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那个变態是你皇叔?
  陆云舟那句“他是怕连累我们”,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萧承最后那点强撑的自尊与偽装。
  他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布料。
  “二少爷……”
  萧承的声音沙哑乾涩,“求你,別问了。”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像狼崽子一样凶狠警惕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盛满了近乎哀求的脆弱。
  “我不值得。”
  “那个男人……他是疯子。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萧承的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只要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不能……不能把灾祸带给岁岁。”
  说著,他又要去推车门,动作急切得像是在逃命。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之大,像是一把铁钳。
  “现在说这些,晚了。”
  陆从寒冷冷地看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岁岁把捡回来的那天起。”
  陆从寒的手指收紧,捏得萧承肩胛骨生疼,却也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实实在在的痛感与热度。
  “你就是镇北王府的人。”
  “陆家绝不会把自家兄弟扔出去餵狼。”陆从寒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的事,就是王府的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轮不到你一个小崽子去扛。”
  兄弟。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滚烫的火炭,瞬间烫穿了萧承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被巨大的、温暖的洪流包裹的感觉,让他鼻尖发酸,喉咙哽咽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敢哭。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南詔死牢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只会换来更残忍的虐待。
  “可是……”萧承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陆烽火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他拍吐血,“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大哥都发话了,你听著就是!再废话,老子把你扔下去跑著回府!”
  萧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童年的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阴暗的地牢,冰冷的铁链,还有萧玄那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以及剜心之痛。
  他再次陷入梦魘。他看到自己被无数蛊虫撕咬,看到母亲的族人被屠戮殆尽,尸横遍野。
  冷。
  刺骨的冷。
  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南詔死牢,水牢最深处。
  四周是滑腻冰冷的石壁,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腥臭的黑水没过胸口,水里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那是专门嗜血的蚂蟥。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
  年仅五岁的小萧承被吊在半空中,浑身赤裸,瘦骨嶙峋。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全是刀口和虫咬的痕跡。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紫金长袍,纤尘不染,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小银刀。
  萧玄。
  那个被南詔万民敬仰的摄政王,那个总是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
  “阿承啊。”
  萧玄走到他面前,伸手温柔地抚摸著他的脸颊,指尖冰凉,“今天我们玩个新游戏,好不好?”
  小萧承拼命摇头,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流,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別怕,不疼的。”
  萧玄笑了,笑得那样好看,手里的银刀却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胸口。
  “噗嗤。”
  鲜血飞溅。
  “只要一滴心头血。”萧玄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手上的动作却残忍至极,“只要一滴,就能餵饱我的『蛊王』。你是皇兄唯一的血脉,你的血,最补了。”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心臟像是被一只生满倒刺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在喷血。
  画面一转。
  满地的尸体。
  那是母后的族人。几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被砍了头,鲜血染红了整座宫殿的汉白玉阶。
  萧玄踩著那些血水,一步步向他走来,身后的影子扭曲成一条巨大的毒蛇。
  “跑啊……接著跑啊……”
  “不管你跑到哪里,皇叔都会找到你的……”
  “啊——!!”
  “阿承!醒醒!”陆烽火见他状態不对,焦急地摇晃他的肩膀。
  “阿承!醒醒!阿承!”
  萧承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看著面前的陆烽火,却像是透著他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皇叔……”
  萧承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呢喃著:“皇叔……別杀我……母后……別杀母后……”
  陆烽火按著他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的呆滯。
  “皇叔?”
  陆云舟和陆从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惊。
  南詔国姓萧。
  摄政王萧玄。
  这小子叫萧承。
  皇叔?
  “嘶——”陆烽火倒吸一口凉气,脑子终於转过弯来了,指著萧承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他……那个变態摄政王,是他皇叔?!”
  陆云舟没理会咋咋呼呼的老三。
  他猛地倾身向前,伸出手,一把捏住萧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动作虽然强硬,但力道却控制得很好,没有弄疼他。
  “看著我。”
  陆云舟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强行介入了萧承混乱的意识,“萧承,看著我!这里是镇北王府的马车,没有死牢,没有蛊虫,也没有萧玄。”
  萧承的眼神晃动了好几下,终於慢慢聚焦。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陆云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大哥和三哥,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理智回笼。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叫他皇叔。”
  陆云舟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一字一顿,直击要害,“萧玄是你皇叔。你是南詔皇室的人?”
  这是一个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巨大的秘密被揭开一角,萧承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他看著车厢里三个哥哥关切又震惊的眼神,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