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单手拿捏
  傅宗龙看著痛哭不止的周衍,虽然心中仍是不太信周衍所说言语,但他不得不承认,周衍说的都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一个十八岁的大孩子,从流民到伯爵,这两年来,他所经歷的一切,是明晃晃发生在天下所有人面前的传奇。
  他的功,高过三山两河。
  他今天所拥有的,是他用命挣回来的,是他应得的。
  饶是傅宗龙见惯了大风大浪,各种手段,但此时此刻,他看著周衍字字哽咽,句句悲愴,也不由得心生不忍,再结合自身遭遇,更是有几分感同身受。
  “哎... ...”
  傅宗龙深深嘆了口气,看向周衍的眼神从警惕和平静,慢慢转变成复杂和不忍。
  他伸出手按在周衍的肩膀上,轻声道:
  “我... ...”
  他顿了顿,改口道:
  “本官没有说你要谋反。”
  草!
  这句话终於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不枉我丑態毕露,嚎啕大哭。
  周衍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洋洋得意,
  “大人... ...知我... ...知我啊... ...”
  “我如今... ...位高权重... ...官爵一身... ...陛下如此待我... ...我... ...怎会不臣... ..怎敢不臣... ...”
  傅宗龙安慰著点头:“十八岁伯爵,又身兼总督、总兵二职,妻家更是与我大明同休同戚,二百年传承的代州孙家,如此身份,本官信你不会谋反... ...”
  “没错!我不会谋反!我怎么可能谋反!”
  周衍猛地抬头,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尽显狠厉狰狞,咬牙切齿道:
  “定是陛下身边有奸佞小人,巧进谗言,蒙蔽圣听,横乱天下... ...”
  嗯???
  傅宗龙一愣,隨即惊恐的望著周衍,按著周衍肩膀的手缓缓探向周衍脖颈。
  而周衍浑然不觉,还在怒斥咒骂,
  下一刻,
  他转头看向傅宗龙,眼神炽烈,嗓音嘶哑沉闷:
  “大人,一定要帮我渡此难关,届时,我要进京面圣,陈情自证,还我清白!”
  傅宗龙闻言,心头一跳,探向周衍脖颈的手停了下来,缓缓收回,眸光深沉的盯著周衍,问道: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带兵打到京城,只为皇帝一句道歉。
  你当我是傻逼吗?
  你他妈厚脸皮敢说,我都他妈不好意思听。
  傅宗龙心中既愤恨又无奈,自己眼前这个贼子,到底是个什么王八蛋啊!
  愤恨的是,这个小王八蛋把他当傻子整,
  无奈的是,这个小王八蛋从头到尾一字一句,有理有义,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不敢怀疑指责,否则就是逼死復土收城,驱除韃虏的功臣,那他成什么?建奴的內应吗?
  傅宗龙心中噁心的不行,但还没办法表露出来,这让他面对周衍,如坐针毡,发自內心的难受。
  周衍才不管傅宗龙怎么想自己,反正他亲口说...他信自己不会谋反,这就好办了。
  “今日得抚台大人信任,便是明日获罪,刀斧加身,天下攻訐,万民伐罪,我也心意不屈,鸿志不改,为国而已,一死何妨。”
  傅宗龙强扯出一抹笑容:“鈺临言重了,你的心意,本官已知,剿贼之策尚有疏忽,本官须早稟天家,这便走了。”
  傅宗龙装不下去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张嘴就要走。
  “抚台大人真的知我心意吗?”
  “知道。”
  周衍抹抹眼泪,高声道:“当今天下,唯抚台大人知我,信我,既如此,我亦不辜负大人,我这便回大同,即刻上疏,请求陛下罢黜熊文灿,任大人为六省总理,总督剿贼诸多兵事。”
  周衍说完,抬脚就走。
  傅宗龙听著周衍前面那些话,心里还在想,要怎么敷衍周衍的客套,可没成想,这个小王八蛋下一话竟然要上疏罢黜熊文灿,让他做六省总理,还他妈总督剿贼诸事,
  这不仅是得罪熊文灿和杨嗣昌,还得罪洪承畴,更会跟那些等著吃周衍肉,喝周衍血的满朝文武大臣站在对立面。
  “等等!周鈺临!等等!”
  “大人勿要再劝,大人才能高那熊文灿百倍千倍,怎的就不能统全国兵马,总督战事?”
  你他妈在说什么!
  刚刚不还总督剿贼诸多兵事吗?
  现在怎么又统全国兵马了?
  傅宗龙急忙追出去,然而就在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怔住了,紧接著,面如死灰。
  帐外两侧,一侧站著周衍亲兵,一侧站著他的亲兵,周围两圈站著守关士兵和他临时召集用於防备周衍动手的山西兵。
  他和周衍说的那些话,这些人定然听到了,
  就算之前那些话,这些人没有听到,后来周衍扯著嗓子喊得那几句要命的话,这些人定然听到了。
  天塌了!
  四十六岁的傅宗龙站在军帐里,望著站在军帐外神色坚定,眼神纯澈的黑心贼,王八蛋。
  如果可能的话,傅宗龙想把周衍剁成臊子。
  周衍当著所有士兵的面,整衣正冠,躬身揖礼:“千家万户皆繫於抚台大人一身,千万保重身体,勿要过度操劳。”
  周衍说完后,转身就走。
  傅宗龙站在原地,气的浑身发抖。
  这个黑心贼,坑了自己还不够,临走之前,还要威胁一番。
  结合周衍来此目的,帐中之言,那么这番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抚台大人,既然落了套,就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你敢整么蛾子,我就敢原地造反,到时候,三晋大地、辽西走廊,首当其衝!】
  人被逼到绝境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而周衍,显然已经到了绝境。
  至少,
  在傅宗龙看来是这样。
  傅宗龙十九岁中进士,坐师孙承宗,经史子集、兵法战策,尽在腹中,学的是治军之道,治国之道,数十年来也见过大风大浪,腌臢手段,但他不屑为之,否则也不会被罢官夺职,
  但他真没见过周衍这种反常理、反常规、不像人、胡搅蛮缠、坑蒙拐骗的手段,
  不,
  不能称之为手段,
  因为不配,纯粹就是耍流氓!
  周衍在离开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我还收拾不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