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这块木头,喝过人血
  晚上七点四十五。
  周毅开著奔驰大g从前滩中心地库驶出,沿著滨江大道一路向东。
  大g拐进前滩和平饭店地下二层车库。
  “老板,苏媚的人在b2-07號车位接。“
  陆诚拉开车门下来。
  今晚换了套黑色暗纹定製西装,领带是酒红色的,袖口银质袖扣在车库冷光灯下闪了一下。
  b2-07。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那儿,后车门开著。
  一双酒红色高跟鞋先探出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两声。
  苏媚站直了。
  酒红色开叉晚礼服贴著身体的轮廓往下走,开叉恰好在膝盖上方一寸。
  锁骨处掛了一串冰种翡翠,耳垂上两颗红宝石耳钉,在昏暗灯光里一明一灭。
  “陆大律师,还是很准时。“声音带著惯常的慵懒。
  “请帖呢?“
  苏媚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金烫边卡片递过来。
  卡面正中烙著篆体“瑞“字,背面是场次编號和包厢號。
  “vip三號包厢,最好的位置。“
  她侧过头看了陆诚一眼。
  “今晚这场,全魔都叫得上號的富豪来了一半。最低入场门槛两千万净资產,查三代。“
  “查我了?“
  “你?“苏媚笑了一声。
  “缅北那案子判完,你的名字比门槛好使。我报了你名字,主办方二话没说直接升了包厢等级。“
  陆诚把请帖塞进內袋。
  两人沿著车库尽头一条铺深灰色地毯的窄通道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实的胡桃木门,两个黑西装安保站在两侧,耳朵里塞著透明耳麦。
  苏媚递上请帖。
  安保扫了一眼,刷卡,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陆诚预想的大。
  挑高六米的地下厅堂被改成半圆形阶梯剧场的格局。
  正中央是圆形展台,四束聚光灯从不同方向打下来,交匯在展台中心那块盖著红丝绒布的物件上。
  展台周围三层包厢呈半弧形排列。
  每个包厢用磨砂玻璃隔断,里面的人看得见台上,台上看不清包厢里的脸。
  vip三號在二层正中,视野最佳。
  苏媚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从冰桶里捞出一瓶香檳。
  “喝一杯?“
  “不喝。说正事。“
  陆诚在对面落座,目光扫了一圈场內。
  “今晚压轴什么东西?“
  苏媚用指甲挑开香檳锡纸封口。
  “千年古沉木原雕。“她压低声音。
  “据说从滇西深山里挖的,德瑞生物的人亲自送来。起拍价一千万。“
  “德瑞生物。“陆诚重复了一遍。
  苏媚咬著杯沿。
  “对,紫杉醇口服液的生產商。中美合资,註册地魔都。最近半年突然在名媛圈爆火,十万一瓶的紫金液被炒成续命神药。“
  她顿了一拍。
  “但我总觉得这公司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太乾净了。“苏媚放下酒杯。
  “做生意的都知道,一家公司越乾净越可疑。工商底档查了三遍,乾净得跟刚註册似的。“
  陆诚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时,展厅灯光骤然暗下来。
  一束白色聚光灯从穹顶直劈而下,钉在圆形展台正中。
  一个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登上展台,左手托著无线麦克风,右手搭在红丝绒布边角上。
  “各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
  声音经扩音系统放大,在穹顶迴荡。
  “今晚的压轴拍品,也是本季最珍贵的藏品。“
  右手一扯。
  红丝绒布滑落。
  灯光下,一件近一米高的木雕赫然呈现。
  整体深褐色,木纹粗糲,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
  雕的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树冠处几只飞鸟,底座刻著云纹。
  乍一看,確实有千年沉木的厚重感。
  全场屏息。
  包厢里几个富豪同时前倾,有人举起了单筒望远镜。
  拍卖师的声音继续往上拔。
  “这件千年古沉木原雕,由中美合资企业德瑞生物独家提供!
  木材產自滇西原始林区合规培育基地,经德瑞专利的活性因子浸润技术处理,木体內保留了大量天然紫杉醇活性成份。“
  他环顾四周,停了一拍。
  “经权威机构检测,此件木雕在室內环境中可持续释放微量紫杉醇气溶胶。
  长期置於臥室,对呼吸系统疾病预防、细胞抗衰老均有显著辅助效果。“
  包厢里低声议论炸开。
  “防癌?摆臥室就能防癌?“
  “德瑞的紫金液我老婆买了二十瓶,效果確实不错……“
  “一千万……买个健康也值吧?“
  苏媚侧过头,用眼神示意陆诚。
  陆诚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因为灯光,是那件木雕表面的光泽不对。
  真正的千年沉木在地下掩埋百年以上,木质纤维被矿物质置换,表面应该是哑光的,带有石化质感的暗沉。
  台上这件,光泽太均匀。
  那种光滑不是岁月打磨出来的,是化学拋光剂涂上去的。
  还有气味。
  拍卖厅空调已经把温度压到二十度以下。
  但陆诚的鼻腔里,依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被香薰遮盖了九成的刺鼻异味。
  甲醛?
