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玉麻將
  门外走廊。
  跛脚虎心有余悸盯著那扇突兀闭上的房门...
  手里黄铜烟筒都快被捏出指印了。
  作为在刀口舔血多年老江湖,直觉告诉他,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那股透过门缝渗出来的寒气,让他浑身汗毛竖起。
  “虎……虎哥。”
  阿四贴著墙根,手里紧攥著一根用来壮胆的铁棍。
  他声音打颤:“里面那是…那是搓麻將的声音?”
  这太诡异了。
  封死一个来月的凶宅,半夜子时,传出密集的洗牌声。
  “闭嘴。”跛脚虎低吼。
  他额角伤疤跳动。
  他怕的不是鬼,是怕陈九源搞不定。
  “咚!!”
  突然,一声沉闷巨响撞击在门板上,仿佛重物被狠狠砸在墙上。
  整扇门板向外凸出一瞬,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阵噼里啪啦密集脆响,好似无数石块相互碰撞。
  “啊——!!”
  一声悽厉尖啸穿透门板。
  走廊上马灯火苗瞬间变绿,隨即熄灭。
  黑暗降临。
  阿四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铁棍噹啷落地。
  “虎哥!灯灭了!!”
  “慌什么!点火!”
  跛脚虎拔出腰间毛瑟手枪,枪口颤抖对准房门。
  他听著里面动静,跛脚虎心沉到底。
  那个姓陈的后生仔,怕是要凉。
  ----
  与跛脚虎和阿四在屋外听到的动静差不多。
  屋內,陈九源確实快凉了。
  脑海中的青铜镜显示了大凶的警示没多久。
  那副血玉麻將兀地传出一阵脆响....
  下一刻,一股狂暴巨力从中猛地衝出,直接撞击在他胸口。
  他没能完全躲开。
  即便鬼医命格的阴气感知预判了攻击,但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意识。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飞,后背狠狠砸在墙板上。
  “咳!”
  五臟六腑仿佛移位。
  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
  嘴角的血腥味,刺激了那鬼东西。
  “哗啦啦——”
  血玉麻將牌自行飞出暗格,悬停半空。
  每张牌面上,亮起一个扭曲深红色符文。
  牌与牌之间,伸出无数细密血线,在空中勾连成一个人形轮廓。
  黑气填充其中。
  一个身穿高开衩旗袍女人身影,凭空浮现。
  她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翻滚黑雾。
  湿透长发粘在脸上,遮住五官。
  露在外面手臂和大腿上,全是溃烂疮口。
  脓水顺著皮肤流淌,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被浓痰堵塞般喘息声。
  忽然,女鬼猛地抬头。
  髮丝后,是一张烂得露出颧骨的脸。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幽绿鬼火。
  她死死盯著陈九源。
  下一秒。
  一股混乱而又庞杂的精神衝击,粗暴轰入陈九源大脑。
  【警告:神魂遭受怨念入侵!】
  【警告:理智值快速下降!】
  陈九源视野瞬间破碎。
  现实世界景象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段段强行插入记忆碎片。
  画面抖动。
  画质感人。
  脑中闪过的镜头,还带著令人作呕血色滤镜。
  ----
  脑海中闪过第一幕:
  一只优雅的男人手,戴著碧绿翡翠戒指,端著一杯红酒。
  “苏眉,喝了它,我们就两清了。”
  声音温醇,透著冷漠。
  ----
  脑海中闪过第二幕:
  剧痛,全身都在剧痛。
  视线模糊中,几个人影按住一个女人的手脚。
  一把锋利的刀子切开了手腕。
  鲜血喷涌。
  那个戴著翡翠戒指男人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块洁白方巾捂住口鼻,眼神嫌恶。
  “动作快点,大师说了,要趁热取心头血。”
  “罗老板放心,这副麻將做出来,绝对是极品。”
  ----
  脑海中闪过第三幕:
  黑暗,无尽黑暗。
  灵魂被撕裂,然后硬生生抽出塞进那一方方冰冷玉石之中。
  被困在麻將中的每一秒,都是酷刑!!
  ----
  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是女鬼的灵魂,被活生生封入玉石后的死寂。
  好似感同身受一般,陈九源在某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灵魂,也被那只戴著翡翠戒指的手硬生生撕裂.....
  ....隨后被塞进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狭小空间里.....
  四周是坚硬的玉壁,每一秒都是凌迟般的挤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绝望的哀嚎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是女鬼的灵魂,在血玉麻將里日日夜夜的尖叫......
  陈九源的双眼瞬间充血,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
  这种精神污染比肉体的疼痛更致命!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正在被这股滔天的怨气覆盖....
  如果不醒过来,他就会变成下一个疯子!
