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寻宝鼠
  “思维上的绝对差异啊……”
  朱元徒收回对狼王的关注,將神像的“视野”,重新聚焦於庙宇之內。
  庙中很安静,
  晨间的香客尚未到来。
  供桌上,昨日残留的香灰已被扫净,三柱新换的线香正缓缓燃烧,青烟笔直,供品是新鲜的野果和米糕。
  忽然,
  庙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奶奶,慢点,门槛高。”
  是之前那个见过自己的男童。
  狗娃今天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小脸比上次见时红润了不少,正小心地搀扶著奶奶走进庙门。
  老妇人一进庙,便挣开孙子的手,颤巍巍地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压得很低。
  “……黑王爷保佑,保佑我家狗娃无病无灾,身子骨结实……保佑他爹在山里打猎平安,多打些猎物……保佑狗娃將来能识文断字,有机会去镇上念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絮絮叨叨,
  充满了最朴素真切的渴望与焦虑,全部繫於那懵懂的孩童身上。
  而那孩童狗娃,
  却只是安静地站在奶奶身后。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並未看神像,反而好奇地打量著庙內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粗糙的供桌、积灰的墙角、歪斜的烛台……最后,落在了倚在神龕旁的一把细枝旧扫帚上。
  他眨了眨眼,忽然迈开小腿,走过去拿起了那把几乎有他高的扫帚。
  老妇人祷告得入神,並未察觉。
  狗娃拿著扫帚,像模像样地,开始一下下清扫起庙內地面上的灰尘。
  动作虽稚嫩,却十分认真。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从神龕前扫到门口,又从门口扫回角落,小脸上渐渐渗出汗珠,却毫无半点怨色。
  反而有种沉浸其中的专注。
  朱元徒心中微微一动。
  这孩童,心性倒是纯良乾净,无欲无求,只是单纯地想到了便在做。
  就在此时,神像的“视野”边缘,庙门外那棵老槐树繁茂的枝椏间,一点异样的灵光吸引了朱元徒的注意。
  那是一只锦毛鼠。
  体型比寻常家鼠略大,通体皮毛油光水滑,呈现一种罕见的银灰色带金斑,在缝隙中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奇特的是它那双小眼睛,灵动机敏,滴溜溜转动间,竟似有智慧。
  它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两只前爪抱著一颗不知从哪寻来的松子,正小口小口地啃著,视线却时不时瞟向庙內,尤其是那裊裊升腾的香火。
  “这小东西,灵性不低。”
  朱元徒心中起疑,
  便將注意力锁定在锦毛鼠身上。
  白日里,庙中偶有香客进出,那锦毛鼠只是躲在树荫深处静静观察。
  直到日头西斜,最后一名香客离去,庙门被负责看守的村中老人从外轻轻掩上,四周便也彻底安静下来。
  夜幕降临,星月黯淡。
  那锦毛鼠动了。
  只见它灵巧地从树枝跃下,落地无声,沿著墙根阴影快速窜到庙门。
  庙门底部有一条因年久失修而產生的缝隙,不大,却足以容它进入。
  它警惕地左右张望片刻,
  便“嗖”地一声钻了进去。
  庙內一片漆黑,只有神龕前那盏长明灯散发著豆大的,昏黄的光晕。
  锦毛鼠人立而起,小鼻子急促翕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香火气味。
  很快,它被香炉中残留的、混合了特殊香料与精纯愿力的香火气息吸引,三两下爬上供桌,凑到一盏尚未完全熄灭的蜡烛前,竟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那细微烟气。
  烟气入腹,锦毛鼠浑身银灰色的毛髮也更亮了一分,脸上满是陶醉。
  但它並未沉迷,
  很快將目光投向了神像。
  它绕著神像底座转了两圈,似乎在寻找什么,终於,它后腿发力,猛地一跃,竟跳上了半人高的神像基座,接著沿著神像的后腿向上攀爬。
  神像是用那深山紫阳沉木雕刻而成,木质坚硬如铁,表面打磨光滑。
  但这难不倒动作灵巧的锦毛鼠。
  它如履平地般,很快爬到了神像背部,那有一处不甚显眼的凹陷处。
  锦毛鼠用爪子在那处木质表面挠了挠,凑近嗅了嗅,眼中贪光大盛。
  它张开嘴,那对门牙竟闪烁著淡淡的金属光泽,对著坚硬的紫阳沉木背部,开始“咔嚓咔嚓”地啃咬起来。
  令人惊异的是,那能硬抗刀劈斧凿的阴沉木,在这锦毛鼠的利齿下,竟如同酥脆的饼乾般,木屑纷飞,很快被啃出个仅容它身体通过的小洞。
  锦毛鼠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神像內部是空心的,空间不大。
  在底部,沉积著薄薄一层暗金色的、非金非玉、触感温润的结晶物。
  正是朱元徒存放的“香火金”!
  锦毛鼠兴奋得“吱吱”叫了两声,扑上去,小嘴一张,竟毫不费力地咬下一块,约婴儿拳头大小的香火金。
  得手之后,锦毛鼠迅速原路退出,跳出神像,窜下供桌,顺著来时的门缝溜出庙宇,头也不回地下山。
  “好胆!”
  朱元徒“看”得真切,怒火腾腾。
  那“香火金”是他炼化信眾愿力所得,虽不知具体有何大用,但能被这灵性的锦毛鼠覬覦,定然不是凡物。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的东西!
  是他的“钱”!
  “这都是本王的钱!”
  朱元徒又气又心疼。
  虽然他还不清楚这香火金的妙用,但本能告诉他这东西绝对珍贵。
  他可以暂时不用,
  但不能容忍被一只老鼠偷走!
  然而,愤怒之后是无奈。
  他目前藉助神像,能监察感知,甚至窥探梦境,却无法干涉现实。
  神像本身沉重无比,他又未真正迈入能够“神降”或驱动外物的“心景”境界,根本无法阻止动作迅疾的老鼠。
  “得想个办法,守住自己的香火钱才行……”朱元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隨著那锦毛鼠的踪跡快速移动。
  锦毛鼠对山路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危险的地带,来到靠山庄。
  它並未进村,而是绕到了村西头,来到了员外高大气派的院墙外。
  找准狗洞,
  它“滋溜”钻了进去。
  王家庭院深深,但锦毛鼠似乎轻车熟路,沿著花园小径,假山阴影,一路潜行,最后来到一处相对偏僻,但收拾得颇为整洁的別院厢房外。
  它从窗欞的缝隙钻了进去。
  厢房內点著油灯,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旁,坐著两人。
  一人正是那道貌昂然,身穿洗得发白青布道袍的游方道士,玄机子。
  另一人则是个麵皮苍白,留著三缕长须,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