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既会殷勤取悦,又懂妥帖伺候
  在听到赵玄玥的声音时谢晏立刻就意识到那船里是谁。
  旁边的知秋小心看了眼自家主子,下一瞬,扬声开口:“寧王殿下。”
  赵玄玥驀然睁开眼……先是確认了下他方才已经將苏晚棠的衣裳替她穿得好好地,这才起身走出小船。
  “原来是太傅,夜深了,太傅怎会在此?”
  谢晏淡声开口:“与太子殿下对弈忘了时辰。”
  旁边,知秋躬身笑著殷勤道:“夜深露重,这几日正是倒春寒,宿在船里恐会受凉,要不要奴才寻人送殿下回去?”
  赵玄玥看了眼谢晏,隨即笑了:“好啊……正好我要送晚棠回储秀宫。”
  说完,他探身进入船舱,低声开口:“晚棠,要回去了吗?”
  苏晚棠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隨即站起来:“好啊。”
  行动间察觉到自己已被清理的乾净清爽,她扭头讚赏地看了眼小皇子。
  既会殷勤取悦,又懂得事后妥帖伺候……便是缠人一些也不要紧。
  出了船舱,看到岸边的谢晏与知秋,苏晚棠眨了眨眼隨即笑道:“太傅,真巧。”
  谢晏收回视线淡淡嗯了声。
  这时,赵玄玥將斗篷披到苏晚棠身上,低声耳语:“方才出了一身汗,別吃风著凉了。”
  苏晚棠:……
  她意识到赵玄玥恐怕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故意在谢晏面前说这种明显曖昧的话,可想到自己有意与谢晏理清关係,便没有开口,顺势裹了裹披风。
  赵玄玥眼底笑意更甚。
  他拿起船桨將船几下便划到了岸边,隨即看了眼谢晏,笑著开口:“夜深了,太傅早些回去汤泉殿歇息吧,我送晚棠回去。”
  谢晏淡淡嗯了声,略頷首后转身离开,斗篷衣角在夜风中微微翻卷著……
  皇宫各处一片静謐,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睡梦中,浣衣局里却还十分热闹。
  这里大多都是罪奴,从事著皇宫里最繁重的劳作,睡得最晚,起来的最早。
  她们十分辛苦疲惫,在这极致的操劳下也滋生著无数的恶意。
  洗漱的热水在萧长乐去打的时候被宫女金如一脚踢翻了桶里最后一点,她看了眼金如,不发一语打了凉水回去。
  简单擦洗后姐妹两人挨著睡在了大通铺最靠近门口的地方。
  如今天冷,门口比別处更冷,萧长乐睡在最外侧,萧灵心稍微靠里一些。
  很快,周围鼾声响起。
  听著旁边的人都睡著了,萧长乐从衣襟里摸出苏晚棠给的药瓶和香膏,小心翼翼挖出来,涂抹到萧灵心手上,轻轻给她揉搓开来。
  萧灵心在黑夜中睁著眼掉眼泪,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被旁边的人发现,这些往日连给她们姐妹提鞋都不配的卑贱奴才们就会以最大的恶意来对待她们。
  可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响起。
  “这么好闻的味儿,萧家小姐又瞒著咱们姐妹偷偷用什么好东西呢?”
  片刻后,逼仄的耳房里面一阵拳打脚踢声。
  香膏与药膏全都被抢走了,姐妹两人被几人围著廝打,因为萧灵心方才反抗却又被打倒,那几人的拳脚冲萧灵心落下的格外狠辣。
  萧长乐挣扎著將妹妹抱在怀里,两人埋头抱在一起蜷缩在地上。
  萧灵心的头被紧紧护著,听到落到萧长乐身上沉闷的拳脚声,萧灵心咬牙眼泪不断落下……
  好一会儿那些人才停下来,嘲讽辱骂著回去各自铺位躺下。
  她们没留半分余地,只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永国公萧应是反贼,萧家两姐妹差点是要去做营妓的,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了。
  半晌过去,萧灵心艰难爬起来,咬牙將动都不能动的萧长乐拖起来,艰难的放到床上。
  她將萧长乐放在了靠里面的位置,自己强忍著身上的痛楚躺在了最外边……转身替姐姐挡住了门缝吹进来的冷风。
  周围又响起呼嚕声,萧灵心静静想著,这样的日子她活不下去的。
  那就临走前替萧长乐杀了金如吧。
  这些贱婢又坏又胆小,只要她杀鸡儆猴,往后应当就没人敢欺负萧长乐了。
  就算她欠萧长乐的……
  一夜都没合眼,第二天,萧长乐起不来床了,萧灵心被金如骂著起床干活。
  有些织衣坊那边备好的衣裳要送去储秀宫给那边住著的高门贵女们,金如便故意让萧灵心去。
  毕竟,高高在上的国公小姐变成低贱罪奴,要去伺候往日相熟的千金小姐,想想都很有意思呢。
  萧灵心看了眼金如,平静接过,第一次没与她呛声。
  总归都是要死的人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萧灵心很清楚,自己在宫里杀了人的话是断不会再有活路,她不想死,可是这些贱骨头不肯给她活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起死了……一起死!