  “给我!从我的灵魂里!滚出去!!!”
  “噗——”
  陈九源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从绝望记忆迴廊中强行挣脱。
  姓罗的男人!
  这个罗老板被他死死记在脑子里。
  现实世界回归。
  那女鬼已经扑到面前!
  那双流淌著黑血,指甲漆黑如刀鬼爪,距离陈九源心口不足三寸。
  她是真的要掏心!
  “找死!”陈九源眼中闪过狠厉。
  在这生死一瞬,恐惧是多余情绪。
  他没有退,也退无可退。
  胸口一直贴身藏著那张清心符,此刻成了最后防线。
  “嗡!”
  清心符感知到极致阴煞,瞬间自燃。
  一道金色波纹以陈九源胸口为中心,骤然爆发。
  “滋啦——!”
  鬼爪撞击在金光上,就像生肉被扔进了滚烫油锅。
  大股青烟冒起。
  女鬼发出一声刺耳尖叫,身形暴退。
  那张清心符化作灰烬,从陈九源衣襟內滑落。
  挡住了。
  但也只挡住了一次!
  陈九源大口喘息,胸口像风箱般剧烈起伏。
  这只艷鬼凶性,远超预估!
  普通的清心符只能当一次性盾牌用。
  “妈的,妥妥的精英boss。”
  陈九源看著女鬼周身暴涨的黑气,心中冷笑。
  “啊——!!”
  一击未中,女鬼彻底狂暴。
  她周身黑气疯狂膨胀,原本半透明身躯开始凝实。
  整个房间內家具都在震颤。
  桌椅板凳凭空漂浮,然后狠狠砸向墙壁,摔得粉碎。
  这是要拆楼!
  不能再被动挨打。
  陈九源右手探入布袋,摸出了今天刚刚用精血画的三张清心符。
  他可是鬼医!
  既然是病,就能找寻到病灶!
  刚才与女鬼的短暂接触中,他已经初步看清了——
  这女鬼怨气核心不在头颅,而在心臟位置!
  那里有一颗缺失空洞,正是怨气最浓郁匯聚点。
  “来!”陈九源低喝一声。
  他將其中一张清心符捏在指尖。
  女鬼再次扑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带起一阵腥风。
  陈九源侧身,极其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避开那双致命鬼爪。
  但他体力透支太严重,起身的瞬间眼前发黑。
  “嘶啦!”
  女鬼转身,指甲横扫。
  陈九源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借著受伤瞬间,陈九源並未后撤,反而欺身而上。
  这一刻,他宛若一个手持手术刀屠夫。
  “啪!”
  第一张清心符被他狠狠拍在女鬼手臂关节处。
  金光炸裂。
  女鬼动作出现一瞬间僵直。
  就是现在!
  陈九源左手掏出早已备好鸡冠血瓷瓶,拇指用力顶开瓶塞。
  右手食指伸入瓶中,蘸满那腥红粘稠液体。
  隨后,他將那根沾满鸡冠血的手指,狠狠按在第二张清心符符胆之上。
  “阳火点睛,破邪显正!”
  陈九源怒吼。
  他不顾女鬼身上散发出腐蚀性黑气,整个人撞入女鬼怀中。
  这动作极度危险。
  只要慢半秒,他就会被女鬼身上怨气腐蚀成一滩血水。
  右手那张吸饱了阳煞之血符籙,直勾勾印在了女鬼胸口那个空洞位置。
  那里是她伤口,也是她死穴!
  “轰——!!”
  刺眼金光在两人之间爆发。
  这光芒带著烈日般暴烈。
  “啊——!!!”
  女鬼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她身体周围黑气迅速消融。
  那些恐怖脓疮、腐肉,在金光冲刷下快速剥离。
  房间內阴风戛然而止。
  悬浮家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陈九源力竭。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此刻,他只感觉自己双手都在抖,浑身几乎脱力。
  他抬头看去。
  金光散去后,女鬼並没有魂飞魄散。
  她静静漂浮在半空。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面目狰狞厉鬼。
  一身淡青色旗袍,勾勒出纤细身段。
  长发挽起,露出一张清秀温婉鹅蛋脸。
  只是她眼神依旧空洞,带著无尽哀伤。
  她眼中红光消退,取而代之是短暂的清明神色浮现在眸中。
  她看著瘫坐在地上陈九源。
  没有攻击。
  她目光越过陈九源,投向那扇紧闭房门。
  不!
  陈九源敏锐察觉到。
  她视线穿透了房门,穿透了倚红楼墙壁,看向了更远地方。
  那是城寨之外!
  那是港岛中环方向!
  那是那个戴著翡翠戒指男人所在方向。
  女鬼缓缓抬起手臂。
  苍白手指,笔直地指著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