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死教
  安倩的指尖在画像上缓缓抚过,目光黏在那张脸上,眼中闪烁著痴迷的光芒。
  “花郎啊……传闻中的天香花郎。”安倩的声音飘忽不定。
  “我早些年就想去西洲,体会一下天香教的美妙。”
  “只是当时修为有限,未成元婴,加上琐事缠身,始终没有寻到机会。”
  “后来闭关修行,修为渐长,出关之后,再想去西洲走一遭,却听闻那天香教已经覆灭了。”
  她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此人,便是天香教最后一位花郎,陈阳!”
  杨素坐在安倩怀里,眼睛盯著那幅画像,嘴唇轻抿著,手掌攥紧了锦被。
  安倩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对画像的欣赏之中,指尖在画像上轻轻一点,將画面放大了一圈。
  让那张脸,更加清晰!
  “素儿,你瞧瞧,这两朵血花。”
  “这便是天香摩罗种下后,生出的花郎之相。”
  “传闻这天香摩罗,唯有教主级的传承者方可继承,但也仅能显现一朵,而此人……
  她的手指在画像上点了两下,一脸垂涎:
  “此人竟是並蒂而生,双纹同体。”
  “这般容顏,当真是人间绝色。”
  “我安倩修行数百年,见过多少所谓的俊美男子,跟此人一比,全都是瓦砾与明珠的区別。”
  “可我觉得,好一般啊,没什么兴趣。”杨素隨意道。
  “嗯?”安倩神色一变。
  恰在此时,缩在床角的杨玉兰,也抱著猫儿凑了上来。
  她歪著头看了画像一眼,若有所思。
  安倩察觉到她的动静,偏过头来,笑吟吟地问道:“怎么,兰儿对这画像有兴趣吗?”
  杨玉兰被倩姨这么一问,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轻轻点头,含糊道:
  “的確是貌美……嗯……貌美!”
  安倩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杨玉兰脑袋上揉了揉,欣慰道:“看来兰儿不像素儿这般,眼睛坏掉了呢。”
  杨素嘴角一抽,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哼哼唧唧地抱怨:
  “倩姨你喜欢这花郎,但此人不是与我杨家有仇吗?那杨烈便是死在此人手上。”
  杨烈好歹也是上上任代天家主,代表杨家的脸面。
  甚至杨素今时今日,困在一叶岛上的缘由,归根结底也是因杨烈之死……
  杨家子弟下东土,遭了菩提教的暗算。
  安倩闻言,嘴角一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对呀,杨烈是死了,可和我又没有什么关係,半点血缘都沾不上,他那一脉的人死了,与咱们又不熟络。”
  她说著,偏过头看著杨素:“素儿和杨烈下面的族人,有交集吗?”
  “没有。”杨素乾脆利落地答道。
  安倩满意地笑了笑。
  杨氏龙族虽然都姓杨,可族中派系林立,分支眾多,彼此之间的关係远不像外人想像的那般亲密。
  杨烈那一脉与安倩这一脉,非但没有血缘关係,反而因为族中权力的爭夺,积怨颇深。
  平日里在族会上见面,都要互相阴阳怪气几句,更遑论什么同族之情了。
  杨烈的死对安倩来说,与其说是丧亲之痛,不如说是少了根眼中钉……
  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替他报仇。
  安倩仰头饮了一口酒:“老东西死就死吧,我已把那悬赏令改好了。”
  杨素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改了?怎么改的?”
  “悬赏金额不变,五亿极品灵石,一个子儿不少。”安倩掩嘴轻笑。
  “只是……这悬赏令嘛,从死赏变成了活赏。”
  “只准活捉,不准伤他分毫。”
  “谁要是伤了他一根头髮,莫说赏金拿不到,我还要亲自上门去討个说法。”
  “等把这小花郎抓住了,送到我房中来,我可是要好好地调教他一番,先品簫,后饮花露。”
  她说到这里,眼神变得迷离了几分,舌尖在唇角轻轻一扫,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前奏。
  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素看著安倩这副模样,自然是知晓这位倩姨的性情。
  安倩早些年沉迷情慾,身边的男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南天之上谁不知道安倩族老的艷名。
  虽说这些年闭关修行,收敛了许多,可一旦遇到真正动心的男子,还是会主动出击,毫不含糊。
  如今安倩看上了这悬赏令上的陈阳,对方怕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不过杨素的心思,从头到尾並不在这上面。
  她的目光又隨意扫过那幅画像,嘴唇翕动,低声念著那个名字。
  “陈阳……陈阳……”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每念一遍那个名字,她的身子便颤抖一下,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密,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她光裸的肩头上。
  安倩正端著酒壶饮酒,一低头看见杨素满头的冷汗,不由得神色一惊。
  她放下酒壶,伸手在杨素额头上摸了摸,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湿凉。
  “怎么了,素儿?”安倩急忙问询起来。
  “为何冒出这么多冷汗?莫不是泄过头,身子受不住了?”
