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要不然改名得了
  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2月14日,情人节。
  桐生和介刚走进医局,就感觉到了氛围有些不对劲。
  视线所及之处,顏色变得鲜艷了不少。
  不仅是他的桌子,连同田中健司、市川明夫,甚至是瀧川拓平的桌子上,都堆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早上好,桐生医生。”
  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年轻护士,看到他进来,立刻又折返了回来。
  她们把手里的纸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
  “是义理巧克力哦,请务必收下。”
  护士们笑著说完,便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桐生和介抱著一堆盒子,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这就是日本特有的情人节文化了。
  在这个国家,2月14日並不是男人送花的日子,而是女人送巧克力的日子。
  只不过,不全是关於爱情。
  除了送给心仪对象的“本命巧克力”之外。
  还有一种“义理巧克力”。
  这是送给男同事、上司、或者普通朋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护人际关係,感谢对方平日里的照顾。这其实算是一种社交税了。
  如果不送,就会被视为不懂礼数,会被小圈子排挤。
  所以,医院里的护士们,不得不因此掏空钱包。
  即便她们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当然,这几人在给桐生和介送的时候,肯定是情真意切的。
  至於说田中健司几人,可就说不好了。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大多是便利店里常见的牌子,比如明治或者是森永,也有一些是各大百货公司推出的“义理套装”。价格不贵,也就几百门的样子。
  但数量很多。
  这就是国民医生的待遇了。
  相比之下,田中健司桌上的就要寒酸一些,大多是那种一看就是批发的“五门巧克力”。
  他拿起一块硬幣大小的,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真不公平啊。”
  “为什么给桐生君的还有godiva或者marys这种百货店的高级货。”
  “给我的就是这种给幼稚园小孩哄嘴的便宜货。”
  “五门巧克力。”
  “这也太敷衍了。”
  田中健司发出了哀嚎,言语里充满了怨念。
  看得很开的市川明夫推了推眼镜。
  “有就不错了。”
  “这是义理。”
  “义理的轻重,取决於我们在护士心里的分量。”
  “我们在手术台上也就是个拉鉤的,她们能给个五门的巧克力,就已经算是承认了我们的存在感了。”这话很扎心。
  但也確实是事实。
  在医院里,巧克力的价格,就是医生地位的標价牌。
  教授和助教授那里,肯定放满了护士长和资深护士送的高级礼盒,甚至还有进口的洋酒。
  专门医桌上的,大概是中等价位的套装。
  至於研修医?
  能收到巧克力,仅仅是因为大家都发了,不好意思漏掉而已。
  “別抱怨了,有人送就不错了。”
  瀧川拓平笑著走了进来,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光。
  他的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纸袋,是妻子特意为他准备的手工巧克力。
  即便形状有些歪七扭八,看起来更像是黑炭块,但对他来说,这是比任何高级货都要珍贵的东西。他乐嗬嗬地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
  “而且,你该庆幸收到的巧克力越少越好。”
  “啊?”
  田中健司愣了一愣。
  很快,便也反应过来了瀧川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个月是3月14日。
  白色情人节。
  按照规矩,男方要回礼。
  而且,回礼的价值,通常要是收到礼物的……三倍返还!
  也就是说,如果收了一万门的巧克力,下个月就得掏三万门买饼乾或者棉花糖还回去。
  他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桐生君桌上的礼盒,可不少啊。
  如果要三倍返还……
  於是,田中健司也不再羡慕了,甚至眼里还有了几分同情。
  “桐生君……你下个月,要破產了啊。”
  “问题不大。”
  桐生和介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桌上的这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粗略估算一下,总价值大概有五六万门。
  回礼的话,也就是大概要花个十五万到二十万门。
  消费主义真是害人不浅啊。
  “都很有閒情逸致啊。”
  一个冷淡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薑黄色的双面呢大衣,非常抢眼,手里还端著一杯刚买的咖啡。
  田中健司当即缩了脖子。
  他顺手把自己桌上的巧克力塞进了抽屉里,假装正在认真研究病歷。
  市川明夫连忙坐正,低头看书。
  只有瀧川拓平还在傻乐嗬,沉浸在妻子的爱意中无法自拔。
  “今川前辈,早上好。”
  桐生和介坐在椅子上,隨手拿起一个godiva的金装礼盒。
  “要吃吗?”
  “我不要。”
  今川织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別的女人送的东西,转手拿来给她?
  真是的。
  真要吃的话,她自己的桌子上也放著不少盒子。
  数量不多,但大多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贵很高级的巧克力品牌。
  不过也不全是吃的就是。
  这也正常。
  即便是是情人节,但医院里的下级医生为了討好,或者医药代表为了拉拢关係,也会趁机送礼。当然,这就不叫“义理”了,叫“贡品”。
  桐生和介看著今川织。
  这个女人。
  她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已经彻底出卖了她的內心想法。
  估计是在想著將这些礼品变卖了吧。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桐生和介即便要写论文,但还是有本职工作要乾的。
  门诊那边人满为患。
  毕竟今天是周二,工作日。
  不想上班的,又或者是想找个藉口早点下班去约会的,都会选择来医院开个感冒或者头痛的证明。所以有一些人见第一外科稍微閒一点,就开始手疼脚痛的。
  於是,医局里的电话也开始响个不停。
  桐生和介被救急外来三番四次地叫了过去。
  对此,他是绝不容忍的。
  自己要上班就不说了,还得跑来跑去的,怎么可能以德报怨,成人之美?
  应付完了几个装病的之后,回到医局。
  他的屁股刚沾到椅子。
  大衣口袋里的寻呼机就又震动了起来。
  一串急促的蜂鸣。
  桐生和介拿出来一看。
  黑白的屏幕上跳动著“999”的代码。
  这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这是第一外科的紧急呼叫,意味著急诊那边来了搞不定的重症。
  “田中,市川,干活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將白大褂的扣子扣好。
  “是!”
