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出狱与偷吻,父与子
  第114章 出狱与偷吻,父与子
  而温蒂靠在窗台的栏杆上,低著头,右手捂住额头。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很轻微的颤抖,像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她就那样站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了一层,久到客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久到马丁吃完了那块巧克力蛋糕,把纸盘扔进垃圾桶。
  她仍然一直没动,像一尊被遗忘在窗台的雕塑。
  同一时间,在芝加哥以西四十英里处,狐狸河州立监狱。
  夜色在这里更沉重些,像一层铅灰色的毯子,盖在铁丝网、探照灯和混凝土高墙上。
  风穿过空旷的放风区,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捲起几片枯叶,拍打在岗哨的玻璃上。
  一道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滑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冷空气立刻涌进来,带著夜晚的自由和荒凉。
  贾斯汀·博伊特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著个半透明的塑胶袋,里面装著他入狱时的全部家当,几件旧衣服,一双磨损的运动鞋,一本卷了边的平装小说。
  ——
  狱警站在他身后,是个胖乎乎的中年黑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他先回头看了一眼,朝著门內的狱警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然后他转回来,看见了等在车旁的艾琳。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先是眼睛瞪大,接著嘴角咧开,整张脸亮了起来,亮得几乎能穿透这该死的夜色。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右脚重重踩了下地面,像要確认脚下是实实在在的自由。
  接著,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声音在停车场里迴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它们扑稜稜飞起来,翅膀划过夜空,像几片撕碎的阴影。
  艾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斜靠在车门上,头歪著,看著门的方向。
  她今天没穿警服,穿著牛仔裤和一件厚实的棕色皮夹克,金髮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
  “freedom—!“
  她看著贾斯汀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看到老朋友犯傻时无奈又好笑的笑。
  贾斯汀喊完了,转向门內的狱警,敬了个夸张的礼:“先生们!很高兴认识你们!”
  狱警没说话,笑著点了点头,铁门缓缓关上,把他和那个世界彻底隔开。
  贾斯汀转身,大步走向艾琳。
  他的步伐有点僵硬,但速度很快,几乎是衝过来的。
  两人在车前相遇,他扔下手里的塑胶袋,张开手臂,给了艾琳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拥抱持续了大约十秒钟,两人都没说话。
  分开时,贾斯丁的眼睛有点湿润,可能是激动,可能是风吹的,可能两者都有。
  他眨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很高兴见到你,贾斯汀,”艾琳说,声音让刚刚出狱的男人觉得很温暖,很真实。
  贾斯丁看著她,咧嘴笑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再到全身,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那种目光很直接,很赤裸,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欣赏。
  在监狱里待了六个月,看母猪都是赛西施。
  更不用说艾琳,她不是那种惊艷的美女,但五官端正,皮肤乾净,身材匀称,有一种健康的、真实的美。
  在监狱那种灰暗、单调、充满男性荷尔蒙和暴力气息的环境里待久了,任何正常的女性都会显得像天使。
  艾琳刚刚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推开,现在也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很高兴见到你,贾斯汀。”
  “我也是,”贾斯汀后退一步,再次上下打量,“你看起来简直棒极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那种专注让艾琳有些不自在。
  她捶了下他的胸口,力道不轻:“得了吧。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现在看见头山羊都会觉得不错。
  等你在外面待一个星期,新鲜感过了,就会发现我还是那个普通的艾琳。”(注1)
  贾斯汀笑出声,点点头:“是啊,可能吧。”
  他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越过她,扫向空荡荡的停车场,“所以,我老爹呢?”
  艾琳低下头,用鞋尖碾了颗小石子:“他有事情要处理。”
  贾斯汀“哈”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浓重的讽刺:“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惊讶?”
  “別这样,”艾琳抬头看他,“他在工作。”
  “他永远在工作。”贾斯汀摇头,转身走向副驾驶座,“反正我不在乎。我本来————”
  他拉开车门,顿了顿,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有点痞的笑,“我本来就想见你。”
  艾琳没接话,只是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好了,我们去给你弄点好吃的。”
  她话没说完。
  贾斯汀突然上前,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堵住了她的去路。
  然后他俯身,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的嘴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个实实在在的吻,带著监狱里牙膏的味道,还有某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道。
  艾琳僵住了,眼睛瞪大,双手抵在他胸前。
  一两秒钟后,她猛地推开他,力度大得让他跟蹌了一步。
  “哇哦!”艾琳的声音提高了,带著难以置信,“你这是在干什么?”
  贾斯汀舔了舔嘴唇,脸上是那种得逞后的得意:“我已经不是那个流鼻涕的小屁孩了,艾琳。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好吗?”
  他向前一步,左手自然地揽住艾琳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他们已经是一对。
  “来吧,走吧,”贾斯丁说,带著她走向车子,“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艾琳摇了摇头,脸上还是满满的惊讶和困惑。
  她看著贾斯丁,看著他那张年轻但已经刻上监狱印记的脸,看著他眼睛里那种混合著脆弱和傲慢的光芒。
  她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爱,甚至不是欲望。
  这是监狱后遗症。
  是在那个地方待了六个月后,產生的扭曲急切、近乎病態的需要,需要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还是个有吸引力的人,还是个能掌控局面的人。
  而艾琳,作为第一个出现在他自由生活中的女性,成了他证明这一切的目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上车吧,”艾琳说,声音恢復了平静,“我开车,你现在还不能开车。”
  贾斯丁耸耸肩,没反对。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动作瀟洒得像在拍什么硬汉电影,像是要享受这简单而自由、自己能决定的动作。
  艾琳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自己嘴唇上。
  她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恼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摇了摇头,想起了马丁,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灯切开夜色,正准备驶出停车场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驶入停车场,车灯刺破黑暗,在碎石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柱。
  车子开得很快,在impala旁边急剎停下,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驾驶座的门打开,汉克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看到车里的贾斯丁,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艾琳看著他,又看了看车里的贾斯丁,贾斯丁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复杂:惊讶,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汉克走到艾琳面前,点了点头。
  “谢了,”他说,声音很轻,“我来晚了。事情————比预想的麻烦。”
  艾琳摇摇头,“没事,我们正要走。”
  汉克看向车里的儿子,贾斯丁也看著他。
  父子俩隔著车窗对视,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笑。
  几秒钟后,两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公路,驶向芝加哥城区。
  后视镜里,狐狸河监狱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注1:《篮球之黄金时代》《篮球之上帝之鞭》羊总的两个作者名,曾经让我大开眼界,直到我去查了非洲大三角黑人贸易时期与这两个作者名有关的事情,终於在另一个层面上理解到了美国印度化,印度神仙化的逻辑关键与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