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剔骨尖刀立规矩
  屋里的空气,因为那句硬邦邦的“不给”,瞬间冻住了。
  “你说啥?”
  林大炮愣了一下,三角眼一瞪。
  在他看来,他是长辈,要点东西是给女婿面子。赵山河这个闷葫芦,平时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儿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说。”
  赵山河把玩著手里的酒杯,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肉管饱。东西,不给。”
  “啪!”
  林大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一盆猪肉燉粉条都跟著颤了颤,汤汁溅了出来。
  “赵山河!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
  林大炮脸红脖子粗,指著赵山河的鼻子骂道:
  “我是你老丈人!没有我把秀儿嫁给你,你能有老婆?现在你有钱了,让你拉把手帮帮你亲小舅子,你跟我扯犊子?”
  旁边的林强也把筷子一摔,嘴上还掛著油星子,摆出一副流氓无赖的架势,站起来一脚踩在炕沿上:
  “姐夫,別给脸不要脸。今儿这缝纫机,我既然看见了,那就必须得拉走!我不白拿,算我借的,行不?”
  嘴上说是借,那语气分明就是抢。
  说完,林强也不管赵山河答不答应,擼起袖子,伸手就要去搬窗户底下那台崭新的缝纫机。
  “强子……別……”
  一声带著哭腔、细若蚊蝇的哀求声响了起来。
  一直缩在炕角不敢吱声的林秀,看著弟弟要去动那个家里的“命根子”,出於本能,她哆哆嗦嗦地挪下了炕。
  她不敢大声喊,也不敢像泼妇一样撒泼。
  她只是像个受惊的小兽一样,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挡在了缝纫机前面,双手死死地抠著炕沿,浑身抖成了筛子。
  “强子……求你了……这是你姐夫拿命换的……”
  林秀脸色惨白,眼泪一对一双地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別拿……这是给妞妞做衣裳的……姐求你了……”
  她是真的怕。
  从小到大被父亲和弟弟欺负惯了,她根本不敢反抗。
  她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试图守住这个家最后的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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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一边去!丧门星!”
  林强见姐姐这副窝囊样,反而更来劲了。他一脸不耐烦,抬手就要去推搡林秀:
  “姐夫都不敢拦我,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让开!”
  眼看著林强那只脏手就要推在林秀身上。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凭空伸出来,一把死死掐住了林强的手腕。
  赵山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林秀身前。
  他面无表情,手上却微微用力。
  “哎哟!哎哟!疼!姐夫你鬆手!手要断了!”
  林强疼得嗷嗷直叫,身子不得不顺著劲儿弯了下去,像只被捏住脖子的瘟鸡。
  赵山河隨手一甩,把林强甩了个趔趄,差点撞到墙上。
  然后,他看都没看那一对脸色铁青的父子,而是转过身,轻轻把还在发抖的林秀扶上了炕,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
  “別怕,有我在。”
  安抚好媳妇,赵山河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剔骨尖刀。
  那是在山上剥皮用的,刀刃磨得飞快,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一块大猪棒骨,放在桌角。
  手起刀落。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猪腿骨被直接斩断,骨髓流了出来。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林大炮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里。
  赵山河拿著刀,轻轻刮著骨头上的肉屑,语气平淡得嚇人,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爹,强子。”
  “秀儿胆子小,你们別嚇著她。”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这缝纫机,是我给媳妇买的。这屋里的东西,是我拿命在深山老林里换回来的。”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骨头比这猪棒骨还硬,儘管再动一下试试。”
  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软,他们越欺负;只有比他们更狠,才能让他们学会听人话。
  林强咽了口唾沫,捂著手腕往后缩。
  他是真怕了,赵山河那眼神,看著跟要杀人似的。
  “好好好!赵山河,你行!”
  林大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著了,再闹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哆嗦著指了指赵山河,又指了指还在哭的林秀:
  “翅膀硬了!连亲爹都不认了!行,这穷亲戚我们高攀不起!咱们走!”
  说完,他气急败坏地就要下炕。
  赵山河没拦著,也没客气。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依旧拿著刀,冷冷地看著他们。
  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抹眼泪的岳母刘氏,看著丈夫和儿子要走,又看了看还在发抖的女儿,捨不得走,却又不敢留。
  “死老婆子!还不走?等著人家拿刀送你啊?”林大炮在门口吼道。
  刘氏身子一颤,只能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林秀和妞妞,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低著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跟著那爷俩走了出去。
  “砰!”
  院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帮吸血鬼终於走了。
  屋里只剩下收音机里单田芳那沙哑的声音。
  林秀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想到母亲临走时那个眼神,悲从中来,趴在炕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山河……我是不是不孝顺……我娘连一口热乎肉都没吃上,跟著回去肯定又要挨骂了……”
  赵山河收起刀,坐过去把媳妇搂在怀里。
  “秀儿,別哭了。”
  赵山河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
  “你也看见了,只要那爷俩在,咱们给娘啥东西都留不住,反而是害了她。”
  他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沉声道:
  “你也別急。等过完年,咱们家安顿好了,我想办法找个时间,把娘单独接过来。”
  “到时候,没那爷俩在旁边祸害,让娘在咱家住几天,想吃肉吃肉,想穿新衣裳穿新衣裳,那才叫真孝顺。”
  林秀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丈夫,眼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