  杨素被她这一摸,身子又是一抖,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不是,也不是泄过头,我只是……我只是听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细细斟酌措辞。
  安倩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素儿莫非见过此人?”
  “不不!”杨素连连摇头。
  “我没有见过此人。”
  “他是西洲菩提教的圣子,我怎么会见过?”
  “我只是听著这名字,想到过往,曾经见过一个同名同姓之人罢了。”
  杨素说罢,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同名同姓?”安倩挑了挑眉。
  一旁的杨玉兰轻轻点头,接过话头道:
  “对呀,同名同姓。”
  “是早些年族姐,去接她弟弟的一位子嗣上南天的时候,遇见的一个人。”
  “那人也叫陈阳,但只是同名同姓,这名字很常见,跟这悬赏令上的人没有半点关係。”
  安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家的子弟眾多,杨素兄弟姐妹也多,去接个子嗣上南天更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又看了杨素一眼,问道:
  “素儿,你神色当中为何有畏惧的样子?莫非是此行,遇到了什么变故?”
  杨素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低了几分:
  “也谈不上畏惧吧。”
  “就是……此人……”
  “倩姨,你觉得我们杨家子弟在东土行走,旁人应当如何待我们?”
  安倩闻言,张狂地笑道:
  “应当如何?当然是无人敢动啊!”
  “青龙战船往天上一横,杨家的旗號一打,东土那些修士哪个不噤若寒蝉?”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宗主见了我们杨家,也要客客气气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素摇头苦笑:
  “倩姨,不是这样的,我当年遇到的那个陈阳,在知晓我们杨家的来头之后,居然敢当著我的面,对杨家子弟动手。”
  安倩的眉头皱了起来:“动手?怎可能?难不成那人是元婴修为?”
  “怎么可能。”杨素失笑道。
  “那难不成是有什么……”安倩心中狐疑,猜测对方依仗靠山。
  杨素也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道:
  “那陈阳,就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也没有靠山,在东土偏远之地的一个小宗门,门主也就结丹修为罢了。”
  安倩愣了愣:“炼气小修?敢在你们面前动手?你莫不是在说笑?”
  杨素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倩姨,素儿没有说笑。”
  “那炼气小修就是当著我的面,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我將要引渡上南天的杨家子弟出手了。”
  她说到这里,头又低了下去,轻声追忆道:
  “我那是第一次下东土,不习惯东土那浑浊的灵气,加上当时那小宗门的门主,隱藏了修为,有些手段,让我差一点,当眾丟人。”
  “后来每一次想起这名字,就是觉得不爽。”
  “到了更后面,那不单单是不爽,那么简单了。”
  “因为我发觉……”
  “自从当年遇到此人之后,我的运势便开始不顺了!”
  “先是接上南天的那个小侄儿,死於非命……”
  “然后是我叔父失踪……”
  “再后来,是我自己在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被杨驍,那般折辱!”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
  安倩听她说完这一番话,陷入了沉默。
  一时之间,这床榻上的气氛,莫名地沉重。
  片刻后,安倩笑了笑,伸手拍拍杨素的脸颊,柔声宽慰道:
  “哎呀,素儿,你不要乱想,这怎么可能呢?”
  “你都说了,对方只是个炼气小修罢了,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能影响你的运势?”
  “都是巧合罢了,不要自己嚇自己。”
  杨素听了这话,只能轻轻点头:
  “倩姨说得对,可能是我多虑了吧,那种炼气小修,多半早就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了。”
  杨素嘴上虽然不屑一顾,心里却並没有完全放下。
  说来也奇怪,她一个结丹修士,怎么也不该对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心生畏惧才对。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想起那个名字,想起当年观礼台下那双怨恨的眼睛,她都后背发凉。
  但安倩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打算再纠缠这件事。
  杨素將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靠回安倩怀里,感受她胸脯香软的暖意。
  安倩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將画像的灵光展开,又端详了一会儿,盘算道:
  “话说回来,我这一次前来西洲,其实也不光是为了接你们回去。”
  杨素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
  安倩的手指在画像上戳了戳,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我听闻那菩提教的圣地,便是这一叶岛。”
  “这小花郎既然是圣子,必定与菩提教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若是此番能够在这岛上遇见他,那倒是极好。”
  她將画像的灵光收起,端起酒壶又饮了一口,眼中波光流转,像是在盘算著什么有趣的计划:
  “若是能抓住,把他弄晕过去,尽情淫辱一番……对了,素儿,你要不要也和倩姨一起,品鑑这花郎?”
