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勃勃生机
  十日之期,转眼即过。
  沙盘之上,形势已然分明。
  朱雀咽喉,那条连接靠山庄与山脉腹心的要道两侧,险峻处新立起了几座,以粗木巨石垒砌的简易供台。
  铁额亲率三十头最为精锐的黑魆卫驻守於此,扼住了此山脉的咽喉。
  而尾部三翎,在那三条大河的源头附近,水声轰鸣,雾气常年瀰漫。
  崩得直与缠得紧两兄弟,各率二十头黑魆卫,分別压在了河流源头。
  它们没有修建固定营垒,而是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猪族特有的掘洞本能,在关键隘口附近的岩壁或密林下,开闢数个隱蔽的驻守巢穴棲息。
  有它们镇守,三条尾翎区域內任何桀驁不驯的大型精怪都不敢放肆。
  左翼,那片精怪种类繁多、关係错综复杂的区域,如今也大致安靖。
  四位小统领分驻左翼中心一处易守难攻的石林,以及左翼主要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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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不像铁额或崩氏兄弟那样需要时刻面对明確的威胁,任务更侧重於威慑,巡逻与调解小规模的摩擦。
  至於朱雀身腹部的核心区域,以浑天洞为中心,方圆两百里的膏腴之地,是三五成队的黑魆卫交错巡视。
  歧霞岭內,终於合归安定。
  此时,
  歧霞岭腹地,浑天洞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山林间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气息,混杂著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朱元徒的身躯侧臥在洞窟深处的石座上,只见双目微闔,气息悠长。
  腹中那团月白色的內丹,正隨著一种玄奥的节奏缓缓涨缩,口鼻外无数日月精华被吐纳入体中,丝丝缕缕,如溪流般循著四肢百骸间流淌。
  肩胛与右腹那几道最深的伤口,表面已然结痂,新生出的皮肉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內里的筋骨也在癒合。
  更微妙的变化,
  是发生在形体与姿態上。
  隨著对“身景”法门的深入修习,以及对自身天赋神通的进一步体悟,朱元徒发现体內气血运行,骨骼支撑的细微模式正悄然发生著某种调整。
  从前,他只能匍匐爬行,纵然衝锋时爆发力惊人,终究是野兽之姿。
  而现在,当他有意调动內息贯注於后肢与腰脊时,竟也能勉勉强强,以一种略显笨拙的姿態,人立而起!
  虽然只是短短数息,身躯便会因不习惯的平衡与巨大的自重而不得不重新伏下,但这无疑是良好的开端。
  “心景……”
  “明心见性,调动天地灵气……”
  朱元徒心中默念,
  对接下来的境界愈发渴望。
  一旦破入,不仅实力大增,能修习法术操控法器应对金雕,更能真正开始探索和利用道人遗留下的传承。
  此时,
  洞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黑魆卫轮值的声响。
  紧接著,一阵略显急促却节奏分明的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入口处。
  负责守卫的铁额低吼一声,似是询问,隨后便听见压低的狼嗥回应。
  朱元徒睁开了眼睛。
  “大王,狼王求见。”
  铁额的声音透过洞口传来。
  “让他进来。”
  朱元徒缓缓调整姿態。
  让自己更为端正,威严自成。
  片刻,
  灰毛狼王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十数日不见,它身上的旧伤似乎已无大碍,皮毛梳理得整齐,绿眼睛里精光內蕴,气度比之前更添沉凝。
  它上前,微微低头,算是见礼。
  “山主,別来无恙。”
  “狼王客气,看来恢復得不错。”
  朱元徒声音平淡,
  “此来,是为借兵之事?”
  “山主明鑑。”
  灰毛狼王也不绕弯子,
  “北地传来讯息,白萝山主与对头赤岩洞主爭夺灵地的衝突已近白热。”
  “山主允诺的援兵是该动身了。”
  “不知山主这边……”
  “早已备下。”
  朱元徒打断它,
  看向侍立一旁的铁额。
  “铁额,你率队点齐三十名伤势痊癒,状態完好的兄弟,隨狼王北上。”
  “一切行动,听从狼王与白萝山主调遣,但需牢记,保全自身为首要,若有不可为之事,可自行决断撤回。”
  “是,大王!”
  铁额低吼领命,眼中毫无犹豫。
  灰毛狼王心喜,连忙道。
  “山主放心,白萝山主已许诺,事成之后,沸泉灵地產出的地心火莲籽,可分润两成予山主,以示友好。”
  “此物对淬炼体魄,纯化血脉有奇效,便是对诸位统领,也大有裨益。”
  “嗯,有劳狼王费心。”
  朱元徒不置可否,“何时动身?”
  “若方便,今日便可出发。”
  狼王道,“我麾下二十名北地狼锐也已集结完毕,就在浑天洞外等候。”
  “既如此,铁额,你去准备吧。”
  朱元徒吩咐道。
  铁额再次低吼,转身大步离去。
  灰毛狼王似乎鬆了口气,又客套了几句,便也告辞,身影匆匆消失。
  待狼王离去,
  朱元徒並未立刻继续修行。
  他心念微动,意识瞬间拔升。
  神像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看到浑天洞外,铁额迅速点齐了三十头彪悍的黑魆卫,灰毛狼王则与几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北地狼交流。
  很快,狼王交代完毕,独自转身,朝著右翼雾瘴林方向疾奔而去。
  朱元徒的“视线”如影隨形。
  只见灰毛狼王並未直接回狼群聚集地,而是绕了个弯,径直来到一处背风向阳,灌木遮掩的隱秘石坳中。
  石坳里,
  一头毛色银灰,眼神温顺的母狼正带著三只毛茸茸的幼崽玩闹嬉戏。
  见到狼王归来,
  母狼立刻起身,低低呜咽著迎上前,用头颈亲昵地蹭蹭狼王的肩膀。
  三只幼崽也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咬父亲的尾巴,发出稚嫩的哼唧声。
  灰毛狼王低下头,
  罕见地流露出柔和的神色,伸出舌头,仔细地舔了舔每一只幼崽的脑袋和背毛,喉咙里发出温柔呼嚕声。
  它与母狼鼻尖相触,似乎低声交代了些什么,母狼眼中流露出担忧。
  片刻温存后,
  狼王毅然转身,不再回头,向著雾瘴林外与铁额约定的匯合点奔去。
  母狼带著幼崽,一直站在石坳口,直到狼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才依依不捨地退回坑窝那深处。
  “……子嗣。”
  朱元徒的心中泛起涟漪。
  对於山中野物,
  尤其是狼王这般歷经廝杀、艰难立足的霸主而言,子嗣意味著什么?
  子嗣是血脉的延续,是族群的未来,更可能是自身存在意义的锚点。
  为了子嗣的安全与成长,它们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这与前世某些人视子嗣为工具,为累赘、甚至为鼎炉或资粮的冷酷思维,截然不同。
  “或许,这便是兽性……”
  朱元徒暗自思忖,
  不过,
  这也是朱元徒愿派兵的原因。
  有这份牵掛留在歧霞岭,狼王行事便多了层顾忌,北地之行,黑魆卫们的安全,也多了一分无形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