  不。是福马林。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脑海深处,那个沉睡的被动技能自行激活。
  【残秽追跡】。
  视野瞬间变了。
  展台上木雕的轮廓开始扭曲。
  打磨光滑的深褐色表面一层又一层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实面目。
  暗红色。
  不是木材氧化的暗红。
  是血。
  浸透了每一根木纤维的、浓稠的、凝固的人血。
  血光从木雕內部往外渗,一圈一圈扩散。
  整件雕塑在陆诚眼中变成了一团沸腾的暗红。
  紧接著几声悽厉刺耳的女子惨叫,直直扎进他的脑干。
  不是幻觉。
  是【残秽追跡】捕捉到的,残留在物体上极端暴力事件的痕跡迴响。
  陆诚后背撞在椅背上。手指猛地攥紧扶手。
  太阳穴跳了两下。
  三秒后,视野恢復正常。
  木雕还是那个木雕,灯光还是那束灯光。
  拍卖师在台上滔滔不绝。
  但陆诚的脸色已经沉到了冰点。
  这不是古沉木。
  这是一段砍伐不超过半年的新鲜木材,用大量福马林和防腐剂做了深度浸泡。
  浸泡液体里,掺了人血。
  “陆律师?“苏媚注意到他的异常。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陆诚抬手打断她。
  台上,拍卖师已经开始报价。
  “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低於五十万!“
  “一千零五十万!“左侧包厢举牌。
  “一千一百万!“对面包厢跟上。
  陆诚伸手,拿起桌上那块黑金竞价牌。
  苏媚愣了。“你要拍?这东西……“
  陆诚按下竞价器。
  “一千两百万。“
  声音通过包厢麦克风系统传出去,清清楚楚地落在整个拍卖厅。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vip三號包厢。
  起拍价一千万,直接跳到一千两百万,溢价两百万。
  连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苏媚捂住了嘴。
  对面包厢的竞价者犹豫两秒,牌子放下了。
  左侧那位也缩回去。
  拍卖师反应极快。
  “vip三號包厢出价一千两百万!还有加价吗?“
  沉默。
  “一千两百万一次! 一千两百万两次!一千两百万三次!“
  木槌落。
  “成交!恭喜vip三號包厢的贵宾!“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下。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
  “三號包厢谁?“
  “那不是……陆诚?缅北案子那个律师?“
  “他买这干嘛?一个律师花一千两百万买块木头?疯了吧?“
  “有钱任性唄……“
  苏媚靠过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陆诚,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陆诚站起来,把竞价牌扔回桌面。
  “回头告诉你。“
  他拨通周毅的电话。
  “周毅,到b2出口等我。带上物证箱,再拿一双橡胶手套。“
  那头顿了一拍。“老板,出啥事了?“
  “一会有个东西要运回律所,物证箱密封,直接拉到地下三层保险库。路上不准开箱,不准停车。“
  “收到。“
  掛断。
  片刻后,拍卖行工作人员用专业减震泡沫重新包裹木雕,装进定製铝合金运输箱。
  陆诚在交割单上签了字,把一沓手续文件递给跟上来的周毅。
  “这些你锁好。
  拍卖行的收据和鑑定证书,一张都不能丟。“
  周毅接过去,目光落在铝合金箱子上。
  鼻子动了一下。
  “老板,这东西味不对。“
  陆诚看了他一眼。退伍侦察兵的鼻子,果然灵。
  “你闻到什么了。“
  周毅皱著眉。
  “防腐剂。不是木材用的那种。是……“
  他顿了一下。
  “太平间的味道。“
  陆诚的表情又冷了一层。
  他从周毅递来的物证箱里抽出一双蓝色橡胶手套套上。
  “箱子打开。“
  周毅掀开铝合金箱盖。
  泡沫填充物被扒开,木雕露出来。
  陆诚蹲下去。
  手指沿著木雕底部边缘缓缓滑过。
  底座的打磨工艺远不如正面精细,几道粗糙的刨痕清晰可辩。
  指腹划过一处凹陷时,他停了。
  一个图腾。
  巴掌大小,刻在底座最不起眼的角落。
  图案是一条盘成圈的蛇,蛇头咬著自己的尾巴,中间嵌著三个陆诚不认识的符號。
  笔触粗獷、原始。
  不是机器雕刻。
  是手工用利器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少数民族图腾。
  哪个民族?
  陆诚脑子里翻了一遍,锁定不了。
  但那三个符號的形制,带有明显的滇西边境特徵。
  他的手指继续往木纹缝隙里探。
  碰到了什么东西。
  极细。极短。
  卡在两道木纹的夹缝中间,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夹了出来。
  一丝纤维。
  不到一厘米长。
  顏色是工业灰蓝,质地粗硬,带著化工合成材料特有的涩感。
  不是棉。不是麻。不是丝。
  是化工布料。
  廉价的那种。
  工厂工服?还是……受害者身上的衣物?
  陆诚把纤维放进隨身携带的小號物证袋,封口。
  用记號笔在袋面写下日期和提取位置。
  他直起身。
  周毅站在边上,眉头拧成一团。
  “老板,这木头里到底藏了什么?“
  陆诚把物证袋塞进西装內袋。
  他盯著那个蛇形图腾看了最后一眼。
  “一条人命。“
  “或者,不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