇怪。
  不过……
  安倩这番大度的宽慰,倒是让杨素心头又是一暖。
  她主动靠回安倩怀中,把脸埋进倩姨的颈窝里,轻轻地喘息著。
  方才和陈阳在一起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身体深处还有一阵一阵的余韵,微微荡漾。
  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不想动弹。
  “倩姨……”杨素的声音娇滴滴的。
  “你要不要待会儿也去和楚宴一起呀?我觉得真的是美好极了。”
  她也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提这件事了。
  在杨素看来,楚宴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而倩姨是她最敬仰最爱戴的人,好东西自然是要跟最亲近的人分享。
  她当初能拉著玉兰一起,如今自然也能劝倩姨一起。
  安倩被她这番话说的心中微微一动。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陈阳那张脸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若是用块手帕盖在他脸上,和素儿一起,或许还真美妙啊。”
  话音落下。
  杨素怔了一下。
  安倩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方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从嘴里下意识溜出来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
  杨素却丝毫不介意,连忙道:
  “那好啊,我去找点东西盖住楚宴的脸。”
  虽然介怀安倩一些评价的话,可如果能让这位倩姨欢喜,杨素也是非常高兴的。
  不过安倩这一下子,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摆手:
  “错了错了,我只是说笑罢了,素儿不必当真,我终究还是喜欢貌美的男子,这楚宴嘛……还是留给素儿你自己享用吧。”
  杨素听了这话,看了看安倩。
  发现她一脸冰冷冷的神色,便也没有再多劝。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理解:
  “我知晓,倩姨的眼界高,倩姨只喜欢俊美的男子。”
  安倩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杨素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安倩怀里,享受著这难得的亲昵时光。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著,萤石的柔光在帷幔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安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感慨:
  “其实,那些貌美的男子,我看得也厌了。”
  杨素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看得厌了?那倩姨是喜欢楚宴这般吗?”
  安倩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
  “不是。”
  “美就是美,丑就是丑,这个改不了。”
  “只是那些寻常的貌美男子看厌了之后,眼界就会提高,所以这一次出关,我寻觅了一个真正的绝色。”
  “绝色?”杨素愣了一下,眼睛睁大。
  能让倩姨说出绝色二字,那得是什么样的男子?
  杨素跟在安倩身边,见过的俊美男子也不在少数,可倩姨从来只用不错,还行,看得过去,来形容他们。
  能让她亲口说出绝色的,杨素还从来没有见过。
  “如何绝色?”杨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安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讚嘆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闭关,也是不知道外面竟然出了这般的男子,这次出关之后偶然看到了此人的画像,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绝色。”
  杨素越发好奇:“那究竟是何人?”
  安倩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在掌心里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光团缓缓展开,化作一幅画像……
  那是用灵力勾勒出的虚影,清晰细腻,纤毫毕现。
  上面是一张男子的面容。
  杨素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这……这不是……那陈阳吗?”杨素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里满是惊诧。
  她盯著那幅画像看了又看,画像上那张脸她不可能认错。
  安倩轻轻点头,自顾自地欣赏著那幅画像,语气里满是讚嘆:
  “对呀,就是此人。”
  “他叫陈阳,我们杨家悬赏五亿极品灵石要捉拿的要犯。”
  “我出关过了一阵才知晓此事。”
  “起初刚出关那会儿没有太在意,只是听到一些传闻,没有当真罢了,直到后来我看到了这悬赏画像……”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目光在画像上又停留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渴求的光芒:
  “仅是一眼,我便被彻底地吸引住了。”
  安倩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倩姨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男子不计其数。”
  “俊美的,妖冶的,清雅的,英武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这画像上的人……不一样。”
  她说著,又仔细端详了一眼画像,慢悠悠地品评道:
  “陈阳,不仅仅是西洲菩提教圣子,更是天香教最后一位花郎。”
  “超越歷代花郎,得到天香摩罗,並蒂双生之相。”
  “只有这般绝色,才有资格侍弄我安倩,如今的杨家代天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