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倖存者
  沟壑还在往前延伸。
  但机身已经扛不住了,右侧的金属蒙皮在地面上被一层层撕开,像被剥开的橘子皮,铝合金碎片甩出去打在树干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
  耳朵里全是金属撕裂的声音和什么东西断裂的闷响,分不清是飞机还是自己的骨头。
  然后机舱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脚下传上来,整个地板往下一沉。
  后排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雯雯回头看了一眼。
  机尾的舱壁裂开了一道口子,风灌进来,带著泥土和燃油的味道。
  裂口边缘的金属像锯齿一样翻卷著,外面是飞速后退的树木和泥土。
  有人从那道裂口里被甩了出去。
  甚至没看清是谁,只看见一只手从过道里伸出来抓了一下空气,然后消失了。
  刘雯雯在旁边喊了什么,但轩辕嘉豪根本听不见。
  飞机又撞上了一棵很粗的大树,树干从右翼根部切入,巨大的阻力让整架飞机原地转了半个圈。
  轩辕嘉豪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胸口一阵剧痛。
  他的头砸在舷窗上,眼前的画面一瞬间变成了重影。
  等他视野恢復的时候,机身已经停了下来。
  左边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努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眼睛重新聚焦,发现是机翼根部靠前的位置。
  一簇橙红色的火苗从断裂的燃油管口往外延伸,火不大,却把周围的一切都投上了跳动的影子。
  boom……
  爆炸。
  不是电影里冲天的大火球,燃油管被火苗烧穿后,一小片燃油蒸汽被点燃的爆燃,像有人在地窖里点了一把火。
  衝击波从机翼根部扩散开来,座椅一阵晃动,碎玻璃从舷窗上炸开,落在地板上哗啦啦响。
  轩辕嘉豪的耳朵嗡嗡鸣响,声音就像隔了一层薄雾。
  他转头看向刘雯雯。
  她还在座位上,繫著安全带,脸上没有恐惧,但嘴唇抿得很紧。
  “走。”她张嘴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
  “走!”刘雯雯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探过身来抓住他的手臂,“不能待在这里,再爆炸会很危险。”
  现场全是呜咽声,剧烈的撞击和爆炸几乎没有人能马上站起身,她应该是最快起身的,拽著还在缓神的轩辕嘉豪就要撤离。
  燃油泄露的痕跡是一条深色的湿痕,正在被火苗追著走。
  轩辕嘉豪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机舱歪得厉害,右侧比左侧高很多,地板踩上去不踏实,像站在斜坡上。
  过道里已经有人在往前爬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家人名字,两个空乘站在前后舱的接口处,嘴里喊著什么,但声音被耳鸣盖住了大半。
  轩辕嘉豪回头看了一眼中后舱。
  那道裂口还在,风从外面往里灌。
  裂口边缘有两只手搭在那里,但……只有手……
  有人卡在座位上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一个男人半截身子悬在裂口外面,安全带拽著他,他拼命往回爬,腿在金属片上乱蹬。
  刘雯雯拉了他一下。
  他回过神,跟著她继续向著舱门方向靠近,后面断裂的位置太高了,跳不下去。
  紧急出口,空乘正在试图打开舱门。
  手柄卡住了,空乘踢了两脚,又用力扳了一下,手柄才动。
  应急滑梯弹出,噗的一声在机舱外展开。
  “跳!快跳!不要拿行李!”
  空乘的嗓子已经哑了。
  倖存者跑远后,回头看著这宛如人间地狱的一幕。
  飞机歪歪扭扭地嵌在一片丘陵地上,机身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扭曲,机尾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金属碎片散落在身后的滑行轨跡上,零零散散拖出去上百米。
  而周围的地上,都是不可描述的碎块,残肢……
  两人环顾四周,从机舱里出来的人大概二十来个,分散在飞机周围的草地上。
  轩辕嘉豪记得这架飞机上至少一百多个乘客。
  忽然,残骸那边的火焰突然窜起了老高。
  “退后。”刘雯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在没有二次爆炸,飞机就像一头死去的巨兽,皮肉还在燃烧,骨头已经不动了。
  身旁的空乘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草地上散落的人群,声音沙哑但稳住了:“所有人往前走,到那边的坡上去,不要靠近飞机。”
  没有人动,或者说没有人有能力动。
  短暂的安全,让倖存者都泄了力。
  轩辕嘉豪站在草地上环顾四周,他和刘雯雯都在尝试判断自己的位置,手机没有信號,周边什么都没有。
  屏幕碎了,但还是亮的,信號格上画了一个叉。
  无服务。
  连紧急电话都拨不出去。
  坡地上全是人。
  轩辕嘉豪站在一片被踩烂的草丛里,看著面前这幅画面。
  二十三张脸,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翻找手机。
  刘雯雯蹲在旁边,手里攥著那台屏幕裂了的手机。
  “定位能用,能看到杨天昊他们的位置。”
  “能发消息吗?”
  “发不出去。”
  她把屏幕转过来让他看。
  卫星信號有,但发送按钮是灰色的。
  “我这台没装杨天昊那套通讯模块,只有基础定位功能。”
  轩辕嘉豪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也碎了。
  一样的结果。
  信號格空的,发送按钮灰的。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杨天昊位置的小点看了几秒。
  缓慢的移动著。
  “希望他们儘早发现我们的异常……”
  一个男人坐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膝盖上放著一条从飞机上扯下来的毛毯,毯子上全是灰,他也没抖,就那么抱著,眼睛盯著一个方向不动,瞳孔涣散。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声。
  再远一点,两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在打电话,反覆按了几次,把手机举高,又放下,再举高。
  “没信號。”他跟旁边的人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手机,能活著就不错了。”
  “我老婆还在等我的航班消息……”
  “现在要想的是今天晚上怎么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