  就在这时,萧灵心忽然看到一道身影。
  等认出那道身影是谢晏时,萧灵心猛地一震,下一瞬,直接就扑了过去。
  “谢大人,谢大人!”
  萧灵心跪伏在地上,仰头看著谢晏,原本灰败绝望的眼中透出希冀来。
  她知道谢晏君子如玉,一向行事宽和,往日谢晏也曾与她们家有过往来,还差点与她姐姐议亲,他……只要他愿意,一句话便能拉她出绝境。
  萧灵心红著眼看著谢晏,低声哀求:“您救救我,谢大人,我、我活不下去了,求您救救我,求您……”
  她重重磕下头去:“求求您,求您了。”
  可等到她得不到回应再度抬起头时,却看到谢晏已经走远了。
  谢晏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萧灵心静静跪在地上半晌,满心绝望自嘲。
  也是,高高在上的谢氏家主,当朝太傅,又怎么会在意她活不活得下去……
  好一会儿,萧灵心形如枯木捧著托盘走向储秀宫,看到托盘上两件衣裳旁边的名牌,无声扯了扯唇角。
  薛莹莹、苏晚棠……
  一个当初五品小官上不得台面的小家碧玉,一个生母是爬床洗脚婢出身微贱的二嫁荡妇,如今她却要伏低做小去伺候她们……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可笑。
  尤其是苏晚棠,那样出身的贱婢,却三番几次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路过几棵刚开始开花的桃树时,萧灵心忽然想到了什么。
  总归都要去死了,这不是顺手的事儿嘛。
  萧灵心冷笑勾唇,確认四周没人后摘下几朵桃花往薛莹莹那件衣服领子上蹭。
  她曾经凑巧听到过,薛莹莹碰了桃花就会生红疹……
  片刻后,萧灵心捧著衣裳到了储秀宫。
  其余几名贵女的衣裳都已经送到,薛莹莹的因为萧贵妃关照过便做的格外细致,所以晚了些,苏晚棠则是因为来得晚,於是她们两人去上书房学规矩的服饰便送来的晚了点,堪堪赶上。
  苏晚棠看了眼走到她面前的萧灵心,伸手拿起左边衣服,可萧灵心却忽然道:“这件是是您的衣裳。”
  苏晚棠看了眼衣裳旁边刻了名字的小木牌,抬眼:“所以,是你將名牌放反了吗?”
  萧灵心立刻躬身:“是奴婢的错。”
  不远处,往日相熟的贵女们看著萧灵心如今的模样俱是满脸唏嘘不动声色看著这边。
  她们知道萧灵心当初和苏家的事,也知道萧灵心一直与苏晚棠不对付。
  如今苏晚棠飞上枝头,萧灵心跌落泥淖,若是苏晚棠想要报仇出气,萧灵心恐怕……
  可下一瞬,几人就看到苏晚棠拿了衣服转身回去自己房里,並没有要为难萧灵心的意思,不由暗道这位苏二小姐果然颇有心胸。
  薛莹莹也拿了自己衣服,冲萧灵心轻嗤一声:“行了,下去吧。”
  这位萧二小姐当初对她没少颐指气使,现在活该落到这般处境,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虽然头一日被赵玄玥当眾下了脸面,可薛莹莹难堪低落后却反而燃起斗志来。
  若是寧王殿下真的从未在意过她,又怎会留意到她当初对他那份格外避嫌。
  就如同他当初记恨苏晚棠捧高踩低悔婚一般,赵玄玥对她也必定是因为有怨气。
  没道理苏晚棠都能哄回寧王殿下的心,她就不行。
  苏晚棠水性杨花,男人可能会图个一时的新鲜,可选妻子还是要选如同她一般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她会让赵玄玥看到她与苏晚棠的不同……
  赵玄玥那样喜欢读书,没道理放著已经有才女之名的她不看,只选一个俗艷还是二嫁的苏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