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谁是羊,还不一定
  夜里九点整。
  正诚律所保密室,顶灯只开了一盏,黄白色灯柱直打在操作台上。
  陆诚换了工装,口罩、橡胶手套,专业防污围裙繫到腰上。
  周毅把铝合金箱搬上操作台,退后两步站在门边。
  木雕从减震泡沫里出来,稳稳落在不锈钢檯面上,碰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陆诚拿起手术刀。
  他贴著木雕底座边缘,刀锋切入约两毫米,沿纹理方向横划一刀,再竖划一刀,轻轻剥开一块约指甲盖大小的表层。
  切面里头露出来的顏色,不是正常的木黄,是暗红。
  他停了三秒。
  重新换了乾净手套,把那块剥落的表层碎屑夹入物证袋,封口,標记。
  手术刀再进一毫米,继续沿纹理走。
  表层蜡膜一条一条往下卷,底下的木材纤维带著深沉、均匀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泡过,色素渗进了维管束,再也洗不出来。
  不是上色。
  是浸透的。
  陆诚把一小块碎料夹到便携光谱仪下头,等了四十秒,数据屏上跳出结果。
  植物学名:taxus wallichiana,变种。
  俗称,云南红豆杉。
  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
  《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禁止採集、出售、收购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眼皮没抬,把仪器结果截图发进內部文件夹,顺手在备註栏打了几个字:证据1,样品a。
  就在这时候,那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了。
  【叮。侦测到重大线索,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滇西红豆杉走私及连环命案。】
  【评级:s级。】
  【任务概述:以“德瑞生物”为核心的犯罪网络, 长期非法盗伐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红豆杉,並与连环命案深度关联。深山加工窝点背后,受害者数量尚不明。】
  【请代理律师决定是否接受本任务。】
  接。
  陆诚拇指在脑海里点了確认,外头表情一点没变,手上动作继续。
  周毅从门边挪了半步,“老板,结果怎么样?”
  “红豆杉。”
  陆诚把光谱仪的数据屏朝他转了转。
  周毅皱眉,“这是保护植物吧? ”
  “一级的。”陆诚把手术刀放回消毒托盘。
  “这块木头价值一千两百万,不是因为它是古沉木,是因为有人要把它运出来,销进高端市场,顺便掩盖点別的东西。”
  周毅看了眼那块暗红色的切面,喉结动了一下,没追问。
  陆诚去拿商城兑换界面的时候,目光在正义值余额上停了一下。
  他在商城栏里翻了几秒,锁定目標。
  【s级·生物毒理与法医病理精通】。
  兑换费用:50万正义值,当前余额:2,827,000点点。
  他没犹豫,点了確认。
  知识刷进来的感觉不好受,太阳穴胀了两分钟。
  他扶著操作台等那股胀感过去,然后重新蹲下来,看了眼底座那个蛇形图腾。
  盘蛇咬尾,中间三个符號。
  他有了新的判断,这是景颇族某个支系的刻记方式,三个符號逐一分析,分別对应“山”、“水”、“林”,是滇西深山里特定村寨的地域標记。
  也就是说,砍这批树的人,知道要刻上这个符號,或者说刻这个符號的人,本身就来自那个地方。
  受害者,或者说,知情者。
  陆诚直起腰,把手套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去一趟滇西。”他说,语气是匯报天气预报那种平。
  周毅没有追问理由,“我去订票。”
  “不用。”
  “带上雷虎,今晚订最早一班。你坐镇这边,不需要你跟,需要你盯律所。”
  周毅愣了一下,“老板你带雷虎去就行?”
  “够了。”
  ……
  陆诚上楼,夏晚晴还坐在大沙发上, 膝盖上摊著笔记本,屏幕光打在她脸上,双马尾鬆了一根,耷在肩膀侧边。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查出来了 ?”
  陆诚把密封物证袋放到茶几上。
  暗红色的木料碎屑,隔著透明袋壁清晰可见。
  夏晚晴盯著看了两秒,“这是什么东西泡的?”
  “血。”陆诚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推到她眼前。
  “红豆杉,一级保护植物,违法採伐。背后这家德瑞生物,不止在卖木头。”
  夏晚晴把笔记本合上,眉头拢起来。
  “我已经让冯锐在查工商底档了,”她说。
  “中美合资,註册资本三个亿,股东穿了四层壳,最里头那层还套了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冯锐说要扒完最少还要四小时。”
  “让他继续扒。”
  陆诚站起来,走去衣帽间 ,拿了一个出行拉杆箱,开始往里放东西。
  夏晚晴眼睛跟著他的动作走,“你要去哪?”
  “滇西。”
  “……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的事。”
  夏晚晴把笔记本扔到沙发上,从脚边捞起一个靠枕,朝陆诚背后扔过去,被他侧身接住了。
  “我去。”
  “你不用去。”陆诚把靠枕搁回去。
  “你在魔都坐镇,德瑞生物的帐,股东穿了多少层壳都给我扒乾净,紫杉醇口服液的生產批文、销售渠道、每一笔资金流向,全部要,一条都不能漏。”
  夏晚晴撑著下巴看他,“就我一个?”
