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生死时速
  此刻,京城时间凌晨2:00。
  江吟强迫自己睡觉以保存体力。
  虽然正式行动要在京城时间11:30后开始,但她需要提前六小时进入待命状態。
  为了不影响江吟睡眠,唐寧把秦涩留在他那里。
  但江吟这一晚睡得並不好,不停地做梦。
  梦中,她和那位勇士一起去执行任务。两个人在迷雾中一直走,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莫名地熟悉。
  走了很久很久,她忍不住问:“怎么还不到?”
  前面的人笑著回头说:“快了。”
  但,那张脸分明是少年时候的秦鹤鸣,江吟一下子嚇醒了。
  闹钟在这一刻骤然响起,她拍了拍心口,关掉闹钟。
  这个梦,太无厘头了。秦鹤鸣在坎城参加大秀,享受人生呢。
  江吟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只为保持身体机能,根本尝不出味道。
  早上5:30,她准时坐到电脑前,进入待命状態。
  她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勇士”目前应该还在空中飞行阶段。此刻,可能在飞机上休息,也可能在最后復盘任务细节。
  可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调动一切工具,让整个行动时间压缩在19个小时內,而正常两地往返需要至少30个小时。
  .......
  此时的坎城正好是晚上23:30分,品牌晚宴刚刚结束。
  林惜月意犹未尽,和汪潜一起参加晚宴的体验简直太好了。
  在场的名流与明星多半是他的拥躉,整场晚宴,他始终被各色人等簇拥环绕。
  作为汪潜的女伴,她自然也成了眾目焦点,收穫了无数女士或艷羡或嫉妒的目光,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隱秘的得意。
  汪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唯有两次去洗手间时离开。其余时刻,他始终温柔体贴,为她引荐各界名人,替她端来精致餐点,陪她在舞池里翩然旋转。
  然而此刻在酒店大堂,两个好“闺蜜”却发生了爭执。
  汪潜没玩够,而且因为时差睡不著,想去附近的风景胜地——埃兹小镇看日出。
  林惜月不同意:“我们玩了一晚上了,也没有管鹤鸣,不太好吧?”
  “他是三岁小孩吗?还要人管?你是他妈还是保姆?”汪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皱起眉:“再说,他不是要通宵开会吗?你去了不打扰他吗?”
  “可是,”林惜月很纠结:“总得问问他吃没吃饭,需不需要给他准备些什么吧?”
  “你想得真多,他是成年人,他饿了,不会自己要吗?”汪潜说完,站起身往前台走:“说不好,他自己都点完了,就你在这瞎操心。”
  片刻,汪潜走回来,拿著餐饮部的消费水单递给林惜月,手指往上戳著:“看看吧,他点的,还点了两次呢。嘖嘖嘖,还有酒,可真全乎。”
  林惜月看到下面的签名属实是秦鹤鸣的笔跡,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有顾虑:“就我们俩单独出去,让人看见不好吧?”
  汪潜闻言,挑眉看了林惜月一眼。隨后,往旁边沙发一坐,低头抠手指,不说话了。
  林惜月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汪潜不高兴的时候不吵也不闹,就是低头不说话,脸上是落寞的表情,人是马上要碎掉的样子。
  林惜月挺受不了他这样的,“好了,好了,那我们去吧,看完日出就回来。”
  汪潜不动,也不吱声。
  “行吧,你说去哪玩就去哪玩,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这下可以了吧?”林惜月哄道。
  “不行。”汪潜嘴里嘟囔著,头也不抬。
  林惜月发愁了,这还怎么哄?
  这时,就听汪潜说:“你得把鞋换了,这个高跟鞋对你身体不好。”
  林惜月瞬时感觉心里暖暖的:“好,换鞋,我们去看日出。”
  两个人当即回房间换鞋,又拿上了厚外套。
  汪潜拉著林惜月快步往外走:“快走,快走,別让那个扑克脸发现了。”
  走出酒店大门,他兴奋地说:“怎么有一种,我们是去私奔的感觉。”
  “別瞎说。”
  话落,林惜月回眸望向酒店五楼顶端——那座建筑唯一拥有宽阔露台的总统套房。
  秦鹤鸣的房间窗户只拉了一层纱帘,一个朦朧的侧影被灯光清晰地投射在上面,正微微侧著首,对著桌面。
  林惜月莞尔一笑,转身跟著汪潜坐上了停在门前的豪车。
  ......