  杨素愣了一下,隨即慌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风月男子,我只要楚宴,有楚宴便好。”
  安倩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玩味道:
  “没想到啊,我家素儿竟是这般痴情的女子。”
  杨素被她看得脸上一红,却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往安倩怀里埋了埋。
  安倩笑了一会儿,便没有再逗她,將目光从杨素身上移开,望向帷幔之外。
  窗外的月光已经偏西了几分,从帷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像是一道细细的水线。
  “可惜啊,这一叶岛上我没有找到那陈阳。”安倩的声音变得有些遗憾。
  “几日搜寻下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没有就不找唄,这种妖艷男子,有什么意思。”杨素轻声道。
  安倩无奈地笑了笑:“素儿不懂男人,算了。”
  她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倩姨没有找到陈阳,却发现了这岛上,藏著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杨素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盯著安倩,一脸好奇。
  安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挺了挺身子,一手揽住杨素的腰,另一只手朝缩回床角的杨玉兰招了招。
  杨玉兰抱著猫儿,乖乖地挪了过来。
  安倩手臂一收,便將两个人一齐搂进了怀里。
  杨素靠在左边,杨玉兰靠在右边,三个人赤著身子依偎在一起,腿脚交叠,暖融融的一片。
  这般的姿势,像极了早年,在化龙池里修行的模样。
  “咱们来聊天。”安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倩姨给你们讲故事。”
  “讲故事?”杨素抬起头看著她。
  “对呀,你们早些年修为还低得很,我悄悄带你们去化龙池边缘,替你们洗濯根骨,我一边洗濯,一边给你们讲过的那些故事啊。”安倩说著,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素儿和兰儿,不记得了吗?”
  杨玉兰从安倩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了一下:
  “记得呀,我们南天五氏的荣耀。”
  这些都是南天上常见的故事,关於南天五氏家族各个人物的列传,这些世家子弟从小便耳熟能详。
  杨素也点了点头,脸上浮起回忆的神色:“还有,我们龙族先皇的故事。”
  安倩却笑了笑,摇头道:
  “素儿,不是那些书本上的故事,倩姨说的是原来给你们讲过……你们觉得嚇人的故事。”
  “嚇人的故事?”杨素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日月五虫之外,第六虫,厄虫的故事啊。”安倩忽然道。
  一阵冷风吹来,將床帷吹起,杨素打了一个冷颤。
  “你们记不得了吗?”
  杨素和杨玉兰对视了一眼,终於想了起来。
  安倩曾经讲述过的故事,並不全是那些列传,还有一些未曾记载在书册上的……
  全是极为可怖之物,名曰厄虫……
  至少在年幼的杨素和杨玉兰两人看来是如此。
  例如三寸魔神,白骨大圣……各式各样厄虫的名號……
  “我记得啊,倩姨当年讲得绘声绘色,我和玉兰嚇得晚上回去打坐,都不安寧呢。”杨素身子微微发颤。
  杨玉兰显然没有忘记这些,跟著补充道:
  “我还记得呢,倩姨当年说过白骨大圣,我就在想,怎会没有血肉,那如何活下去呢……”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那些故事在当时的她听来,確实是恐怖极了,每次听完都要缩在倩姨怀里不敢动弹,生怕一转头,就看到水池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如今修为高了,倒也没有那般可怖了……
  毕竟都是故事罢了。
  可是下一刻,安倩冷不丁道:“那些东西,可不是虚假之物!”
  一瞬之间,杨素和杨玉兰两人都愣住了。
  “倩姨?”两人狐疑道。
  杨素很快反应了过来:“倩姨,你又在戏弄我和玉兰了。”
  显然在他们两人看来,这不过是安倩嚇唬人罢了,和小时候一样。
  “素儿,兰儿,倩姨没有戏弄你们。”安倩平静道。
  她的声音飘忽,在萤石的光芒下,面容竟生出幽幽之感,仿佛冥冥之中触及了某些不可触及之物。
  “我说的那些,关於厄虫的故事,不是凭空捏造,都是有来由的,一些甚至於是当年,我从杨家老天君那里,亲耳听闻的。”
  杨素二人的神色猛地一颤。
  老天君!
