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石髓芝
  离开百草阁时,已是午后。
  出西门时,日头已开始偏西。
  守门的兵卒换了班,是两个年轻些的汉子,靠著门洞懒散地晒著太阳。
  见陈青阳背著药篓出来,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每日进出城门的採药人、猎户多了去,一个半大少年並不起眼。
  城外景象与城內截然不同。
  一条夯实的土路向西北延伸,远处,黑石岭的轮廓像一条匍匐的黑龙,山体在阳光下呈现出青黑与灰白交错的斑驳色块。
  路上行人稀疏。
  偶有推著板车的农夫,或是三五成群、背著工具的採石工。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很少交谈。
  陈青阳按著何掌柜给的路线,沿著土路走了约三里,前方出现岔道。
  主路继续向北,应是通往石家主要矿场的方向。
  左侧有一条踩踏出来的小径,蜿蜒向西,没入一片稀疏的灌木林。
  他拐上小径。
  路越来越窄,地面从夯土变成碎石,最后成了纯粹的山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突兀的石灰岩山壁。
  山壁高约十丈,灰白色的岩体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岩壁表面布满蜂窝状的风蚀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確实像狼嚎。
  老狼峪的入口就在山壁西侧,一道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缝隙。
  陈青阳在谷口停下脚步。
  他先观察四周。
  谷口地面是碎石和砂土,有几处新鲜的兽类足跡,蹄印宽大,约碗口大小,深深陷入土中,应是石皮猪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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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印旁还有些散落的黑色颗粒状粪便,已经干硬。
  他蹲下身,凝神细看那些蹄印。
  药性视觉没有反应,对纯粹的野兽痕跡,这项能力似乎无效。
  起身,他握紧背后的药锄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侧身挤入谷口缝隙。
  缝隙长约三丈,阴暗潮湿,岩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蘚。
  穿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老狼峪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封闭山谷,呈椭圆形,长约百步,宽约五十步。
  谷地中央有一小片乾涸的洼地,应是雨季积水形成。
  四周岩壁陡峭,高耸环抱,只在东侧谷口有一线天光透入。
  陈青阳迅速扫视。
  谷底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石块,有些石块上有明显的啃咬痕跡。
  洼地边缘长著几丛低矮的、叶片灰白的耐旱植物。
  而在西侧岩壁底部,果然有三个黑黢黢的岩洞入口,呈品字形排列。
  第一个洞口最宽,约一人高,洞內隱约有风吹出,带著腐殖土和野兽的腥臊味。
  第二个洞口稍小,洞口堆积著大量枯枝和乾草,像是某种巢穴。
  第三个洞口最窄,需弯腰才能进入,洞口边缘长著一小片深绿色的苔蘚,在灰白色的岩壁上格外显眼。
  按照何掌柜所说,石髓芝应该在最里面的洞。
  陈青阳没有贸然上前。
  他先在谷口附近找了块半人高的岩石,藏身其后,仔细观察。
  谷內很安静,只有风过岩缝的呜咽。
  但那三个洞口,却给他一种隱隱的不安感。
  尤其是第一个宽洞,腥臊味最重,很可能就是石皮猪的棲息处。
  正午时分,石皮猪多在洞外觅食……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过中天,开始西斜。时间不多了。
  必须儘快行动。
  陈青阳从岩石后闪出,贴著岩壁,放轻脚步,向第三个窄洞摸去。
  脚下碎石很多,每一步都需小心,避免发出声响。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第三个洞口越来越近。
  洞口那片苔蘚近看更显深绿,叶片肥厚,表面有细密的绒毛。
  陈青阳凝神看去,淡淡的青色字跡浮现:
  【石阴苔(凡药·劣等)】
  状態:生长良好,约一年生。
  特性:可吸收岩壁阴湿之气,略有清热之效,药用价值低。
  採摘建议:无价值,不建议採摘。
  他矮身,准备钻进洞口。
  就在此时——
  “哼哧……”
  一声带著鼻腔共鸣的哼响,从第一个宽洞里传来。
  陈青阳瞬间僵在原地。
  他缓缓侧头,看向第一个洞口。
  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亮起。
  然后是蹄子踏在碎石上的“咔嚓”声。
  一头野兽,从洞里走了出来。
  陈青阳第一次见到石皮猪。
  这畜生比他想像中更大,体长近六尺,肩高齐腰,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粗糙如石砾的厚皮。
  脑袋硕大,嘴吻粗短,两根弯月状的獠牙从下顎突出,尖端泛著黄褐色的光泽。
  脖颈粗壮,脊背高高隆起,四肢短粗有力,蹄子宽大如碗。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皮肤,不是寻常野猪的鬃毛,而是一层角质化的、布满瘤状凸起的硬皮,顏色与苍山石几乎一样,在昏暗光线下极难分辨。
  石皮猪走出洞口,晃了晃脑袋,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它似乎没立刻发现陈青阳,而是低头在洞口附近嗅了嗅,用前蹄扒拉了几下碎石,翻出几块地衣似的东西,吧嗒吧嗒嚼了起来。
  陈青阳屏住呼吸,身子紧贴岩壁,一动不敢动。
  距离不到十五丈。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石皮猪一旦吃饱,可能就会回洞,也可能在谷內溜达,迟早会发现他。
  必须做出选择。
  在石皮猪又一次低头扒拉碎石的瞬间,陈青阳弯腰窜进了第三个窄洞!
  动作极快,脚步极轻。
  但碎石地面还是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哼?”
  石皮猪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睛转向窄洞方向。
  陈青阳已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窄洞內比想像中深。
  洞口虽小,但进去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岩缝,高约丈许,宽可容两人並行。
  洞內光线极暗,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步。
  空气潮湿阴冷,带著类似蘑菇的香气。
  石髓芝的香气?
  陈青阳不敢停留,迅速往深处走。
  走了约二十步,身后洞口方向传来沉重的蹄声和哼哧声。
  石皮猪追过来了!
  但洞口窄小,以石皮猪的体型,挤不进来。
  陈青阳听见洞外传来暴躁的刨地声和撞击声,岩壁微微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暂时安全。
  他鬆了口气,这才有暇观察洞內。
  岩缝继续向下延伸,两侧岩壁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蘚。
  越往里走,那股蘑菇香气越浓。
  又走了十余步,前方出现一处较为开阔的洞室。
  洞室约三丈见方,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堆积著厚厚的腐殖土。
  而在洞室一处背阴的岩壁凹陷处,生长著一小片灰白色的菌类。
  陈青阳快步上前。
  凝神细看。
  那是一片约七八株的灵芝状菌类,菌盖呈扇形或半圆形,最大的那株直径约四寸,菌盖表面有细密的同心环纹,顏色从边缘的灰白向中心渐变为青黑。
  菌柄粗短,断面在昏暗光线下,隱约泛著玉质般的温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