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非常感谢
  原本放置在流理台上的烤箱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砖上,然后滚落在地。
  稀里哗啦。
  烤箱正面的钢化玻璃门瞬间粉碎,黑色的金属外壳严重变形,里面的烤盘和那块焦炭披萨更是撒了一地。
  西园寺弥奈瞪大了眼睛。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双手捂在胸口。
  按照常理,她此刻应该感到害怕,应该尖叫,应该指责这个私闯民宅还破坏財物的男人。
  但是没有。
  一股电流般的战慄感从她的尾椎骨直衝头顶。
  是破坏欲得到满足的极致快感……
  把这一切不如意的东西,统统砸烂,是她每天在那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面对上司的刁难和无理要求时,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只不过,她从来不敢付诸行动。
  而现在,有人帮她做了。
  爽!
  太爽了!
  这种爽感,比她在居酒屋里喝下第一口冰啤酒还要强烈百倍。
  但是……
  刺耳的高频噪音在狭窄的公寓里迴荡,像是在钻击著人的耳膜。
  这烟雾报警器,有点读不懂空气了啊。
  这样的东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桐生和介抬起头,盯著那个闪烁著红灯的白色圆盘:“很吵啊,你不觉得吗?”
  这种为了应付消防检查而安装的廉价货,灵敏度高得离谱。
  如果是平时,西园寺弥奈大概会赶紧找个凳子站上去,按下復位键,或者拿本杂誌疯狂扇风来驱散烟雾。
  毕竟,有时候她仅仅是煮麵的水蒸气稍微大一点,也会叫起来。
  西园寺弥奈看著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个仍在嘶吼的报警器。
  她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还要继续吗?
  不要吗?
  要吗?
  当然要!
  於是,西园寺弥奈没有去拿凳子,也没有去找杂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桐生和介也没有废话。
  他左右看了一眼,操起角落里的一把金属摺叠椅。
  手臂肌肉紧绷,力量在瞬间爆发。
  砰——
  金属椅背狠狠地撞击在天花板的报警器上。
  塑料外壳瞬间炸裂,白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四散飞溅。
  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清静了,世界清静了。
  西园寺弥奈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为怎么处理这个坏掉的烤箱而发愁,还在担心报警器吵到邻居而惊慌失措。
  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桐生和介把有些变形的摺叠椅扔到一边。
  “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吗?”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看起来还不算太旧的显像管电视机上。
  “啊?”
  西园寺弥奈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等她循著桐生和介的视线望过去时,立刻就被嚇了一跳。
  “不!这个不行!”
  她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身体也赶紧地挡在了电视机前。
  这可是她花了大半个月薪水买的,虽然现在大家都流行宽屏大电视,但她还得靠这个追木村拓哉的新剧。
  这要是被砸了,那她要哭死,是真的会死的那种。
  “不用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她赶紧补充道,生怕慢一秒,自己的家就被拆成废墟。
  “行。”
  桐生和介也没有强求,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暴力狂。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间差不多了。
  距离夜班接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虽然从这里到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並不远,但考虑到还得在路上解决晚饭,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如果不抓紧点,要是被上级医师抓到迟到,免不了挨一顿训斥。
  桐生和介转身朝著玄关走去:“既然没事了,那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西园寺弥奈看著满地的狼藉。
  砸烂的烤箱,粉碎的报警器,还有那一地黑乎乎的披萨残渣。
  以前的她看到这种场面肯定会崩溃,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连顿饭都做不好。
  但现在,她只觉得心情舒畅。
  虽然说,在日本,处理这种被归类为“粗大垃圾”的废弃家电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不仅要打电话给区役所预约回收时间,还得去便利店购买几百日元的“大件垃圾处理券”贴在上面,在指定的日期的早晨搬到楼下指定地点。
  但这又怎样?
  值得。
  西园寺弥奈连忙鞠了一躬:“啊,好……慢走。”
  桐生和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
  “等一下。”
  身后却突然里传来西园寺弥奈的呼唤。
  她追了出来,站在门口,双手抓著门框,大半个身子还在门內。
  显然还是不太適应这种主动叫住陌生男人的行为。
  “还有事?”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该不会是想让他帮忙处理那些被砸坏的垃圾吧?
  又或者是要谈赔偿烤箱和报警器的问题?
  西园寺弥奈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邻居医生只是穿著普通的卫衣,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那一脚踹飞烤箱的身姿,简直帅呆了。
  比商社里只会给上司舔鞋的同事强一万倍。
  “那个……”
  “我是西园寺弥奈,在市役所的市民课工作,今年24岁。”
  “那天……”
  “还有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说完,她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这时候还不互通姓名,那就真的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了。
  她不想这样。
  在前桥市里,她什么朋友都没有,已经孤独了很久。
  桐生和介看著她。
  既不是要他帮忙,也不是要钱,那就好。
  市役所的公务员,那倒是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在这种经济萧条的时期,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铁饭碗了。
  “桐生和介。”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研修医。”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著楼梯快步走了下去。
  等到桐生和介对身影彻底消失之后。
  西园寺弥奈才把门关上。
  她將后背紧紧地抵在门后,双手摁在胸口上,试图安抚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的心臟。
  “桐生医生……”
  “桐生和介……”
  她在嘴里轻轻念叨著。
  真是有趣。
  西园寺弥奈再看向厨房,那个空出来的流理台位置,顿感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