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带走
  聚义厅火锅店,门口掛著的两盏大红灯笼。
  隨风摇曳,映出一片朦朧。
  在二楼一个装修得颇为雅致的包间里,气氛却是另一种格调。
  圆桌上铺著白色的台布,中间也是铜锅涮肉,但比起隔壁赵三那屋的乌烟瘴气,这里显得斯文了不少。
  张瑶瑶坐在靠窗的位置。
  今天的她,明显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以前那种大波浪捲髮被拉直了。
  乌黑顺滑地披在肩头,那身有些风尘气的紧身裙也不见了,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微微收紧,却更衬得那一抹酥胸若隱若现。
  脸上化著淡妆,嘴唇涂著浅粉色的口红。
  活脱脱一副从师范学院刚走出来的、知书达理的女大学生模样。
  这就是她的手段。
  经歷过上次被林川狠狠打脸之后,她痛定思痛,觉得以前那种泼辣风格不吃香了。
  现在这种年代,有钱人更喜欢清纯这一掛的。
  “哎呀,黄少,您这夏利车!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太哇塞了!!”
  张瑶瑶端起酒杯,声音软糯,眼神里带著勾子,轻轻瞥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人。
  这个男人叫黄奇。
  二十出头,留著个半寸头,穿著件花衬衫,领扣开了三个,露出里面的一条银链子。
  他爹是市里最大的玻璃厂厂长。
  这年头,你盖房子也好,还是製造啤酒瓶子,整个镜子啥的。
  都得用玻璃。
  他爹这个厂效益极好,占据了冰城至少4成的玻璃市场,有钱得很。
  因此黄奇,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混混公子哥。
  今儿个他是开著那辆刚提不久的新款红色夏利7100来的,这在92年的小镇上,那绝对是妥妥的豪车,比一般的桑塔纳还拉风。
  “誒呀,瑶瑶妹你是真识货啊!”
  黄奇被这一声黄少叫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香菸。
  “这是天津產的最新款,办下来怎么也得十万出头。”
  “不过对於我来说,就是个代步工具。”
  “既然妹妹喜欢,一会儿吃完饭,哥带你去兜兜风?”
  “真的嘛?”
  张瑶瑶眼睛一亮,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神瞬间暗淡下去,眼圈微微泛红。
  “怎么了这是?”黄奇一看美人落泪,心疼坏了,赶紧放下筷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要哭了?”
  张瑶瑶低下头,用手绢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带著哭腔。
  “就是觉得黄少人真好。”
  “不像我那个前男友……”
  “那个杀千刀的林川,他不仅是个穷光蛋,还家暴!”
  “上次我和他分手,他就带人把我打了,还把我衣服都扯破了!”
  “我这心里,哇凉哇凉的,现在还有阴影吶!”
  说著,张瑶瑶肩膀耸动,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上一次被林川揍了一顿,后来家里人也被林川带著厂子的人给揍了,让张家简直成了十里八村的笑柄。
  在加上分手以后,林川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这张瑶瑶能不记仇吗?
  在看到黄奇以后,她也是想著,借黄奇之手,到时候狠狠修理林川一顿。
  “誒臥槽!还有这种事?!”
  黄奇一听,火冒三丈。
  “打女人!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人!这就不是个男人干的事儿!”
  “林川是吧?行!老子记住了!”
  “瑶瑶你別怕!这口气,哥保证替你出!”
  “打女人,还是瑶瑶妹你这么漂亮的大美女,我看他真是活腻歪了!”
  正吹著牛逼呢,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满身酒气的大光头赵三,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哎呦!这就不是黄少吗!”
  赵三一进屋,那张脸立马堆起了笑,跟朵绽放的菊花。
  “刚才听服务员说您在这,我还不信呢!”
  “咋地?来柳树镇也不跟三哥知会一声?看不起你三哥啊?”
  黄奇一看是赵三,也没起身,只是大刺刺地举了举杯子。
  “原来是老赵啊,我也是刚到,陪几个同学吃口饭。”
  说著,他若有若无地瞟了张瑶瑶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看!哥这人脉!
