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芒种(感谢「阿姆斯特朗天元螺旋伊布布」的打赏)
  光阴弹指。
  又是数日匆匆而过,芒种將至。
  涿郡白地坞,中军大帐。
  季玄再度造访。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摆出那副兄友弟恭的面孔。
  他一身戎装,身后跟著两名手捧文书的郡吏,
  坞堡外,更是千余名全副武装的郡兵甲士,
  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二位,並非季某不讲情面。”
  季玄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上的两封文书,
  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虚偽笑容。
  “实在是……大势如此啊。”
  他將第一封盖著鲜红印章的公文推到刘备,陈默二人面前。
  “这是公孙別部司马亲自签发的调令。
  鑑於太行贼寇於毒部异动频繁,涿郡全境进入战时状態。
  特命我季玄权行督邮之职,行討寇校尉事。
  即日起,白地坞所属义军,以及刘备玄德所部私曲,
  尽皆归我节制。”
  季玄特意顿了顿,眼神阴冷地扫过陈默:
  “如有不从,视为通匪。
  无需上报,就地斩决。”
  这是阳谋。
  是用“官身”这层大义名分,直接压死所有退路。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份调令,没有说话。
  “至於这一封……”
  季玄拿起第二封信,递给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备。
  “玄德兄,这是你同门师兄公孙瓚,托我带给你的私人书信。”
  刘备双手接过信件,默然拆开。
  陈默本欲起身避嫌,却被刘备一把拉住了袖子。
  他將信纸摊开,置於二人中间,坦荡道:
  “子诚与我,如鱼之有水,无不可对人言者。”
  信是公孙瓚的亲笔,字跡潦草,显然写得极为匆忙。
  信中內容並不长,却字如千钧。
  “玄德吾弟,
  朝中十常侍构陷,张让,赵忠等阉贼进谗,
  言吾师卢植於冀州迁延日月,是有养寇自重之嫌。
  天子震怒,小黄门左丰已持节启程,不日將至军前问罪。
  恩师如今危若累卵,
  唯有速战速决,以一场大捷堵住悠悠眾口。
  朝廷严令,各州需克日进討,不得有误。
  盖卢师之事,干係重大,
  玄德莫要让为兄难做。
  此次剿匪,务必听从季督邮调遣。
  若敢抗命,纵使同门之谊,
  为兄亦须以军令,斩你。”
  看完这封信,刘备双手微微颤抖,
  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此时苍白如纸。
  进退皆难。
  如果不听季玄之令,不仅自己和这坞中百姓要背上反贼的罪名被屠戮,
  更会连累恩师卢植,祸及师门。
  季玄看著刘备一脸痛苦挣扎表情,心中快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怎么样?玄德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刘陈二人,语带冰冷:
  “这次围剿於毒,是上面的死命令。
  我想……
  二位应该不会再拿什么『守护后勤粮道』的藉口来推脱了吧?”
  他指著地图上的白狼渡。
  “七日之后,我要在白狼渡口看到你等义军旗帜。
  否则……”
  季玄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身后亲兵齐齐向前踏了一步,不言自明。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刘备紧紧攥著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默,眼神中满是愧疚。
  他知道,这是让他带著这些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乡亲们去送死。
  可是……抗命?
  又將万劫不復。
  “子诚……”刘备声音沙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低头不语的陈默,缓缓抬起头。
  他侧过脸,与刘备对视。
  那双眸子清澈,坚定,像是在告诉这位未来的汉昭烈帝:
  相信我。
  刘备一怔,隨即在那目光中感受到一股莫名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兄弟相知,尽在不言中。
  “季大人!”
  陈默忽地一步跨出,声音朗朗。
  季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將手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
  “季大人说得正是!”
  陈默挺直腰杆,满脸的慷慨激昂,甚至......
  还带著几分狂热的忠诚感:
  “既是公孙司马和北中郎將的死命令,我辈义军,岂能惜命?!”
  季玄愣住了。
  他想过陈默会愤怒,会诡辩,甚至会狗急跳墙翻脸动手。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滑跪得这么快,这么……
  彻底?
  “你是说……你们应允出兵了?”季玄有些狐疑地问道。
  “不仅遵令,且因此间事大,更要加急加紧去办!”
  陈默大步走到地图前,指著“白狼渡”所在,眼中精光爆射:
  “我军虽然兵甲未修,但士气可用!
  请季大人宽限三日集结粮草。
  七日之后,我等定当率全坞精锐开拔,
  直插白狼渡,为大军充当侧翼先锋!”
  说到这,陈默转过身,对著季玄深深一拜:
  “届时,愿与季大人……『共』御来敌!”
  他特意在那个“共”字上,加重了读音。
  季玄盯著陈默看了许久,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满满的求生欲,和对权力的服从。
  “哈哈哈哈!好!”
  季玄终於放下了戒心,爆发出一阵得意大笑。
  在他看来,这就是大势所趋。
  在绝对的游戏规则和npc带给的剧情压力下,
  哪怕陈默作为玩家再聪明,也不得不低头给自己当这条狗。
  “既然子诚老弟如此深明大义,
  那季某就在白狼渡畔,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了!”
  季玄一挥衣袖,带著胜利者的姿態,转身大步离去。
  陈默站在原地,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季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眼角余光处,一条新的私聊提示,正悄然淡去。
  【好友消息-秋水清酿】:“北斗已回信。交易达成,万事俱备。”
  “轰隆——!!!”
  就在这时,帐外忽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闪电撕裂了长空昏暗,
  紧接著,缺席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惊雷,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芒种已至。
  暴雨倾盆,天地如晦。
  刘备走到帐口,望著那漫天雷雨,喃喃道:“打雷了。”
  陈默直起腰,脸上的恭顺早已荡然无存。
  眼底深处,只余冷冽,杀意如刀。
  “是啊。”
  他看著那道劈开天地的雷光,轻声回应: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