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遗命
  陈清眉头猛地一跳。
  皇帝已经昏睡过去好几天时间了,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未必就是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猛地站了起来,看著言扈,低声道:“事情就是刚才那些事情,北镇抚司就交给老兄你了,我回来之前,北镇抚司要严密监管京城,一旦有可疑之人,或者可疑的动向,先拿了再说!”
  言扈对著陈清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陈清这才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走到了外头,钱川已经等在了门口,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钱串儿,你跟我一道去西苑。”
  “另外,调一个百户所的兄弟,在西苑门口守著,有人问起,就说是陛下的安排,防止西苑生事。”这个时候,皇帝已经很难再传达自己的意志,只能是陈清直接去施行。
  而且,陈清手里有天子的金牌,算不上矫詔,也没有人能问他矫詔。
  钱川应了一声:“属下立刻去办!”
  陈清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想法飞速转动,过了几个呼吸时间,他才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去西苑,你一会儿去西苑找我,另外,我家里那边…”
  “你请几个得力的緹骑兄弟,替我看著罢,回头这事了了,我请兄弟们吃酒。”
  这毕竟是私事,陈清算是公器私用了。
  钱川深深低头:“头儿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別人不说,属下便是不做北镇抚司的差事了,也永远跟著头儿。”
  陈清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深吸了一口气:“兄弟,生死攸关的时候到了。”
  “这一遭,如果过不去,你就跟我一道回南方去,到了南方,我保你一个富贵。”
  钱川低头:“头儿放心,属下只要还有一口气,没有人能动得了夫人还有头儿的家里人。”陈清没有答话,扭头大步走出北镇抚司,这个时候言扈言琮都出来送他,送到北镇抚司门口,陈清回头看了看这些北镇抚司的下属,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诸位,好生操持北镇抚司,等我回来。”说完这句话,陈清不再犹豫,大步离开北镇抚司,步行走向西苑。
  西苑距离北镇抚司不算远,这个时候即便是骑马,也快不了太多,为了节省时间,陈清一路往北进了皇城,从宫里借道,奔到了西苑。
  到了西苑,进了玉熙宫门口,陈清才扫了一眼,只见玉熙宫门口,朝廷里六部九卿等官员,已经几个在门口等候。
  还有人,在陆续赶来。
  六部九卿等官员都已经到了,那么內阁几位宰相,必然已经悉数到场,毕竟文渊阁距离西苑,相比较其他衙门,要近上不少。
  看到这个场面,陈清就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心里一个咯噔。
  他没有与这些官员打招呼,只是大步走向玉熙宫,而这些朝廷重臣也都注意到了他,大多冷眼旁观。陈清经过的时候,这些人还会刻意避开几步,虽然看起来是在让路,但颇有有些避之不及的味道。陈某人脸上看不见什么表情,一路进了玉熙宫之后,就已经听到了哭声,转过一看,是一个看起来比皇后娘娘年长几岁的妇人,领著几位妃嬪,正在不住的抹著眼泪。
  陈清认得她,她便是皇储的亲生母亲,刚刚因为二皇子,被封为贤妃的杨妃。
  也是將来,很有可能的两宫太后之一。
  此时,皇帝的皇子皇女们,除了大皇子已经迁出宫去另住没有到场,还有一些太小的没有到场之外,其余都基本上已经到了玉熙宫。
  年纪最长的皇女,比大皇子还要大一些,这会儿已经八岁多一些,也是低著头,不住的擦眼泪。寢殿之外,哭声一片。
  陈清扫了一眼,没有见到几位宰相,那么很明显,他们大概是已经进了天子寢居,正在与天子说话。他只能大步,走到在门口等著的姜褚面前,皱了皱眉头:“世子,怎么突然就…”
  姜褚也是紧绷著脸,神情十分哀伤,他默默嘆了口气:“你走之后没多久,陛下就突然醒了,说是饿,想吃些肉,肉汤送进去喝了之后,又请太医诊脉,说是…”
  “说是皇兄油尽灯枯,已经像在迴光返照了…”
  陈清看了一眼天子寢居的方向,低声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皇后娘娘,还有二皇子,以及內阁四位宰相,都进去了。”
  陈清还想再问一些什么,寢殿的门缓缓打开,黄怀黄太监从里头走了出来,慌慌张张的四下看了一眼,看到了陈清之后,他才一路小跑过来,声音带著慌乱:“陈大人总算是回来了,快走快走,陛下著您进去呢。”
  陈清默默点头,扭头看了看姜褚,低声道:“黄公公,让世子与我一道进去罢。”
  姜褚下意识就要摇头拒绝,被陈清拉了拉胳膊,於是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很可能就是皇帝做最后交代的时候了,因此,陈清必须要想办法,把姜褚给带进去,这样皇帝说了什么,姜褚这个宗室,也能有个见证。
  倒不是说陈清信不过赵相公,但是这个时候,多一方人进去,对陈清就是多一些好处的。
  黄太监面露为难之色,陈清也没有多说,只是沉声道:“陛下如果问责,我来承担。”
  黄太监这才点头,领著陈清和姜褚,一路走向天子寢殿,到了寢殿门口,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回陛下,陈大人带世子爷一道来了。”
  他这话说的讲究,很自然的就把责任,推到了陈清身上。
  不过陈清这个时候,也不在意这些了,他与姜褚一起进了寢殿,先是飞快了扫了一眼场上的形势。只见皇后娘娘与二皇子一起,都在天子床前,秦皇后半坐在床边上,而二皇子,则是跪在天子床边,泪流满面。
  这个时候,就显出这个时代的尊卑有別了,二皇子的亲生母亲,这个时候就是决计进不来的。而四位宰相,则是垂手站在天子床前半丈来远的位置,个个面色严峻。
  陈清与姜褚一起上前,都欠身行礼:“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二人最后看了一眼姜承,不约而同的说道:“拜见殿下。”
  床榻上,皇帝果然清醒了过来,他的目光,也变得有神了不少,斜靠在枕头上,看了一眼陈清,又看了看姜褚。
  “你们,你们来的正好。”
  皇帝咳嗽了两声,呼出一口浊气:“朕…朕恐怕,很难支持下去了,朕去之后,就剩下他们孤儿寡母,还有宫里一堆儿女。”
  他抬头看向陈清还有姜褚。
  “这些,都需要你们护持。”
  內阁,毕竟是外姓人,他们掌握最高行政权,未必就会帮著皇帝经管家里人。
  但是陈清跟姜褚,一个算是姜家的家臣,另一个则是姜家本姓之人,把妻小託付给他们两个。是合情合理的。
  姜褚红了眼睛,低头道:“皇兄,皇兄…”
  他心里难受,几乎说不出话来。
  皇帝又看著陈清,此时,陈清也在看著皇帝,二人目光交匯,皇帝从陈清的目光里,看出来了催促的意味。
  这个时候,皇帝不能说这些。
  或者说,不能只说这些,还要把其他一些事情,都交代下去。
  皇帝明白了陈清的意思,他低眉看向跪在自己床边的儿子,还有坐在床前的髮妻,咳嗽了一声,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二郎。”
  姜承跪地叩首,泣不成声:“儿臣在,儿臣在…”
  皇帝声音沙哑:“朕这几年心血,你不可荒废了,市舶司还有,还有腾驤四卫…”
  “不可轻易裁撤。”
  说到这里,皇帝又看了一眼陈清,声音虚弱了起来。
  “还有事关田土的大政,不可…”
  “不可倒行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