  两个正在偷吃巧克力的研修医立刻站了起来,嘴角的黑渍都没来得及擦。
  今川织也放下了手里的红茶杯。
  “我也去。”
  她站了起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了听诊器。
  桐生和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平时这种急诊,只要不是指名道姓要专门医的,她都是能躲就躲。
  今天倒是积极。
  一行四人快步走向电梯。
  救急外来的气氛和住院大楼的截然不同。
  到处都是嘈杂的喊叫声,仪器的报警声,还有担架车轮子滚过地面的摩擦声。
  护士长正站在分诊台前,手里拿著记录板。
  “桐生医生,这边!”
  “情况怎么样?”
  桐生和介一边走,一边戴上检查手套。
  护士长的语速很快,职业素养很高,没有多余的废话。
  “男性,35岁,工厂事故。”
  “左下肢被重型机械挤压,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软组织损伤严重。”
  “血压90/60,心率110。”
  “虽然现在的生命体徵还算平稳,但出血量很大,必须要马上止血。”
  担架车停在抢救室的中央。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躺在上面,面色惨白,还在不停地哼哼。
  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剪开了。
  血肉模糊。
  小腿的位置,骨头茬子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肌肉像是被绞肉机绞过一样,烂成了一团。鲜血浸透了下面的床单,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生理盐水,双氧水,准备大量冲洗。”
  桐生和介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决定。
  田中健司看到这幅惨状,胃里一阵翻腾。
  但好歹也是在震区里面歷练过了,忍住了想吐的欲望。
  “別发呆。”
  今川织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备血,400cc,加压输注。”
  “是!”
  田中健司被打醒了,赶紧跑去拿输血单。
  桐生和介快速做了按压检查。
  足背动脉,没有搏动。
  脛后动脉,没有搏动。
  这意味著远端的血供已经断了,或者是因为血管被压迫而导致痉挛。
  再看出血量,大概率是血管断裂。
  “准备手术室,全麻。”
  桐生和介抬起头,给出了判断。
  “我们要插队。”
  “是,我这就去联繫。”
  护士长立刻转身跑向电话台。
  医院的手术室排期是早就定好的,想要插队,除非是会死人或者是会截肢的一级急诊。
  “我来主刀。”
  桐生和介转过头,看向今川织。
  “前辈,没问题吧?”
  儘管他现在有主刀权了,但今川织毕竟是现场资歷最高的专门医,名义上还是他的上级。
  如果不打个招呼,事后会被人说不懂规矩。
  “隨便你。”
  今川织抱著手臂,站在离血泊稍远的地方。
  她只是来確保证一下自己身为上级医生的权威而已。
  “那就麻烦前辈在一边指导。”
  桐生和介也不在意,顺著她的话给足了面子。
  反正他也没指望这个女人会主动做这种没什么礼金可言的急诊手术。
  几分钟后。
  手术室。
  麻醉医已经就位,但是个没怎么见过的。
  第一外科的专用麻醉医小浦良司正在一台手术上,抽不出空来。
  “气管插管完毕。”
  “手术开始。”
  桐生和介站在主刀位,手里拿著冲洗球。
  红色的血水混合著黑色的油污和泥土,流进桶里。
  gustilo分型,iiic型。
  “清创。”
  他接过手术刀。
  切除坏死的皮肤边缘,剪掉失去活力的肌肉。
  今川织站在对面给他当一助。
  她本来是不想上台的。
  但是……来都来了。
  自己毕竟是指导医,总得看著点手下医生。
  要是桐生和介把病人治死了,她也跑不掉,还要写检討书,还要被扣奖金。
  对,就是这个原因。
  绝对和什么情人节之类的没有任何关係。
  绝对不是因为想和他同台。
  “拉鉤。”
  桐生和介没有因为她是上级医生就客气。
  今川织也没有生气。
  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被他使唤。
  她熟练地將拉鉤探入切口,用力一拉,暴露出了断裂的骨头。
  “骨膜剥离器。”
  桐生和介的动作很快。
  清理掉了嵌在骨缝里的软组织,將骨折线暴露出来了。
  脛骨粉碎成了三块。
  中间还有一段游离的蝶形骨片。
  “復位。”
  他伸出手,捏住了游离骨片,將它按回了原来的位置。
  “克氏针。”
  器械护士递过来电钻。
  滋
  电钻的尖啸在手术室里迴荡。
  桐生和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克氏针钻了进去,將碎骨块串在了一起。
  今川织看著他的操作。
  “注意血管。”
  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实际上,桐生和介手很稳,而钻头离血管也还有两厘米远……
  但,不说两句话,自己不就真成了助手?
  “知道。”
  桐生和介头也不抬。
  骨折固定好了。
  接下来是最麻烦的环节,血管吻合。
  脛前动脉和脛后动脉都断了。
  只有腓动脉还在勉强维持著足部的供血。
  如果不把这两根主动脉接上,这只脚就算保住了,以后也是个废的,一到冬天就会冻得发紫。“10-0尼龙线。”
  桐生和介在显微镜下操作。
  他的视野里,血管壁的每一层结构都清晰可见。
  进针。
  出针。
  打结。
  该说不说,技能是真的好用。
  今川织看著显示器上的画面,挫败感十足。
  她是有点想找点茬的,比如进针角度不对,或者线结打得太松。
  可是……大失败。
  血管吻合口平整光滑,没有漏血,通畅度满分。
  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两人正一脸佩服和崇拜地看著桐生和介。
  这顿时让她更鬱闷了。
  要不然,今川组就改名桐生组得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