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意外之喜
  陈默眼神一凝:“赵昌从雒阳出逃时,难道带了什么特殊之物?”
  “金银细软、爱妾侍婢,这两样都带了不少。
  但他带的盘缠与现钱,
  这几天基本都被他在城里的酒楼和赌坊,挥霍得差不多了。”
  周沧嘿嘿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今日,属下那几个扮作泼皮的兄弟,
  故意在街上给赵昌那个出来採买的老僕下套。
  几碗掺了蒙汗药的劣酒灌下去,
  那老傢伙把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那老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痛骂自家少君“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少君明明囊中已是空空如也,
  昨天为了在几个侍女面前强撑排场,
  竞然把仅剩的一袋金珠全给撒了出去!
  现在好了,没钱买酒,
  少君方才正在院子里发疯,
  嚷嚷著说,
  要把那辆金丝楠木安车的车轮拆了卖掉,换酒来喝。”
  “但是!”
  周沧话锋一转,
  “那老僕说,他家少君身边有一个黑漆方盒,那是他的命根子。
  平时连他最宠爱的小妾都不让碰一下。
  有次那老僕打扫房间时,稍微挪动了一下那个盒子。
  结果赵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暴跳如雷,
  把老僕踹出门外,还状若疯癲地大骂。
  说什么“这是本公子的保命之符』,“丟了是要夷三族的』之类的话。”
  黑漆方盒?夷三族?
  这几个词在陈默脑海中,迅速串联。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嚇人。
  “受命於朝,银印青綬。”
  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郡丞,那是啥玩意?”周沧一时没听明白,疑惑问道。
  “权柄。”
  陈默缓缓吐出两个字,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盒子里装著的,
  是尚书所制,天子御赐的……
  涿郡太守官印!”
  “官印?那玩意儿能当钱花吗?”
  周沧一愣,
  “这赵昌都穷成这样了,逃难的时候还留著它干啥?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方死物,
  一个刻了字的银疙瘩罢了。
  但对赵昌而言,这却如他所说,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真正的保命之符。”
  陈默笑了笑,解释道,
  “依照汉律,二千石以上的一方大员,
  受印於尚书,持印赴任。
  印在,宫在。
  赵昌虽然没去涿郡上任,但他並没有正式辞官,
  或者说,朝廷的免职文书还没下来。
  只要这枚官印在他手里,
  他在法理上,就依然是朝廷册封的涿郡太守。
  是与赵胜平起平坐的一方大史,
  甚至因为血缘嫡庶,他的身份比赵胜还要尊贵几分。
  说到这里,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赵昌,虽看似荒唐条懒,
  但在保命这等大事上,却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狡黠。
  他知道只要自己有官印在手,
  赵胜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整他,甚至还得好吃好喝地供著他。
  因为修理一个平民族弟是家事,侮辱一个持印太守,那就是形同侮辱皇权。
  “郡丞,那咱们怎么办?
  要不要属下带几个好手,今晚摸进別院,把那个盒子偷出来?
  或者乾脆把那个赵昌……
  周沧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你劫那死物又有何用?”
  陈默倒没想到周沧会有此异想天开之念,笑著制止道,
  “那官印在我们手里,就是一块废银疙瘩而已。
  只有拿在赵昌手里,才能发挥该有的作用。”
  陈默在原地踱了两步,大脑飞速运转。
  赵昌这枚閒棋,如果用好了,
  绝对能给赵胜和神话公会一个天大的惊喜。
  “传我命令。”
  陈默停下脚步,看向周沧,
  “从现在起,把你手下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几十个兄弟,
  全都给我调过去,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听涛阁。
  除了监视之外,务必保护好赵昌的安全。
  “等到赵胜的大军拔营离城,带著主力去围剿张牛角,
  离石城后方空虚之时……”
  陈默话语微顿,
  “这位受尽了族兄欺压,满腹委屈的赵昌赵府君。
  或许会很愿意在我们的帮助下,逃出这个樊笼。
  而在他临走之前,也一定不介意.……
  用他手中的大印,帮他那位好族兄,多下几道“乱命』。
  比如.....打开仓嘉,賑济灾民?
  叉比如……
  以二千石正印大员的身份,接管防务,肃清奸佞?”
  周沧听得有些发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去办吧。”
  陈默挥了挥手,
  “切记,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了赵胜和那个贾先生的人。”
  “诺!”
  周沧抱拳行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三日后,西河郡城外校场。
  旌旗猎猎,尘土飞扬。
  赵胜一身戎装。
  虽然那身甲青穿在他过分发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却是十足。
  作为此次“討贼”的主帅,他今日特意在此点兵,以壮军威。
  陈默带著关羽等人,作为隨军亲卫,也列阵在校场的一角。
  只是,看著眼前这支所谓的“大军”,
  陈默冷眼旁观,心头却疑竇丛生,暗自警惕。
  这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眾。
  除了中军那两千多名赵胜的私兵部曲,
  装备精良,甲吉鲜明之外。
  其余那七八千人,大多是周边各县强征来的县兵,
  甚至还有不少是被抓壮丁来的流民。
  一眼下去,整支军队简直就像是从叫花子堆里拉出来的。
  许多人连一件像样的革甲都没有,
  多是穿著自家带来的破旧褐衣。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长矛锈跡斑斑,环首刀崩口卷刃,
  更多士卒甚至连正经兵器都没有,只是扛著根削尖的竹竿。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用这不到万人的杂牌军,去国剿张牛角的三万贼徒?”
  陈默心中暗自推演,
  “是赵胜疯了?”
  “不,不对。”
  陈默目光扫过高之上,
  发现那个阴鷙的贾先生今日竟然不在。
  “赵胜不是傻子,那个化名贾先生的玩家更不会是。
  尤其是那赵胜,
  观其往日言行,明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们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指望这支军队去硬拚。
  这八千人……必定只是诱饵。
  就在陈默思索之际。
  原本嘈杂的校场忽然安静了几分。
  一队甲冑鲜明的骑兵,正沿著军阵缓缓巡视而来。
  为首一將,身披铁甲,身形壮硕,骑著高头大马,
  此人身为一军主將,却生得一双倒三角眼,毫无威仪可言,
  反而透著一股子阴鷙与傲慢。
  此人正是西河郡都尉,杨奉。
  在原本的歷史上,其人唯利是图、反覆无常。
  先隨白波贼,后投李傕,
  后又再度背叛李催,最终死在刘备手中,
  是个出了名的奸佞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