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扬州的这场“盐战”,结束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也都要安静。
  没有千军万马的廝杀,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
  仅仅是一张报纸,一种新盐,外加一夜的雷霆清洗。
  盘踞江南百年的盐商势力,便如雪崩般瓦解。
  三日后,望江楼顶层。
  苏长青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块晶莹剔透的盐砖。
  这是工场刚送来的样品,纯度极高,像水晶一样。
  楼下,曾经不可一世的扬州四大盐商——
  不,现在只剩下三家了。
  赵家因勾结倭寇且负隅顽抗,已被满门抄斩。
  剩下三家正跪在烈日下,捧著自家的帐册和地契,瑟瑟发抖。
  “王爷,他们已经在下面跪了两个时辰了。”
  裴瑾坐在一旁,手里那把算盘的珠子都要被她拨出火星子了。
  她眼下的乌青很重,但精神却亢奋得嚇人。
  “钱首福愿意献出家產八成,只求保留那个皇商的名號。”
  “孙百万更狠,愿意献出九成,並且把家里的私兵全部上交,充入长青营。”
  “李家成……”裴瑾顿了顿,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说他有个女儿,年方二八,想送给王爷当……”
  “打住。”
  苏长青厌恶地摆摆手,把盐砖扔回盒子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本王这儿不是收容所,更不是配种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隔著纱帘看了一眼楼下那些像螻蚁一样的人。
  “告诉他们,钱,本王收了。地,本王也要了。”
  “但是,人,我不杀。”
  顾剑白站在阴影里,闻言微微皱眉。
  “苏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帮人手里掌握著江南的地下人脉,留著终究是个祸患。”
  “老顾啊,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
  苏长青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掌控天下的霸气。
  “他们以前是祸患,是因为手里有盐,有钱。现在盐在我手里,钱也在我手里。他们剩下的,只有那张遍布江南的销售网,还有那一肚子做生意的坏水。”
  “把他们杀了,谁去给本王卖盐?谁去跟那些刁钻的米商,布商討价还价?难道让长青营的大头兵去卖?”
  苏长青看向裴瑾。
  “裴瑾,擬个章程。”
  “从今天起,撤销两淮盐运使司,成立大寧皇家盐业总局。”
  “所有的盐场,矿山,全部收归国有。製盐技术列为国家最高机密,由长青营接管,任何人不得私自製盐,违者斩立决。”
  “至於那些盐商……”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让他们当分销商。”
  “分销商?”裴瑾一愣,这是个新词。
  “对。他们不是想卖盐吗?可以。从盐业总局拿货,价格我们定,销量我们定,利润我们定。”
  “给他们一成的利,让他们去跑腿,去吆喝,去跟底下的小贩斗智斗勇。”
  “干得好,年底发个奖状。干不好,或者敢掺假……”
  苏长青看了一眼顾剑白。
  顾剑白心领神会,大拇指轻轻弹开刀鞘一寸,寒光乍现。
  “那就换个人干。”
  “是!”裴瑾飞快地记录著,眼中满是崇拜。
  这哪里是招安?
  这分明是把曾经的“土皇帝”变成了朝廷的打工仔。
  而且是那种不敢怒也不敢言,还得感恩戴德的打工仔。
  “不过,王爷……”
  裴瑾合上本子,有些为难。
  “这盐业总局,总得有个掌舵的人。下官虽然能算帐,但这统筹全局,压服江湖草莽的事,下官恐怕……”
  她是做技术的,也是管钱袋子的,更是苏长青身边离不开的大管家。
  让她留守扬州管盐,那是大材小用。
  “人选嘛,我已经定好了。”
  苏长青拍了拍手。
  门外,一个满脸横肉,穿著不伦不类的官服却依旧像个土匪的胖子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被苏长青收编的漕帮帮主,铁罗汉。
  铁罗汉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地板砸得咚咚响。
  “卑职铁罗汉,叩见摄政王!叩见顾大將军!”
  他现在对苏长青和顾剑白是彻底服了。
  这几天,他亲眼看著这几位爷是怎么把不可一世的盐商玩弄於股掌之间的。
  跟著这种狠人混,那是祖坟冒青烟。
  “起来吧。”
  苏长青打量著他,“铁罗汉,这名字太草莽了。既然当了官,得改个名。”
  “请王爷赐名!”
  “以后,你就叫铁如山。”
  苏长青淡淡道,“本王任命你为大寧皇家盐业总局第一任总办。”
  “你的漕帮,原地改编为盐运护卫队。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盐安全地运到大寧的每一个角落。”
  “路上遇到土匪,直接灭了,遇到贪官卡要,直接拿本王的手令抽他。”
  “至於帐目和管理……”
  苏长青看向门口的另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扬州知府,吴德。
  “吴大人。”
  吴德浑身一激灵,滚了进来:“下官在!”
  “你虽然贪生怕死,但好歹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有些弯弯绕绕你最清楚。”
  “本王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给铁如山当副手,负责文书和协调。”
  “记住,你们两个是互相监督。”
  苏长青走到两人面前,俯下身,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铁如山要是敢动粗,吴德你就参他一本。吴德要是敢贪污,铁如山你就直接剁了他的手。”
  “裴瑾每个月会来查一次帐。”
  “要是帐对不上……”
  苏长青指了指窗外的运河。
  “扬州的王八最近好像饿瘦了,需要加餐。”
  吴德和铁如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以及那燃烧起来的野心。
  一个流氓头子,一个滑头贪官。
  这种奇葩的组合,放在別处是灾难。
  但在苏长青手里,这就是最完美的“恶人磨恶人”。
  “卑职,誓死效忠王爷!”
  “下官,誓死效忠王爷!”
  ……
  安排好了一切,苏长青终於踏上了归途。
  来的时候,是一艘船。
  回去的时候,是一支舰队。
  几十艘吃水极深的巨型货船,首尾相连,在大运河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船上装的不是丝绸瓷器,而是银子。
  五千万两白银,加上查抄赵家所得的珠宝古玩,总价值接近八千万两。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大寧朝立国两百年,国库最充盈的时候,存银也不过一千万两。
  苏长青这一趟,把大寧朝未来十年的钱都给赚回来了。
  “苏兄。”
  甲板上,顾剑白看著那绵延不绝的船队,神色有些恍惚。
  “这钱太多了。多得让我心里发慌。”
  “多吗?”
  苏长青迎著江风,衣袂翻飞。
  “老顾,你知道咱们要干的事有多烧钱吗?”
  他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著。
  “莫天工那个疯子,要造新式火炮,要建高炉炼钢。光是第一期投入就是五百万两。”
  “你要练新军,要换装板甲,要配火枪。五万人,每人每年的军费就是五十两,这又是二百五十万两。”
  “还有,我要修路。要把那种叫水泥的东西铺满大寧的官道。那是在地上铺银子。”
  “还有那个宋鈺,办报纸也是个吞金兽。”
  苏长青嘆了口气,拍了拍顾剑白的肩膀。
  “八千万两,听著嚇人。真要撒下去,也就是个水漂。”
  “但这水漂打得值。”
  顾剑白握紧了拳头。
  “苏兄,你是在给大寧换血,换骨。”
  “是啊,换血很疼的。”
  苏长青望著北方,目光深邃。
  “扬州只是个开始。京城里的那些老傢伙,看到我带这么多钱回去,恐怕眼珠子都要红了。”
  “那就让他们红。”
  顾剑白的手按在刀柄上,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