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连长,有情况
  下午天气比上午热了不少。蚊子都出来了,但大家都在锯树没空赶蚊子。
  閆解成更不怕蚊子,如果不是怕太惊世骇俗,他身体不动,能用身体的震动力量把蚊子都震死,
  经过一上午的练习,到了这个时间各组的手明显比刚开始的时候熟了。
  锯条吃木头的声音从上午时断时续的喀喀声变成了连贯的沙沙声。
  锯口偏到需要楔子的情况少了很多。
  有几个寨子里的男人胆子大的单独上手试了一次全程,下口,转背锯,倒树,虽然速度慢一点,但步骤没出错,锯口乾净,方向也对。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閆解成一直在旁边死盯著。
  他不光看锯口的角度,还看站的位置对不对,推拉的时候大臂是不是在用力收而不是用腰在发力。
  看到不对就叫停,把原因讲清楚再让人继续做。
  到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偏到了山的那一边,林子里光线明显的暗了下来。
  閆解成站在林子中间看了一眼——今天一共伐了二十多棵树。
  这个数量不算多,如果閆解成自己干,都得比这多一倍以上,但对於第一次上手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
  盘村长把寨子里的男人们招呼到一起清点了工具,该带回村的带回村,该留给部队的留给部队。
  然后走到閆解成面前,两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才伸出来和閆解成握手。
  “閆师傅,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閆解成和他握了一下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老茧,但握劲很轻,是特意压低力道怕捏疼人的那种握法。
  “应该的。“
  “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是白耽误一天功夫。“
  盘村长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是个实在人。“
  閆解成嘿嘿一笑,这没给自己发好人卡,给自己发个实在人的卡?
  队伍在林子边上分开了。
  寨子里的男人们扛著工具往山下走,有几个走出去老远了还在回头朝閆解成招手。
  邓老兵把带来的工具归拢了一下,清点好以后往肩上一扛。
  “走。“
  几个人沿著来路往回走。
  路还是那条土路,石头子儿硌脚,但和去的时候比每个人肩上的劲都不一样了,去的时候心里装著活,肩上落著未知,回来的时候活做了,浑身轻快。
  小刘走在閆解成左边,从刚才起嘴几乎就没停过。
  “閆同志,您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下上斜口和下横口交接的地方到底怎么算深度?我刚才自己锯的时候总是切得太浅,切不出那个楔子来。“
  “你斜口切下去的时候,锯到树干直径大概一扎长的这个位置就停。具体的不用拿尺子量,你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往前迈一步,大约一个小臂的长度。“
  “小臂长度怎么量?“
  “从你手肘到你指尖。差不多。树粗细不同比例不同。“
  小刘把自己的手臂伸出来对著空气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战士从后面赶上来,是个北方人,说话带一点河北口音。
  他在今天的伐木里一直负责清障的工作,就是把伐倒的树分段,去掉树枝,拖到指定的位置。
  “閆同志,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我以前在老家也干过伐木,但我们那边的方法你们南方不一样。我们伐松树,锯子下去之前先要把树根上面割一圈,我们叫放脂。
  把松脂放掉再锯,要不然锯条被松脂粘得死死的,拉都拉不动。“
  “对。“
  閆解成说。
  “分树种。针叶的和阔叶的处理方法不一样。东北那边主要伐针叶林,松树和杉树多,这边你们能看到大部分是阔叶的。“
  “那松脂粘锯子怎么根治?“
  “根治不了,只能把锯子放在石子上蹭。蹭掉一层松脂接著锯。“
  “我们那边是用煤油,把煤油倒在水里面泡锯条,泡完了用稻草擦。“
  河北兵点了点头,像是解开了一个存了很久的疑问。
  邓老兵走在最前面,扛著大锯听了一路没发言。
  听到这里回了一句头。
  “你们一个个伐木的伐木,放脂的放脂,问题都那么多,就我没啥可说的。“
  小刘在后面接了一句。
  “邓班长,你扛锯子都扛出老茧了吧。“
  一句话把全队逗笑了。
  邓老兵抬手佯装要打他,小刘缩著脖子往前跑了几步,书包里的工具嘣嘣嘣响。
  笑声在太阳下山以前的林子里飘出去很远,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的两只斑鳩。
  笑声落了以后,路上又有人追著閆解成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从单锯手法问到不同木材的含水率对锯路的影响,从双人锯的推拉节奏问到楔子应该放在什么位置能让锯口撑得更稳。
  几个人就这么扛著工具在土路上走了一路。
  营地的轮廓在太阳落山以前出现在山脚下。
  屋顶从老树后面露出来,白色的石灰墙被斜阳照得发红。
  炊事班的烟筒里已经冒出了青烟,晚饭的锅已经在灶上烧著了。
  一进营地,战士们各自散开水房洗手洗脸。
  閆解成把锯子搁回工具室,在水房里用凉水搓了一把脸。
  脸上的锯末被水一衝变成了木浆顺著下巴往下淌。
  邓老兵没有去水房。他把大锯往工具室门口一靠,直接敲了马卫国的屋门。
  马卫国正在桌子前面看一本什么东西。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先看邓老兵脸上的表情,老邓脸色平和,不像是出了事。
  “进来。什么情况?“
  邓老兵把门关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他也不绕弯子。
  “连长,今天在山下寨子里伐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閆解成把上面派下来的技术员给气跑了。“
  马卫国把手里的本子放到桌上,皱了一下眉。
  “说清楚点。什么叫气跑了?“
  邓老兵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刘茂林是怎么来讲课的,怎么示范的,閆解成是怎么看出问题的,被点上去示范以后怎么做的,结果把四级工的技术全比下去人家骑上车扭头就走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管是谁的,自己倒了一口凉水喝了下去。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