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章 开枪啊
  雪夜里,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一样,走得极慢。
  二十分钟过去了。
  尼古拉趴在门槛外几米远的地方,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那一滩原本冒著热气的鲜血,现在被冻成了暗紫色的冰壳,像一块骯脏的补丁贴在雪地上。
  他的手还保持著向屋內抓挠的姿势,却再也够不到那扇生还的大门。
  “砰!”
  远处林子里毫无徵兆地又传出一声闷雷。
  在离別里科夫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钻出一个透亮的眼儿。
  屋子里,別里科夫和格拉西莫夫死死贴在墙根的阴影里,连眼皮都不敢抬。
  紧接著,“砰!砰!砰!”
  又是几声急促的枪响。
  子弹密集地咬在门框和墙板上,碎木屑像细碎的弹片一样四处横飞,打在身上生疼。
  格拉西莫夫紧紧搂著手里的短猎枪,嚇得缩成了一团,可別里科夫却在黑暗里死死盯著那些被击穿的透光孔,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老辣的狠劲。
  “他在蒙。”
  別里科夫压低嗓门,声音里带著一抹扭曲的快意,“格拉西莫夫,你听到了吗?那杂碎急了。他在大规模盲射,想通过这种蒙枪的法子把咱们乱枪打死。他看不了屋里的位置,所以才这么乱放炮!”
  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外面那个雪坑,语气极其肯定:
  “他和伊万诺夫是一伙的,他们急著要这批药救命。这时候他越是疯了一样开枪,就越说明他没招了。时间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只要咱们死守在这里不动弹,等那老狐狸撑不住了,主动权就在老子手里!”
  然而,林子里的那个人,显然没打算陪他玩这场耐力赛。
  两百米外。
  赵山河趴在雪坑里,面无表情地再次拉动枪栓。
  赵山河微微调整准星,这一次,十字准星稳稳锁住了掛在屋子正中央横樑上的那盏煤油灯。
  “砰!”
  雷鸣再起。
  子弹掠过空气,精准地轰在煤油灯的金属底座与横樑交界处。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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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满煤油的灯壶瞬间碎裂。
  原本悬在半空的火种,带著大片泼洒而出的油脂,像一团来自地狱的火雨,劈头盖脸地从屋顶倾泻而下。
  “轰——”
  火苗顺著满地的碎木屑和乾草瞬间舔舐起来,浓烟伴隨著暗红色的火光,在那一刻填满了整个狭窄的死角。
  “这个畜生!”
  別里科夫原本那副篤定的神情瞬间崩塌,他咆哮著挥动手臂,试图挡住迎面扑来的热浪。
  煤油顺著墙板流淌,火焰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一个角落。
  “他想烧死我们!”
  別里科夫透过浓烟,死死盯著外面那个雪坑,眼神里翻起最后的一抹戾气。
  “格拉西莫夫,不能等了!”
  別里科夫猛地抓住格拉西莫夫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指甲抠进肉里。
  他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快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听好了,我观察过了,伊万诺夫那老狐狸就在那个斜对角的雪坑里。林子里那把枪虽然准,但那是栓动步枪,打完一发要拉栓,他只有一枪的机会。那个杂碎不会轻易打头,他在等咱们露出大面积的身体,他想要的是必杀。”
  別里科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阴鷙得可怕:
  “等会儿火势烧到门口,你就从左边滚出去,別停,对著林子乱开火,把他的第一枪骗出来。只要那一枪响了,你就拼命往尼古拉尸体后面躲。”
  格拉西莫夫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那……那你呢?”
  “老子去抓伊万诺夫!”
  別里科夫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狞笑得像个疯子,“只要那一秒半的空档被你骗出来,老子就能摸到雪坑边。只要把那老狐狸拽回来,咱们手里就有活命的本钱!”
  他右手死死攥住那把短猎枪,左手那截烧焦的皮肉在热浪中隱隱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准备……冲!”
  隨著別里科夫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格拉西莫夫抱著必死的念头,一咬牙衝出了火海。
  格拉西莫夫像只被烫了屁股的野狗,一头扎进屋外刺眼的雪光里。
  他根本不敢抬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左侧尼古拉的尸体后方扑,一边歇斯底里地扣动扳机。
  “砰!砰!”
  短猎枪的火光在昏暗的雪原上极其扎眼。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林子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火星猝然亮起。
  “砰!”
  那是一声极其沉闷、却透著冰冷金属质感的雷鸣。
  格拉西莫夫的身子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正面砸中了心口。
  7.62口径的子弹带著恐怖的动能,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腔。
  子弹透体而出的剎那,在他后背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溅出的血雾在极寒的空气里瞬间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格拉西莫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块破抹布一样摔在雪地上,滑出去两米远,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就是现在!”
  別里科夫嗓子里迸发出一声由於极度亢奋而扭曲的咆哮。
  他等的就是这一发子弹的出膛,等的就是赵山河拉动枪栓、將空弹壳退出的那一秒半!
  別里科夫整个人贴著地面弹射而出。
  他没有跑直线,而是像一头贴地滑行的灰狼,疯狂地扑向斜对角那个微微隆起的雪坑。
  雪沫子在他耳边疯狂掠过。
  他仿佛听到了林子里传来的、微弱却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咔噠。”
  那是死神在更换镰刀。
  別里科夫眼角的青筋暴起,心臟跳得快要炸裂开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在那道冰冷的视线重新锁定自己之前,整个人狠狠扎进了雪坑里。
  雪坑里的伊万诺夫极其冷静,他在煤油灯灭掉的一瞬间就料到了別里科夫会拿命换这一秒。
  这个老狐狸反手抓起一把混著冰碴的冻土,狠狠甩了过去。
  “扑哧!”
  冰冷的泥沙砸了別里科夫满脸。
  伊万诺夫借著这半秒钟的阻挡,那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后翻滚试图拉开距离。
  “老狗!”
  別里科夫像疯狗一样往前猛扑,直接压在了伊万诺夫身上。
  两人滚成一团,別里科夫那只焦黑的左臂死死勒住伊万诺夫的脖颈,右手短刀死死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此时,赵山河刚刚拉响第二道枪栓。
  瞄准镜里,別里科夫把大半个身子躲在伊万诺夫背后,刀锋已经压迫出了血线。
  “开枪啊!”
  別里科夫的声音透著一股彻底疯狂的得意,他躲在肉盾后面,衝著林子嘶吼:
  “你他妈开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