  京城时间10:00/ a东时间22:00
  江吟进入最后的90分钟绝对待命时间,这90分钟內,她不能离开电脑半步。
  “勇士”的飞机將於30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机场,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驾车去往目的地。
  江吟闭上眼,仿佛看到一架不起眼的小型飞机停在跑道尽头,机身编號被刻意涂抹过,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一位男士戴著一顶普通的棒球帽,背著单肩包,低头从舷梯上走下来。
  没有人迎接。
  只有一辆旧款越野车停在远处,车灯闪了一下,旋即熄灭。
  他上车,关门。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车载通讯系统亮起一行字:
  【进入静默模式】
  隨后,这辆suv像只猎豹一般,在夜色中狂奔,直扑行动目的地。
  京城时间11:20 /a东时间 23:20
  离预设的行动时间还有十分钟,江吟又一次系统地检查了一遍面前的电脑设备。
  她不知道“勇士”如何躲过安保、潜进戒备森严的实验室,如何骗过生物验证。这种地狱级难度的行动如何实现,她无法想像。
  她只知道,他一定冒著生命危险,无数次潜入测试,最终得出方案。
  她將右手放到了键盘上。
  不是悬著,也不是颤抖,而是稳稳地贴著,像一件早就放在这里、等这一刻被使用的工具。
  屏幕上是她亲手写的终端界面,背景极暗,所有非必要窗口都已关闭,只剩下核心控制模块。
  时间在右上角跳动。
  【11:21:07】
  【11:21:08】
  【11:21:09】
  她的呼吸变得很浅。
  不是紧张,是一种强迫自己进入“无情绪状態”的本能反应:一旦开始,她就不能再是“江吟”,而只能是“操控者”。
  她盯著那一行灰色的状態提示:
  【节点:未激活】
  【外部链路:待確认】
  这是最漫长的阶段。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证明“那个人已经到了”的证据。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系统,在等另一个冷冰冰的系统回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这一刻开始,她再也不能替那位“勇士”祈祷了。
  祈祷是一种情绪,而情绪会影响判断。
  【11:22:31】
  屏幕轻微闪了一下。
  不是弹窗,也不是警报,只是那行灰色的字,悄无声息地变了顏色。
  【节点:已唤醒】
  江吟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紧。
  她的身体没有动,只有大脑在极快地確认:不是误触,不是预加载,也不是模擬回放。
  她敲下確认指令。
  下一秒,主界面被强制切换。
  一个新的窗口在屏幕中央展开。
  不是高清画面,而是一组极其原始的影像流:低帧率、灰度、带著细微的噪点。
  画面在抖,不是信號不稳,是无人机正在移动。
  江吟的心臟在这一刻猛地向下一沉,又被她死死按住。
  她没有去看画面內容,而是第一时间扫向左下角的参数栏:
  【高度:-18.7m】
  【环境磁噪:高】
  【定位方式:惯导 + 视觉修正】
  【操控权限:未接管】
  她深吸了一口气:它进去了。
  不是“快要”,不是“即將”,而是已经穿过了所有外层防线,进入了她之前只能在图纸上反覆推演的那一段空间。
  画面忽然一暗,隨后亮起。
  模糊的轮廓在镜头前一闪而过:金属、管线、弧形墙体。
  不是实验室的核心,而是冷却廊道的外侧结构。
  她的指尖在键帽上微微收紧。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她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是那位“勇士”用距离和时间换来的。
  屏幕右侧,权限提示悄然刷新。
  【控制权请求中……】
  【链路校验中……】
  倒计时在她脑中自动展开。
  她知道,再过几秒:只要那行字变成绿色,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她和这架无人机。
  而那个人,將彻底从她的掌控之外消失。
  她没有犹豫。
  当【確认】键亮起的那一瞬间,江吟按了下去。
  屏幕轻微一震。
  【控制权已移交】
  【操控者:authorized】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江吟没有立刻操作。
  她盯著屏幕中央那条正在缓慢推进的影像流,看著无人机沿著狭窄的冷却廊道向前移动。
  画面里没有人,只有金属墙体反射出的冷光,一道一道,从镜头边缘掠过。
  这是一段她最不喜欢的路段,太长,太窄,太不可控。
  她扫了一眼右侧的时间戳。
  【京城时间11:32:14 /a东时间 23:32:14】
