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章 截肢
  王秀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李保国也没劝,只是低低嘆了口气。
  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两息,还是赵山河先把话岔开了。
  他摸出烟,递给李保国一根,声音发沉,却比刚才缓了点:“李叔,这些天跟著我跑来跑去,也让你跟著受累了。”
  李保国接过烟,摆了摆手:“这算什么受累。”
  “人没事就行。”
  赵山河低头把烟点著,抽了一口,烟雾慢慢吐出来,才又开口:“我婶子这回也跟著遭罪了。”
  “说到底,这阵子事情一件接一件,谁都没落著轻省。”
  王秀兰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你们外头那边……这几天怎么样?”
  李保国听见这话,下意识先偏头看了赵山河一眼。
  赵山河站在窗边,沉默了两息,才道:“不太顺。”
  王秀兰和李保国都没接话,只看著他。
  赵山河也没绕,索性把这几天在外头的事,连著红星机械厂那边卡住的局面、梁家骏一死后厂里乱成什么样、老许中枪进医院、还有苏联专家那条线,拣著关键的,低低说了一遍。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句一句往下落。
  王秀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连脸色都沉了下来。
  李保国站在旁边,也是一声没吭,只是夹著烟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些。
  等赵山河把最后一句说完,走廊里静了好一会儿。
  王秀兰才低声道:“怪不得你这些天脸色一直不好。”
  “这哪是一件事,这是几件事一块儿压到头上来了。”
  她顿了顿,又迟疑著问了一句:“那厂里后头怎么办?”
  “不是说……还缺个能镇场子的专家吗?”
  赵山河听到这句,眼神沉了沉,没立刻接话。
  走廊里那股气,一下就更沉了。
  李保国先反应过来,抬手把菸灰弹了弹,赶紧把话接了过去:“行了,先別问这个了。”
  “人刚从里头出来,脑子都还没松下来,你还偏挑最压人的问。”
  王秀兰这才一下回过味来,嘴唇动了动,脸上也有点訕訕的:“我也是一时嘴快。”
  “就是听你说成这样,心里跟著发紧。”
  李保国摆了摆手,顺著把话往轻处带:“你少说两句吧。”
  “他这阵子碰上的,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人头大的,你还在这儿给他添堵。”
  王秀兰没再往下接,只低低嘆了口气,抬头看了赵山河一眼,声音也放缓了些:“山河,我不是催你,也不是逼你。”
  “就是想著,你这几天一桩接一桩,实在太压人了。”
  赵山河夹著烟,站在窗边沉默了两息,才低低“嗯”了一声。
  李保国见他脸色还是沉,也没再提厂里的事,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
  “先出去透口气。”
  三个人顺著走廊慢慢往外走。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白墙、铁床、药水味混在一块儿,压得人胸口发闷。
  刚走到楼门口,外头那股冷风扑上来,还没等人缓过气,院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山河哥!”
  声音一落,建民已经一路小跑著冲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也红得厉害,站定的时候连气都没喘匀。
  李保国先是一愣,隨即皱起眉头:“建民,你小子怎么跑过来了?”
  “你不是在医院看著老许吗?”
  建民张了张嘴,胸口起伏得厉害,喉结滚了两下,才哑著嗓子挤出一句:“山河哥……”
  建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红了,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许胳膊……可能保不住了。”
  赵山河脸色一下沉了。
  他几步迎上去,一把扣住建民胳膊,声音压得发紧:“说清楚。”
  建民狠狠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才把后头的话接上:“刚才大夫出来了,说子弹打得太深,伤口又烂得厉害,血也流得太多……”
  “人现在先算保住了,可那条胳膊——”
  他说到这儿,喉咙像是让什么堵住了一样,眼圈更红了,过了两息,才哑著嗓子把那句话说出来:“恐怕……要截肢。”
  院门口一下静了。
  风从几个人中间穿过去,吹得人脸发凉。
  王秀兰脸色一下白了,李保国夹著烟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赵山河站在原地,脸上那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沉气,一下又翻了上来。
  他没立刻说话,只盯著建民,眼神一点一点沉到底:“大夫亲口说的?”
  建民点了点头,声音发抖:“是。”
  “刚才就在病房门口说的。”
  “大壮还在那边守著,我一听这话,就赶紧跑出来找你了。”
  赵山河沉默了两息,忽然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旁边墙根的雪水里,声音低得发沉:“带我过去。”
  县医院门口那辆破吉普还没熄火,司机正缩著脖子蹲在车边抽菸,看见几个人脸色不对,也没敢废话,赶紧把烟一扔,拉开车门。
  车一发动,沿著满是冰碴子的土路就往市里冲。
  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建民坐在前头,手一直攥著膝盖,指节都发白了。
  李保国和王秀兰也跟著一块儿上了车,车里挤得厉害,可谁都顾不上这些。
  赵山河坐在后头,靠著车门,一路都没吭声。
  车窗外头的树影和雪地一片片往后倒,发动机哐哐直响,震得人骨头都发麻。
  建民中间才哑著嗓子补了一句:“刚才大夫就把我和大壮叫过去了。”
  “话没说死,可那意思……已经差不多了。”
  赵山河还是没说话。 他只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点。
  等车衝进市医院院子的时候,那根烟已经让他咬得有点发皱了。
  几个人刚下车,就看见住院楼那边围著几个人影。 大
  壮正守在病房门口,背影绷得像块石头。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