  “冯锐跟著。”
  “……那你去,我不拦了,”她顿了一下,“但你要带上雷虎。”
  “早安排了。”
  夏晚晴把腿从沙发上收回来,重新打开笔记本,两只手搭在键盘上,没打字,只是看著屏幕。
  “陆诚,”她突然开口,“那个木雕里,不只是树。”
  “嗯。”
  “还有人。”
  “嗯。”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把视线调回屏幕上,开始打字,双马尾垂在肩头,手指落键,一下一下,速度很快。
  ……
  翌日清晨,滇西某机场,舱门打开的时候,高原的冷风直接灌进廊桥。
  雷虎跟在陆诚身后走出来,黑色战术背心,光头,左脸那道疤在清晨的冷光里白得发亮,比在魔都看著更骇人。
  路过的旅客自觉分出一条道来。
  陆诚在机场洗手间换了一套行头。
  深灰色高定风衣,宽鬆却是定製版型,里头套了件深米白色高领,戴上一副细金框眼镜,头髮用定型膏向后拨了拨。
  整个气质往下沉了两档,从锐变钝,从猎手变成了一个精明又土豪、但最重要是“好骗”的海外財阀少东家。
  雷虎在镜子旁边看著,嘴角动了一下,“老板,你这样子……”
  “拿行李。”陆诚推开洗手间门,打断他。
  雷虎把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拎起来,跟上去,没再说话。
  租车柜檯,陆诚指著停车场那辆深灰色硬派越野,“这个,最长期限。”
  租车员看了一眼金卡,笑容立刻拉满,“好的,先生,保险全险,我们这边会配一名嚮导...”
  “不用嚮导。”
  付完钱,两人出了机场。
  越野车在公路上跑了一个半小时 ,从柏油路换到碎石路,再从碎石路换到只有两道车辙压出的土路。
  横断山区的云层压得低,远处的山是灰蓝色的,偶尔有鸟叫,路边是齐腰深的蕨草,湿漉漉地贴著车窗。
  陆诚在副驾,手肘搭著车门,看窗外。
  雷虎开车,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就在土路拐入一段较宽路面的地方,前头出现了几块大石头,拦住了路。
  五个男人从蕨草丛里走出来。
  皮肤黝黑,衣服是褪色的迷彩杂款,手里有人提著砍刀,有两人端著土製单管猎枪.
  枪口的方向很明確,正对著越野车的挡风玻璃。
  雷虎脖子里骨头爆了一声,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陆诚抬手,掌心朝下,轻轻按住了他手背。
  就一下,雷虎把手收回去,靠回椅背,目光没动。
  陆诚降下车窗。
  风从横断山的方向吹进来,带著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定定看向走到车门边的那个领头男人,络腮鬍,脸上有一道旧伤,拿砍刀的那个。
  “过路要多少钱?”
  陆诚的声音带了点漫不经心 ,普通话里夹著一点刻意磨出来的不標准腔调,“说个数。”
  络腮鬍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对方开口就是这句。
  “十……十万。”
  “行。”
  陆诚弯腰,从脚下的黑色手提箱里拨开锁扣,把箱盖敞开一道缝,里头美金一捆一捆码著,在这段土路上,这个视觉效果足够震撼。
  他把箱子压回去,重新扣上锁扣。
  “但我这趟进山,不是来玩的,”
  他靠著车门,语气懒洋洋地往下拖。
  “我是来谈买卖的,大买卖,一百万美金起的那种。你们在这收路费,一辈子能收多少?我要见能拍板的人。”
  络腮鬍的眼神往那个手提箱方向瞟了一下,又瞟了一下。
  砍刀拿低了两寸。
  “你要见谁?”
  “收购站的老大,”陆诚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药材,木料,特產,什么都行,我吃货不吃小料,懂吗?”
  这一带能进山收这种“货”,收购站三个字,懂行的人都懂指什么。
  络腮鬍收了刀,朝旁边几个人用方言嘰里咕嚕说了几句,几人对视一眼,猎枪也慢慢从瞄准的角度撤了下来。
  “跟我们走。”
  越野车跟在两辆破旧摩托后头,绕过一段没有路的山坡,转入更深处。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铁皮屋顶,水泥外墙,墙面被青苔爬了大半,一排粗製滥造的仓库並排挨著,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搬货,见到越野车进来,动作停了,都往这边看。
  陆诚目光扫过去。
  院子靠右侧,停著两辆无牌金杯麵包车, 车身沾满了泥,车尾门是关著的。
  他目光往那两辆车上停了一秒,收回来,继续往前看。
  但是他注意到了。
  金杯麵包车右边那辆,后车尾门和车身底部的接缝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地面渗。
  顏色是暗红的。
  尚未凝固,还掛著流动时候特有的光泽,一滴已经落到了水泥地面,正在向四周缓慢地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