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十二:謫仙与少年郎
  第102章 三十二:謫仙与少年郎
  八月初一,嘉兴。
  运河码头熙熙攘攘,商船如织,南来的丝绸、北去的粮米,茶商、盐商,在这里都很常见,此地的繁荣可见一斑。
  这运河曰“浙西运河”,南连南宋首府临安,亦能通过江湖通往荆襄和巴蜀等地,后人称为“江南运河”,也就是京杭大运河的江南段。
  可以说,嘉兴甚至当下整个南宋的富庶,皆繫於这条运河。
  “听说了么?前两日城南进了个疯疯癲癲的怪人,这人一看便没度牒在身上,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
  “听说了,据说那人口中反覆念叨我是谁”,结果被地痞听烦了,围拢好些人去教训他,怎料这人力气死大,几巴掌竟把人活生生拍死了——”
  “是啊,闹事周遭的人家担惊受怕了两日,然这疯人好似凭空消失一般,大家才不那么惊怕了——”
  两名在街上买卖炊饼的商户趁著空閒,閒聊了两句。
  忙活了一阵后,他们又聊起另一桩江湖軼事。
  “昨儿有从荆襄来的船商说,他沿江道一路来此,听人说江湖里来了两个謫仙,从荆襄到江南,一路上不知造了多少起杀祸。”
  旁边那汉子闻言=怔,面色微微惊恐,说道:“这也叫謫仙?不应该称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么?”
  另一汉子回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据说那两人杀的儘是些朝廷贪官,或是山中匪人,要不就是死命搜刮民脂民膏的流氓地头。”
  这样一说,受了惊嚇那人才鬆了一口气,却还是悻悻道:“你说他们一路来了江南?这种江湖高手还是別来的好,谁知会不会引发什么祸事?”
  “倒是这个理——放心吧,他们来江南,也是去更繁华的临安,不太会来咱嘉兴的——”
  “老哥,炊饼怎么卖?”
  忽的,有一丰神俊朗的少年牵著驴停下,温声问道。
  这小商登时被其相貌一愣,赶紧说道:“一文一个,三文能买四个。”
  那少年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三枚铜板,买了四个炊饼。
  待他牵著驴子走了,这二人也没反应过来。
  这少年正是何清了,当然,他身后还跟著一名手牵乌黑骏马的绝美女子,他们乃是今日清晨时分才到的嘉兴。
  且说他们自下山后,一路上慢慢悠悠,见到新奇之事便凑凑热闹,偶见不平之事便拔刀相助,竟是走了一个月才赶到此地。
  何清发觉小龙女性子过於纯良,总是不忍伤害人,於是便带她寻了两处拐卖良女,充去勾栏青楼作营生的恶人,小龙女终是看不下去了,解下腰间软剑,杀了她人生里的第一个人。
  这之后,两人也多行义举。
  他们以师姐师弟相称,偶然被人问及出处,便说来自山西终南。
  “终南山,这不是全真教山门所在之地么?这二人不会来自全真吧?”
  “你傻啊,全真教皆是出家清修的道人,怎会有这般人物,怎会有女子?”
  “有理——”
  於是,江湖上便慢慢有了“终南謫仙”、“终南剑仙”的名號,而这二仙因为剑不同,便被人分別称为“三尺青”和“一袖红”。
  对此何清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和小龙女以师姐弟相称,也並非为了遮掩身份,只是单纯为了行事方便一些,单说他们这相貌气质,不管如何偽造身份,恐怕都是徒劳。
  除非易容上妆,或者蒙上面纱,但如此一来,脸上肯定不舒服。
  索性啥都不搞,一路上悠閒自在的任心而为了。
  不成想,这些江湖人士,来往客商,首先便把正確答案排除了——
  “师弟,我们接下来去干嘛?”
  何清牵著驴儿,连想都没想,便温声回道:“这一路来风餐露宿,虽是逍遥,但也是过腻了,先去牙行寻间好住处再说“”
  他是安於享受的性子,况且每晚做的道经功课上不是教了么,说好听点讲究的是修身养性,说通俗点,便是要安於享受,叫自己舒心、畅快——
  小龙女倒是住哪都无所谓,取下绸带往树上那么一缀,便能安睡。
  她心里有些疑惑,按理说这次下山不是报仇的么,怎的到了嘉兴,不赶紧出城去寻找师姐的行踪呢?
  不过,何清去哪,她便去哪,其它的她也不怎么在意。
  便说疑惑事,在买炊饼前不也有一桩么?
