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借著酒楼门口的灯笼火光,陈默一眼便认出,
  此人正是之前在太守府后园,挥金如士的那位败家子。
  “少君……少君您慢著点!”
  为首的一名老僕满脸愁苦,
  一边替年轻人拍著背后的尘土,一边低声劝道:
  “苦也!我的少君哎……
  您今儿这一高兴,又撒出去了十数金啊……
  太夫人私下给咱们塞的这点盘缠,都快被您赏光了。
  这西河郡乃是边凶之地,实在不是久留之所。
  太夫人之前托人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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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咱们赶紧去荆州、扬州那边游歷,咱们还是……”
  “怕……怕什么!”
  年轻人一把推开老僕,身形踉蹌,险些摔倒。
  他醉眼朦朧地挥著手,大著舌头喊道:
  “没钱了?没钱了找他们再要啊!
  我叔父是车骑將军、中常侍赵公!
  我族兄是这西河太守赵胜!
  天底下谁敢不给我面子?”
  “我……我是谁来著?
  哦对!我赵昌就想....玩!
  就想……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天地浩渺,吾欲游之!嗝!”
  说罢,他像滩烂泥般,
  一头倒进满是薰香的马车內,呼呼大睡过去。
  “哎……冤孽,真是冤孽啊。”
  那老僕长嘆一声,却也不敢多言。
  亦是手忙脚乱地爬上车辕,扬起马鞭。
  “驾—!”
  车轮轆蟯,奢华的安车在一眾护卫的拥簇下,扬长而去。
  带队立於街角的陈默,目光穿过飞扬尘土,双眼微微眯起。
  赵昌?
  那个原本应该去涿郡上任,
  结果被幽州的凶名嚇得连夜捲铺盖跑路,
  最后还留书一封“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
  涿郡太守赵昌?
  此人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也是。
  他是赵忠的侄子,赵胜的族弟。
  跑路没地方去,没钱花了,
  来投奔自家族兄,这简直太合理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陈默看著那辆渐渐消失在街尾的马车,嘴角微微上扬。
  “云长,看来咱们的运气不错。”
  陈默微微侧头,轻声道。
  “这世界说大,確实大。
  但说小……却真的很小。”
  “这位正牌的赵府君。
  咱们在涿郡都没能见上一面,
  没想到跑了千里,反倒在这西河....碰上头了。”
  出了离石城,回到商队营地时,夜色已深。
  安顿好眾护卫,
  又以此处人多眼杂为由,谢绝了太守府派来的几名“协助”军史的股勤。
  次日后半夜,营地內外,鼾声四起。
  陈默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皮袄,
  带著关羽和十数亲卫,牵马而出,
  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夜色之中。
  离石城西五里,一座早已荒废的烧炭土窑。
  夜风呼啸著卷过荒原,穿过枯败的胡杨林,
  发出如鬼哭一般的呜咽声。
  这里平日鲜有人至,只有偶尔路过的些许野狐,会在此暂歇。
  “咕一咕”
  两声短促的夜梟啼鸣后,
  土窑深处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陈默勒马驻足,翻身下马。
  身形甫定,阴影中为首那人便已快步迎上,拱手一礼:
  “郡丞。”
  其人嗓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子风尘僕僕的沙哑。
  借著月光,依稀可见,
  此人正是比大队人马早到十数日的周沧。
  此刻的他一身破旧的羊皮袄子,
  头髮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腰间还掛著个破酒葫芦,
  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并州地面上,隨处可见的流浪乞儿。
  “辛苦了。”
  陈默没有多言,只是顺手解下系在鞍侧的酒囊,拋了过去,
  “不必虚礼,喝口暖暖身子。”
  周沧接过酒囊,仰脖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入喉,他咧嘴一笑:
  “哈一一!痛快!
  郡丞放心,
  三百个弟兄已经全都散出去了。
  按照您先前的吩咐,
  有的混进了城里的脚夫行,有些在城外当了流民,
  还有几个机灵的,混进了城东那几家豪强坞堡里当了杂役。
  现在,这离石城里里外外,
  哪怕是只耗子钻洞,咱们也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说到这里,周沧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几分:
  “不过,郡丞,有个坏消息。
  这西河郡的兵马调动,有点邪门。”
  “哦?”陈默眉间微蹙,“怎么个邪门法?”
  “表面上看,这离石城防守鬆懈,
  城门口的守卫也一直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我手下的弟兄发现,城內的武库这几天晚上一直没閒著。
  大批的箭矢、桐油,还有成捆的生牛皮,都在趁夜往外运。
  而且,城北的大营里,
  虽然看著没什么操练,但那种肃杀气盖不住。
  那里边肯定藏著真正的精锐,俺能闻出来那股子味道,
  绝不是平时咱们在城西大营看到的那些郡国少爷兵。”
  陈默闻言,微微頷首道:“外松內紧。
  看来咱们这位赵胜赵府君,也不是真的草包到底。”
  “还有呢?”陈默话语微顿,
  “昨日我遣信使出城,让你查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周沧点了点头,“正如郡丞所料。
  那个败家子赵昌,確实並非是自己主动要留在这里。
  而是路过这西河郡时,被那赵胜给软禁在城中了!
  平时就住在城南的一处別院里,名叫听涛阁。
  说是让他安心在并州修养,
  其实出行都有兵丁在侧监看,根本出不得城去。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积怨颇深,
  终日沉涌酒色,以此泄愤。”
  “果然。”陈默点了点头。
  赵胜既然要算计一波张牛角,
  行此大计,自然不允许这中间出任何岔子。
  那赵昌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赵忠的亲侄子,
  主支的身份摆在那里。
  万一这个蠢货在关键时刻跑出来捣乱,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赵胜在赵忠面前也不好交代。
  所以,把他关起来,
  既是为了防止他坏事,也有保护之意。
  当然了,对於这位打乱了自己游歷兴致的族兄,
  赵昌心里究竞是感恩戴德,还是暗藏杀. ..….
  那便不得而知了。
  “而且…”
  周沧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郡丞,属下这次还打探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消息。
  关於那个赵昌隨身携带的行囊:..….
  其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