  哪怕到了镇上,也有地头蛇来敬酒!
  张瑶瑶果然很是配合,做出一副惊讶又崇拜的表情,小嘴微张,芳心乱颤。
  这就叫排面!
  比那个只知道跟靠山屯傻大个混在一起的林川强多了!
  “正好!”
  黄奇眼珠子一转,心想既然要装逼,那就装到底。
  他指了指还在那抹眼泪的张瑶瑶。
  “老赵,你来得正好。”
  “这是我妹妹,瑶瑶。”
  “她在你们这片儿,被一个叫林川的小瘪三给欺负了。”
  “你有空,带几个弟兄,去帮我平个事儿,那个林川,给我往死里整!”
  “谁?林川?”
  赵三一听这名,眼珠子都瞪圆了。
  “哈哈哈哈!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黄少!实不相瞒,这小比崽子不知道哪整的钱,给红树林镇那个破罐头厂又盘活了,他想来我们这收水果,结果被我整黄了。
  根本没人敢卖,他估计现在正发愁呢!”
  “既然黄少你这么说了,我明儿个就去收拾他。”
  “干得漂亮!”黄奇也是一喜,拍著手掌。
  “那这敢情好啊!咱们这叫强强联手啊!到时候玩死他!”
  “妥了!这事儿包我身上!”
  赵三拍著胸脯保证。
  “明儿个我就让那小子,跪著来给瑶瑶妹子磕头认错!”
  “好说好说!”
  “你们继续喝,我就不打扰黄少雅兴了!”
  赵三敬了杯酒,哼著小曲儿回自己包间去了。
  这一下,包厢里的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张瑶瑶看著黄奇,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这就是实力啊!隨口一句话,就能让柳树镇的路霸,去对付林川!
  这林川,我看你这次废不废!
  ……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是一种极其精密机械发出的咆哮。
  紧接著,几道刺眼的大灯光柱,直接穿透了火锅店的玻璃窗,把二楼都照得通亮。
  “嚯!这谁啊?这么大阵仗?”
  黄奇是个车迷,一听这动静就不对劲。
  他端著酒杯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火锅店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场了。
  一辆漆黑鋥亮、掛著一串吉利数字车牌的奔驰w140虎头奔,像是一头黑色猛兽,稳稳地停在正门口。
  那立在车头的三叉星徽標,在门牌灯下,闪烁著尊贵而冷冽的光芒。
  而在大奔后面。
  紧跟著三辆崭新的海狮麵包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臥槽……”
  黄奇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这他妈是虎头奔啊!挨丝六百!”
  “整个冰城也没几辆啊!”
  这和他那辆夏利比起来,那就是凤凰和土鸡的区別!
  张瑶瑶和另外几个女同学也好奇地凑过来,看著楼下那气派的车队,一个个惊得捂住了嘴。
  哗啦——
  车门齐刷刷打开。
  先是后面那三辆麵包车。
  跳下来三十多个穿著统一黑色短袖、手里都没拿傢伙,但一个个那个块头、那个眼神,一看就是职业练家子的壮汉。
  这帮人下车后没有喧譁,没有乱跑,而是迅速分列两队,站在了火锅店门口。
  肃杀!
  极其的正规和肃杀!
  比赵三那帮乌合之眾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最后。
  虎头奔的后座车门才缓缓打开。
  一只鋥亮的义大利手工皮鞋先踩在了地上。
  紧接著,楚天彪穿著一身笔挺的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那股子天生的贵气和戾气,隔著窗户都能感觉到。
  “我的天!”
  黄奇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手一哆嗦,酒洒了一裤子都不知道。
  “那是!楚少?!”
  “楚天彪?!”
  “黄少,这人谁啊?这么大排场?”张瑶瑶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贪婪。
  这男人,比黄奇看著可有味儿多了!
  “小点声!”
  黄奇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却又带著一种如数家珍的炫耀感。
  “这可是真正的大佛!”
  “他叫楚天彪!冰城三王之一,楚家的亲儿子!真正的大少爷!”