  两人早上进的嘉兴城,然而第一件事竟不是寻客栈、食肆,而是去了地痞流氓聚集的勾栏去赌钱。
  他们用白纱遮掩了面容去的,小龙女虽然完全不懂规则缘由,却也瞧得清楚那些地痞粗鄙的手法,换了什么牌,哪些牌打不得,何清断然不会不知。
  然而,何清竟是输给他们了,虽说只有少少的五贯钱。
  更令小龙女不解的是,何清还说身上没钱,叫一眾地痞追了两条巷子,最后在翻墙消失前,何清微笑解释道:“我不是不愿赌服输,也不是不给钱,只是说暂时不给钱。等几日,我家中长辈会来帮我给。”
  “你这廝,家中长辈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何清坐在丈余高的墙头,晃荡著双脚,轻鬆回道:“他老人家名號飞天蝙蝠”是也,断不会少了你们钱的。”
  一眾地痞登时有些惊惧,几息后又放鬆下来,后瞧了眼何清身上华丽的云锦,竟没怀疑其身份,甚至大大方方放他走了。
  原来,飞天蝙蝠柯镇恶虽是名镇一方的武学好手,却没有半点武人风范,最爱与市井之徒为伍,闹酒赌钱为乐,而且此人行事正直,极受信用,贩夫走卒无人不信。
  有桩江湖上的軼闻,连这些地痞都听过。
  据说那柯镇恶与人生死决斗,临了时想起还有一桩承诺未尽,便高声朝那仇家喊去,说尽了承诺三日后再来,那仇家闻言怔了几息,竟是答应下来,丝毫不担心柯镇恶藉此由头跑了——
  小龙女赶紧摇了摇头,心道这江湖和人心真是复杂,隨后牵著黑马紧紧跟上何清。
  两人一路来到牙行,有一瘦小的汉子,打眼一瞧这二人的打扮相貌,赶紧抢著迎了上去。
  这牙人作势市侩,眉眼里却有一丝精明在,瞧见其中少年腰间佩剑,学著江湖人士做了个抱拳礼,才恭声道:“两位客官,不知是要买临街的宅子,还是带假山水榭的园林大宅啊?”
  何清摆了摆手,回道:“不知牙行中,可能短期租赁一间宅子?”
  牙人顿时一愣,心中颇为疑惑,要短期暂住,为何不去找客栈呢,客栈有好有坏,不管是精致奢华还是雅致小居,什么环境的找不到?
  他疑惑归疑惑,介绍却是不停:“有的有的,不知这位公子想租赁什么样的宅子,不管是这南城闹市,还是东城——”
  何清摆了摆手,打断其详细的介绍,直说道:“不知这南湖湖边上,可有宅子租赁?”
  牙人顿了两息,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继续笑道:“有的有的。”
  “有间宅子的主家有事,便宜出售哩,虽是两进小宅,却雅致得很,租赁半年只要两贯钱——”
  “这么便宜?”
  何清一怔,当即便租了下来。
  想来不过是些闹鬼之类的经典戏码罢了,可他们这三尺青”和一袖红”,满身恶人的血气,怎会怕这些民间风俗——
  签了文书,便让牙行中出人带去南湖。
  这两个富贵人家一走,那方才伺候的牙人才鬆一口气,他眉眼古怪,轻声喃道:“那公子都不让我介绍完便要租下来哩,那南湖附近的宅子不多,近日却连番遭人屠了,牙行出人手將宅子擦拭得乾乾净净,半点血气都没有,即便这样那些宅子,连市价的两成都卖不出去哩——”
  他旋即摇了摇头,只道或许是哪个江湖世家的嫡传子,来江湖磨礪,说不定还巴不得住这种凶宅呢。
  再者说来,这些连官牙都头疼的空宅,就算仅是租赁,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归是能赚一些的。
  翌日,清晨。
  晨曦映在湖中,碧湖波光粼粼,何清推开院子,这幅景色便直入眼帘,忍不住讚嘆一声:“当真好景色。”
  隨后便与小龙女出了门,在湖边的山林转悠。
  小龙女思忖道:“这回总是在找寻师姐的行踪了吧。”
  午时,一晨无果的何清寻了条小溪,捉了几尾鱖鱼,烤后下著炊饼饱腹。
  两人正吃著,却隱隱望见溪水上游,一衣裳破烂的脏浊少年,正用一根竹叉插鱼。
  那少年瞧著是有两分武学根底在身上的,只不过技艺不精,显得粗陋非常,和身子骨壮些的地痞没甚区別。
  少年忙活好一阵,却一尾杂鱼没捉到,闻到下游不远处,不断传来的裊裊香气,闷声道:“哼,那两人捉鱼动静搞得大,把鱼儿都惊走了。捉不到就捉不到,我自去捡果子吃。”
  说完,他將竹叉往溪中一丟,直接不要了,嘴里叼著青草,揣著手就要转头离去。
  “砰!”
  忽然,一道水瀑声响起,水珠激炸开来,將脏浊少年的后背微微打湿。
  少年心里生怒,却不敢说什么,只敢恶狠狠地回头瞧一眼,这一瞧却是愣在当场。
  只见下游炊烟处,斗然又激飞来数根竹节,如幻似影,飞进水中。
  几息后,潺潺缓缓的清澈溪水中,赫然倒浮著几尾银鳞闪闪的肥硕鱖鱼。
  少年哪还不懂这二人的好心,想必下游二人自觉惊了鱼,叫鱼儿躲进石缝中,好心还我的。
  只是,只是——
  这石缝细狭,如何隨意用几根竹子就做到的?
  少年心中稍有感激,对其变幻莫测的竹节武功更是羡艷不已,正想遥遥道谢一声时。
  一道清亮绵绵的声音,又从下游传来:“我且问你,你娘可是穆念慈?”
  少年顿时心中大惊,怔怔出神几息,才思忖道:这二人武功这般高,又认得娘亲,莫不是——”
  他眼睛灵动,泛著一抹聪颖,当即便拱手道:“杨过见过郭伯伯,见过郭夫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