  那是杨家的擎天之人。
  修为传闻已经到了化神巔峰,即將触及另一个层次。
  杨素也就小时候,见过对方一面,对方闭关至今,快两百年了。
  “怎么,你们两人还觉得倩姨是在和你们说笑吗?”安倩笑道。
  杨素二人轻轻摇头。
  他们都明白,倩姨即便是说笑,也不可能拿那位闭了死关的老天君,来开玩笑。
  此乃大不敬!
  安倩略作停顿,才缓缓道:
  “这厄虫,我早年就从老天君处,听闻过一些片段,后来也有一些自己的经歷。”
  “当年,老天君闭关前,更是算了一卦,告知了几位亲信,说让我们小心……”
  “可能有一些厄运,將来会缠上杨家。”
  话音落下,杨素和杨玉兰都是一怔,不敢置信:“缠上杨家?”
  “对,这是老天君亲口所说,毕竟一些厄虫,无形无质,不可见踪跡,可一旦显露,就是天地覆灭的下场。”安倩面不改色道。
  “那……如何呢?这些年倩姨可有什么探查发觉?”杨素警惕了起来。
  安倩笑了笑:“自然是没有啊,现在我成了代天家主,杨家族人自然是安居乐业。”
  听到安倩这般篤定的话语,杨素也稍稍鬆了一口气。
  可一联想到过往听闻的那些故事,居然是真的,又觉得后背隱隱发凉。
  “还好,幸好啊,杨家没遇上。”杨素喃喃自语,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可就在杨素庆幸之时,安倩又幽幽道:“南天,天高路远,那些厄虫自然是上不来,不过我怀疑……”
  “倩姨怀疑什么?”一旁的杨玉兰紧张道。
  “我怀疑这菩提教里,就潜藏著那传闻中的厄虫。”
  杨玉兰脸色一怔。
  杨素的笑容也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两人同时抬起眼,怔怔地看著安倩:“潜藏在菩提教?难道就在这里……在这一叶岛上?”
  “对。”安倩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就在这座岛上。”
  杨玉兰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安倩怀里缩了缩,声音有些发颤:“在……在何处呢?”
  安倩摇了摇头:“找不到的,你们应当也感知不到,只有我能感觉到一丝。”
  杨素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困惑:“倩姨你能感觉到?怎么感觉到的?”
  安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我不是过去,给你们说过吗?”
  “早年间我曾去过一处秘境,碰上了仙家传承。”
  “可惜,那传承似乎被人捷足先登取走了,我只得了其中一点皮毛罢了,算不上完整。”
  杨素微微頷首,这件事她確实听倩姨提起过。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倩姨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虽然只得了皮毛……”安倩的声音继续响起。
  “可那传承让我对此类东西,有了几分感知。”
  “那些外道之物,那些不在五行之中,不属於寻常修士认知范畴的存在,日月五虫之外的东西……”
  “诸多厄虫,我能够隱隱约约地感知到,它们留下的痕跡。”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只是感觉得不深,似有若无,像是隔著一层浓雾在看影子。”
  “我这些日子,在岛上四处探查,便是想要找到那东西的確切位置,可它藏得很深,始终不肯现身。”
  “几番探查下来,收敛心神之后,才发觉……”
  “此物可以悄然影响人的一些思绪。”
  杨素听著这番话,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声音发紧:“倩姨你说,这东西能够影响思绪?”
  安倩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是啊……”
  “关乎情慾,关乎喜怒……不计其数的俗世心绪。”
  “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心境有问题,后来我才察觉,这岛上確实有某种东西在影响著住在这里的人。”
  “比如我……”
  “我这些年闭关修行,清心寡欲,按理说应当不会对这男女情事,对这酒欲,这些凡俗之事,再生出什么牵连才对。”
  “当然,除了那位陈花郎,我在南天就看对眼了。”
  “可除此之外,自从踏上这座岛,我心底便有了,不该有的悸动。”
  她说到这里,自嘲般地笑了笑,端起酒壶晃了晃:
  “你瞧瞧,我今夜和素儿一起,酒喝得比过去几十年都多,方才又对那楚宴……罢了罢了,不提了。”
  杨素听得愣愣的,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猛地从安倩怀里坐直了身子。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眼中满是慌乱:
  “那我……我也是因为如此吗?我对楚宴的那些心思,难道也是被那东西影响的?我……我其实不是真的欢喜他?”