  “咱们冰城黑白两道,谁见了他不得叫一声彪哥?”
  “我那点面子在人家面前,都不如你脚底的鞋垫子!”
  “看这架势!这才是顶级的江湖大佬啊!”
  “这种大人物,怎么会来这种小镇?”
  张瑶瑶听得心潮澎湃。
  冰城三王?
  楚家大少?
  这名號听著就让人腿软!
  如果能攀上这样的人物,那以后岂不是妥了。
  她正做著美梦呢,楼下的楚天彪已经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火锅店。
  一楼大厅。
  正算帐的女老板一看这阵势,嚇得计算器都掉了。
  赶紧踩著高跟鞋迎出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哎呀!这不是彪哥吗!”
  以前楚天彪来吃过饭,所以老板娘认了出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咱们小店真是蓬蓽生辉啊!”
  楚天彪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废话。
  他径直走到吧檯前,从怀里掏出一沓还散发著油墨香的大钱。
  看厚度,足有一万块。
  “啪!”
  钱被扔在吧檯上。
  楚天彪摘下墨镜,眼神冷得像冰窖。
  “我来吃饭。”
  “顺便抓几个人。”
  “这钱你拿著。”
  “一会儿要是打坏了桌椅板凳,或者是嚇跑了客人,都从这里面扣。”
  “不够再跟我要。”
  女老板看著那沓钱,咽了口唾沫,哪敢说半个不字。
  “够了!太够了!”
  “那个,彪哥,您要抓谁啊?用不用我帮您喊一声?”
  “我来抓人,你喊完,人不跑了!”
  “不好意思啊!”老板娘赶紧捂嘴。
  楚天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指了指头顶那个传来阵阵喧譁声的包间。
  “一个叫赵三的光头。”
  “二楼,203!”老板娘赶紧报號。
  “你没搞错。”
  “当然,我亲自领进去的。”老板娘认真道。
  楚天彪微微一侧头,对著身后那两排黑衣壮汉挥了挥手。
  动作轻描淡写,却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霸气。
  “上去。”
  “除了那个光头,剩下的全部手脚打断。”
  “那个叫赵三的,打一顿,然后拎下来。”
  “我要带回去给咱林哥泡酒。”
  “是!!”
  三十多个黑衣壮汉齐声应和,那声音震得楼板都在晃。
  隨后。
  这群如同黑狼一般的打手,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上了二楼。
  不到十秒钟。
  “砰!!!”
  二楼传来了几声巨响,那是包厢门被硬生生踹碎的声音。
  紧接著。
  原本还在划拳喝酒、吹牛逼的赵三包间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啊!!!!”
  “你们是谁?!知道我跟谁混的吗?”
  “草!別打脸!!”
  “我的腿断了!!啊啊啊!!!”
  惨叫声混成一片。
  那动静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二楼另一个包间里。
  正趴在门缝往外看的黄奇,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张纸。
  “妈呀,嘎哈玩意啊!这嘎哈呀这是!”
  “那赵三怎么惹到彪哥了!”
  张瑶瑶也是脸色惨白,刚才那种攀高枝的心思瞬间没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她虽然坏,但也就是耍耍嘴皮子,或者是绿茶手段。
  这种大人物,她这辈子也没见过!
  也不敢接触,万一惹了人家,不得横死街头啊。
  “黄、黄少!这楚少是来抓赵三的?”
  “咱们不会有事吧?”
  “嘘!!憋说话!”
  黄奇死死捂住张瑶瑶的嘴,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千万別出声!要是让这位爷不高兴了,咱们都得死在这!”
  就在这时。
  一阵拖拽声传来。
  只见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说要强强联手的赵三。
  此刻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著胳膊,直接从楼梯上拖了下去。
  那一路上,全是血印子。
  赵三还在哼哼:“饶命啊!我有钱……”
  楚天彪站在楼梯口,点燃了一根烟,看著被拖下来的赵三,一脚踩在他的光头上。
  “有钱?”
  “你有我有钱吗?”
  “敢抢我林哥的果子?”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