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7章 怎么办
  县医院的病房里,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始终散不掉。
  走廊尽头,李保国脚步放得很轻,领著赵山河一路走到门口,才停下来,回头低声道:“就在这间。”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顺著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李保国抬手,把门轻轻推开。
  病房里很安静。
  王秀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像是刚餵完水。
  听见门响,她先抬起头,看见李保国身后的赵山河,明显怔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声音放得很轻:“山河,你来了。”
  赵山河“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到了床上。
  赵小玉半靠在床头,脸上裹著纱布,额角也包著,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厉害。
  她原本低著头,听见王秀兰这一句,肩膀一下僵住了,手指也死死攥紧了被角,却还是没敢抬头。
  屋里静了两息。
  王秀兰看了看赵山河,又看了看赵小玉,轻声道:“你们说吧。”
  她说完,又转头看了李保国一眼:“走吧,我去外头站会儿。”
  李保国点了点头,也没多话,只低声对赵山河道:“我和你婶子就在门口。”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一合,病房里一下更静了。
  赵山河站在门口没立刻往前走。
  赵小玉也还是低著头,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节都攥得发白。
  谁都没先说话。
  病房里静得厉害。
  暖壶里那点细碎的轻响,都像是放大了。
  赵小玉一直低著头,手指死死攥著被角,过了很久,才哑著嗓子挤出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赵山河站在床边,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她,声音很淡:
  “你叫我来,就是想问这个?”
  赵小玉一下愣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赵山河会这么回,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点发颤的声音:
  “我……”
  赵山河没接她那点磕磕绊绊的话,只站在那儿,眼神冷得很平:
  “你变成什么这样,是你自己的事。”
  “跟我没关係。”
  赵小玉脸色一下白了。
  她像是让这句话一下抽空了那口气,眼圈猛地红起来,声音也跟著发抖:
  “我都这样了……”
  “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
  她越说越急,喉咙里那点压著的哭腔也一点点顶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成什么样了?”
  “脸也毁了,家也没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娘和我哥把我往外卖,我活成这样,你还觉得不够吗?!”
  “是不是非得我真嫁给赵赖子那种人——”
  “非得我以后一天比一天惨,一天比一天烂——”
  “你心里那火,才能彻底熄了?!”
  赵山河站在那儿,看著她哭,看著她抖,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等她那口气喊到一半,声音发哑了,他才淡淡开口:
  “你现在遭的这些,是你现在的事。”
  “和当年你们怎么对我,是两回事。”
  “不是你吃了苦,遭了罪,我就得原谅你。”
  赵小玉一下僵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山河还能这么冷。
  她眼泪掉得更凶,嘴唇发抖,声音也跟著乱了:“可我都已经这样了……”
  “我都被他们害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非得看著我真死了,心里才痛快?!”
  “以前的事,我认,我都认……”
  “是我蠢,是我瞎,是我分不清谁好谁坏……”
  “可我现在都这样了,我连家都没了!”
  “我娘不要我,我哥也不要我,他们恨不得把我换钱换粮食……”
  “我连这张脸都没了!”
  她说到这儿,手指死死抓著被子,抓得骨节都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我现在出去,別人看我一眼都得躲。”
  赵山河继续道:
  “你找我来,要是想聊这个——”
  “想让我看你现在惨了,就心软,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那没必要。”
  赵山河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床上的赵小玉终於彻底慌了,声音一下拔高,带著哭腔喊出来:
  “那我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才十七岁!”
  “脸毁了,身上也没钱,家里人全跟我决裂了!”
  “我现在连个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连个能靠的人都没有!”
  “我怎么办?!”
  赵山河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站了两息,才冷冷开口:“怎么办?”
  “你之前不是已经选过了吗?”
  “赵赖子那回,你不是反抗过吗?”
  “你不是拿起过枪,扣过扳机吗?”
  “那这回也一样。”
  “自己选。”
  “別指望谁来可怜你。”
  “可怜救不了你。”
  “你现在这条命,是烂下去,还是自己往上爬——”
  “没人替你选,得你自己选。”
  赵小玉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笑话吗?”
  赵山河站在门口,终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得很平:“不是。”
  “我是看在王婶和李叔的面子上,才来的。”
  赵小玉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她本来就白著的脸,像是一下更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接上话。
  赵山河看著她,继续道:“不是因为你现在惨。”
  “也不是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什么。”
  “你想见我,他们来传了话,我就来这一趟。”
  “该说的,我也说了。”
  “剩下的,听不听,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这话,赵山河没再停,伸手去拉病房门。
  门刚推开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
  “……哥。”
  赵山河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
  “我错了……”
  赵山河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留。
  他只是把门拉开,迈步走了出去。
  门开的一瞬,外头走廊里的光和冷气一块儿灌了进来。
  王秀兰和李保国同时回头。
  赵山河把门带上,脸上看不出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
  “让她自己静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