  她的声音越说越颤,手指抓紧了身下的锦被。
  她想到了一件让她害怕的事……
  如果她对楚宴的感情,只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结果,那她这些日子的欢喜,甜蜜,患得患失……
  又算什么呢?
  安倩看著杨素这副慌乱的模样,连忙將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抚道:
  “不,素儿,倩姨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的是影响思绪,不是凭空製造思绪。”
  “它只是將你心中,原本存在的情绪,放大些许,推波助澜罢了。”
  “你喜欢谁,厌恶谁,那是你自己的心决定的,不是什么东西塞给你的。”
  杨素听了这话,脸上的慌乱才慢慢平息,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真的吗?倩姨你莫不是在哄我?”
  “真的!倩姨疼你还来不及,怎会骗你。”安倩温声道。
  “你放心便是。”
  “我方才还在担心,是不是因为某种东西的影响,才看著楚宴的身子,生出了一些旖旎的念头。”
  “后来仔细分辨了一番,才確定,那都是我自己的心绪。”
  “闭关多年,未曾与男子欢好,自然这些情慾,被放大了一些罢了,跟那东西没有太大关係。”
  杨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重新瘫回安倩怀里,嘴里喃喃道:
  “那便好,那便好。”
  不过片刻之后她又抬起头来,狐疑道:
  “可是倩姨,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那厄虫在岛上?万一你感应出错了呢?”
  安倩看著她,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也不算完全靠感应,素儿,你有所不知,这菩提教本身,就有过厄虫主导的歷史。”
  她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记不记得,这西洲三教的名號?”
  杨素微微一怔。
  她刚才泄了身子,脑袋晕晕乎乎的,一时没想起来。
  一旁的杨玉兰反应过来:“倩姨说的是那始,元,玄三教之名。”
  杨素经这么一点拨,回忆起来,隨即点头道:
  “哦,倩姨说的是始教菩提,元教红尘,玄教妖神?”
  安倩嗯了一声,继续道:
  “对呀,这始,元,玄三教,都是万年大教。”
  “你以为是什么概念?寻常小宗门,能传承三五百年便算是根基深厚了,传承千年便是中型宗门。”
  “传承万年,那便是等同於东土大宗,南天氏族的存在了。”
  她顿了顿,稍微整理思绪:
  “世人看到的菩提教,不过是这千年以来的模样,一堆不知所谓的行者……”
  “我之前轻蔑,也是因为上岛之后,所见所闻。”
  “一处堪比南天的圣地,却让一些没有根骨资质的人,在上面居住。”
  “可你们知晓,这菩提教在千年之前,是什么样子吗?”
  杨素和杨玉兰彼此对视一眼。
  她们对菩提教的了解,仅限於过往一些坊间传闻,让人觉得忍俊不禁。
  以及掳来岛上之后,所见的一些血腥之事,让她们心中震惊。
  在此之前,两人从未关注过,这个远在西洲的教派。
  “千年之前,这菩提教也曾经强盛过。”安倩的声音冷冷清清的。
  “那时候的菩提教,教眾遍布西洲各处,教中高手如云,手段狠辣,做事毫无顾忌。”
  “我虽未亲眼见过,但他们的名號,甚至传到了南天之上。”
  “什么名號?”杨素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安倩低下头,目光在杨素和杨玉兰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道:
  “死教,菩提。”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帷幔之內忽然安静得可怕,萤石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
  杨素的身子猛地一颤。
  “死……教?”
  安倩没说话,默默用手在空中一划,很快一个狰狞的死字便浮现而出。
  “这字跡,是从老天君收藏的一块菩提教令牌上,见到的。”
  杨素和杨玉兰顺势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安倩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每一个字都敲在两人心上:
  “传闻千年之前,这菩提教中,曾出现过一尊极为恐怖的存在。”
  “那存在究竟是什么,没人亲眼见识过,因为见过的人都必死。”
  “纵是老天君也未曾见过一眼。”
  “只是他做过推测,可能是从北海深海古渊里爬出来的邪魔……”
  “也可能是一位,墮入了邪道的西洲大佛。”
  “老天君甚至还猜想,那或许不是此界之物。”
  她说到这里,端起酒壶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
  “当时那尊大厄,纵横西洲,菩提教的教眾一个个都成了不要命的狂徒,什么血腥事都做得出来。”
  “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大厄才被镇压下去。”
  “菩提教从此一蹶不振,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杨素听到这里,身子禁不住发抖了,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安倩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