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祭奠的次臥与黑猫的人情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三名“家庭成员”便匆匆分开。
  在这个充满窥视感的小区里,长时间的聚集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號——尤其是当那个纸扎门卫的头颅一直在隨著他们的移动而咔咔转动的时候。
  狂刀阴沉著脸回了404室,他得赶在那个酒鬼父亲醒来之前,找到哪怕一点点能用的防御性道具。眼镜则提著公文包,假装去查看水錶箱,实则是去寻找小区电路的分布图。
  只有小雅,脚步最沉重。
  她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胃,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3单元那阴暗潮湿的楼道。
  回到302室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模样,这才用钥匙打开了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咔噠。”
  屋內静悄悄的。
  那台老式的摆钟在客厅里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奶奶?”
  小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透过半开的主臥门缝,她听到了一阵浑浊而有节奏的鼾声。
  刘奶奶在午睡。
  对於老人来说,吃完早饭后的回笼觉是雷打不动的习惯。而这,也是小雅唯一的机会。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客厅另一侧的那扇门——次臥。
  从昨天进副本到现在,那扇门一直是紧闭的。刘奶奶严厉地警告过她:“那是亮亮的房间,亮亮怕生,不喜欢別人进去打扰。”
  但直觉告诉小雅,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甚至那堆让她噁心的肉的来源,都在那个房间里。
  小雅脱下鞋,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滑过客厅。
  她来到次臥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是锁著的,她就立刻放弃。
  她轻轻握住球形的铜锁把手,极其缓慢地转动。
  “咔……”
  极其细微的弹簧声。
  门,没锁。
  或者说,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隱私和锁这一说。
  小雅心跳加速,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臥室该有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劣质檀香、发霉的纸钱、以及生肉腐烂后產生的甜腥气。
  小雅借著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屋內的陈设。
  那一瞬间,她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哪里是臥室。
  这分明就是一间灵堂。
  房间的四壁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封印。原本应该是床的位置,摆著一张铺著黑布的长供桌。
  供桌正中间,放著一张黑白遗像。
  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但那双眼睛被人用红笔涂成了两个实心的红圈,看起来邪恶无比。
  而在遗像前面,端端正正地坐著那个脏兮兮的、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面前,摆著三个盘子。
  一盘是还没煮的生饺子。
  一盘是鲜红的生肉块。
  还有一盘……
  小雅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盘剩下半截的、被人咬过的红烧肉。
  看那牙印,分明就是她早上被迫吃剩下的那种!
  “供品……”
  小雅的脑子嗡的一声。
  怪不得刘奶奶一定要看著她吃完,怪不得说那是“给亮亮吃的”。
  原来在这个疯婆子的认知里,她这个“孙女”不过是一个容器,或者是某种媒介。她吃下去,就等於那个死去的孙子吃下去了。
  “活人吃死人饭……”
  作为灵媒,小雅最清楚这其中的禁忌。这不仅会折损阳寿,更是会让死者的怨气缠身。
  就在这时。
  “咯吱……”
  坐在供桌上的那个独眼布娃娃,突然动了。
  它那只填满棉花的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那只独眼锁定了站在门口的小雅。
  布娃娃的嘴角,似乎沾著一点红烧肉的酱汁。
  它裂开那个缝上去的嘴巴,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姐……姐……”
  “你……抢……我……吃……的……”
  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小雅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跑。
  然而。
  当她转过身的瞬间,却发现刚才还开著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大半。
  而在那仅剩的一条门缝里。
  一只布满皱纹、浑浊发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刘奶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就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门口。
  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了那种慈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怨毒。
  “乖囡……”
  刘奶奶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怎么进这屋了?”
  “是不是还没吃饱?”
  “是不是……想偷吃亮亮的贡品啊?”
  门缝缓缓拉大。
  刘奶奶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剔骨用的尖刀。刀刃上寒光闪闪,映照著她那张扭曲的脸。
  【警告:触发npc“护犊”机制。】 【当前生还率:15%。】
  小雅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了那张冰冷的供桌。
  无处可逃。
  在这个狭窄的灵堂里,面对一个拿著刀、护孙心切的疯子,她那点灵媒的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奶奶……我……我只是……”
  小雅语无伦次,眼看著刘奶奶一步步逼近,那把刀已经举了起来。
  “坏孩子……抢亮亮东西的坏孩子……”
  “该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喵嗷——!!!”
  一声悽厉而凶狠的猫叫声,突然在房间的窗台上炸响。
  紧接著,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下来。
  不是扑向刘奶奶,而是扑向了供桌上的那个香炉!
  “哐当!”
  沉重的铜香炉被撞翻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还没燃尽的香头溅在了旁边的黄色符纸上。
  “滋啦!”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哎呀!我的香!我的亮亮!”
  刘奶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根本顾不上小雅,扔下刀就扑向供桌,用手去拍打那些火苗,嘴里疯狂地念叨著:“別烧!別烧!亮亮怕火!”
  “走!”
  一个冷清的女声,极其突兀地钻进了小雅的脑海里。
  小雅愣了一下,看到窗台上那只黑猫正冷冷地盯著她,尾巴尖指了指门口。
  没时间犹豫。
  小雅趁著刘奶奶手忙脚乱救火的空档,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了次臥,一路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她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息,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安全了?
  不。
  “咚、咚、咚。”
  窗户玻璃被轻轻敲响。
  这里可是三楼。
  小雅颤抖著拉开窗帘。
  只见那只黑猫正蹲在空调外机上,隔著玻璃,用那双一金一绿的异色瞳审视著她。
  小雅赶紧打开窗户。
  黑猫轻巧地跳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然后优雅地坐在了书桌上。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小雅惊魂未定,她知道这只猫绝对不简单。
  “不用谢。”
  那个冷清的女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交易意味。
  “在这个家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救命恩人。”
  黑猫舔了舔爪子,目光锐利如刀。
  “那个疯老太婆只是个开始。如果你不想变成供桌上的一盘肉,今晚就得帮我做件事。”
  “什……什么事?”小雅吞了口唾沫。
  “今晚十二点。”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动。
  “把你认识的那个大块头(狂刀)带上,去地下室。”
  “那里有你们想知道的真相。”
  “这也是……”
  黑猫突然凑近了小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人性的狡黠。
  “身为『女儿』,送给你们的一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