  离预设的殉爆窗口,还有十四分钟。
  这是留给那位“勇士”的全部时间:进入、布置、撤离。
  也是她能给他的全部余量。
  她的手指终於动了。
  不是大幅调整,而是极细微的参数修正:
  风阻补偿降低0.3%。
  视觉校正频率上调。
  信號冗余通道打开。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近乎冷酷。
  如果这是一场手术,她此刻切下的不是组织,而是时间。
  画面突然出现轻微跳帧。
  江吟的瞳孔一缩。
  她没有慌,而是立刻锁定异常源。
  【磁干扰峰值上升】
  【环境反馈延迟:+0.4s】
  地下三层,比预估的干扰强。
  她咬紧牙关,没有试图“对抗”,而是直接切换了备用方案:放弃部分实时画面,保留姿態数据与路径反馈。
  屏幕中央的影像瞬间变得更模糊。
  可路径线,却更清晰了。
  她知道,这一刻开始,她已经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无人机是否还活著。
  时间在走。
  【京城时间11:35 / a东时间23:35】
  【京城时间11:36 / a东时间23:36】
  她的后背开始发凉。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一段意味著什么:再往前,就是核心实验区的外壁。
  无人机只负责最后一段的任务。
  其余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她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忽然,屏幕左下角闪过一行极小的提示。
  【外部状態:静默保持】
  江吟的心,猛地一沉。
  这意味著——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她能“感知”的范围。
  从现在起,她再也不会得到任何来自他的反馈。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
  她不能看。
  再看下去,她会忍不住去猜:
  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是不是被发现了?
  是不是......
  她强迫自己回到无人机界面,这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
  【京城时间11:39 / a东时间 23:39】
  画面边缘,出现了预设的结构轮廓。
  她认得,那是核心实验舱外侧的承重环。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加快。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
  只要她在这里按下確认,无人机將在进入下一结构节点后,进入不可逆状態。
  她闭上眼。
  在脑海里,她看见那座建筑:不是爆裂,不是火焰冲天。
  而是像一具被抽走支撑的巨兽,从內部开始失衡,向內塌陷。
  所有罪恶,被压回地下。
  她睁开眼。
  屏幕上,確认键在闪。
  【执行阶段:最终確认】
  江吟的指尖悬在键帽上。
  这一刻,她不是在思考成败。
  她只在想一件事: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撤离的路上了?
  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確认键被按下。
  屏幕迅速刷新。
  【无人机进入最终路径】
  【倒计时启动】
  【00:02:59】
  【00:02:58】
  她没有再动。
  只是坐在那里,睁著眼,看著时间一秒一秒被吞噬。
  此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有个人在奔跑。
  而她,只能看著数字下降。
  她双拳紧握,在心中呼喊:
  “跑!快跑!再快一点!”
  殉爆倒计时:
  00:00:09
  ......
  00:00:07
  ......
  00:00:02
  00:00:01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世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常规爆炸的轰鸣,也没有警报。
  屏幕上的画面,只是轻微地抖了一下。
  江吟瞳孔微缩,死死地盯著屏幕。
  下一秒,所有感应参数同时跳红。
  再下一秒,信號归零、画面中断。
  一切都结束了,整个过程与预设一致。
  任务应该成功了。
  但,不会有欢呼。
  江吟盯著眼前的黑屏,喉咙发紧。
  她没有鬆一口气。
  因为,这不是结束。
  他,不知道有没有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