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如换我如何
  暮色渐沉时,两人回到家中,发现外婆正在客厅焦急地翻找钥匙。
  "明明记得放在茶几上的..."
  老太太一脸疑惑道。
  她让顾见川帮忙找。
  最后三人是在臥室里找到的。
  外婆懊恼地拍著额头:"真是老糊涂了。"
  言斐看了顾见川一眼,状似隨意问道:
  "外婆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容易忘事的?"
  顾见川原本放鬆的脊背突然绷直。
  作为医学生,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简单问题背后的深意——
  老年人记忆力衰退是渐进过程,若是突然加剧......
  "也就这两个月吧。"
  外婆的回答让顾见川瞳孔微缩,他看见言斐悄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宜追问。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时,顾见川攥紧的拳头在阴影中微微发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不早跟我说?"
  "人老了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老太太笑著摆摆手,转身去厨房准备茶水。
  待脚步声远去,言斐压低声音:
  "你还记得上周我们在图书馆看到的那篇《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临床症状分析》吗?"
  顾见川的指节瞬间泛白。那篇论文里描述的初期症状——
  近期记忆减退、物品错放、时间观念模糊,此刻像尖刺般扎进他的意识。
  "你是说......"
  他的声音哑在喉咙里。
  "明天我陪你们去医院。"
  言斐的手稳稳搭在他肩上。
  "查一下放个心,再做个全面检查。"
  次日清晨,他们带著老太太来到私立医院。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候诊区,顾见川看著外婆安静翻阅杂誌的侧影,想起昨夜辗转查证的医学资料——
  65岁以上人群发病率6%,早期干预能延缓病程...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神经內科的诊室窗帘半掩著。
  主治医师將影像报告平铺在观片灯上,aβ蛋白沉积的显影在脑部扫描图上清晰可见。
  "结合pet-ct和临床症状,可以確诊为阿尔茨海默症早期阶段。"
  医生的钢笔在报告单上轻轻点了点。
  顾见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诊室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阿尔茨海默症——
  这个在教科书上看过无数次的词汇,此刻化作实体重重砸在心头。
  言斐的手指悄然覆上他紧绷的手背,温暖的触感让顾见川找回了声音:
  "那现在的治疗方案是?"
  "目前首选胆碱酯酶抑制剂,配合认知训练。"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到顾见川脸色很差,安慰了一句。
  "你们很幸运,在mci阶段(轻度认知障碍)就发现了。"
  “只要配合治疗,病人的生活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走廊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见川静静看著自己的倒影在瓷砖上破碎成无数块。
  老太太坐在长椅边缘,见他们出来立即站起身。
  "医生怎么说?"
  顾见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医生说您......"
  想到医生的话,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病历本在手中簌簌作响。
  那些专业术语卡在喉咙里,化作细密的冷汗沁出额头。
  言斐自然地接过话头,將报告翻到影像页:
  "外婆,您大脑的神经递质有些波动,乙醯胆碱有点低......"
  他指著ct图上那些灰白影像。
  "就像信號灯偶尔接触不良,才会导致记性变差,只要按时服药调整就好。"
  老太太接过报告,老花镜后的目光仔细扫过那些曲线和数值。
  看完后,她放下心来,將报告仔细折好放进布包。
  "原来是这样。"
  "难怪最近偶尔记不清电视剧看到第几集。"
  “嗯,等吃过药,慢慢就好了。”
  言斐温声道。
  实际这份报告並不完整,言斐事先与医生沟通,隱去了诊断结论页。
  阿尔兹海默症需要长期吃药,这个到后面肯定瞒不住。
  但言斐和顾见川商量,先给老人家缓衝的机会。
  等后面,找个合適的时机再告诉她。
  顾见川在言斐的提醒下勉强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外婆,其他检查结果也都出来了,一切正常。我和言斐现在去取药,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好,你们去吧。"
  老太太慈爱地朝他们点点头。
  转过走廊拐角,確认外婆的视线再也看不到自己后,顾见川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的肩膀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靠在墙上。
  "言斐.......”
  他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
  "我好害怕...怕外婆有一天会认不出我。那样的话,我在这个世上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言斐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並將他发颤的手紧紧握住。
  "別怕。"
  言斐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
  "医生不是说了吗?外婆发现得早,按时服药就能控制病情。我们之前查过的那些资料,不也都证实了这一点?"
  顾见川將额头抵在言斐肩上,呼吸仍有些不稳。
  "可是...如果......"
  "没有如果。"
  言斐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著你一起面对。"
  走廊外的阳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良久,顾见川的呼吸终於渐渐平稳下来。
  他直起身,虽然指尖仍有些发抖,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谢谢你。"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脆弱。
  "如果不是你注意到那些细节,我可能到现在还..."
  言斐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说什么傻话。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他轻轻拍了拍顾见川的肩。
  "走吧,去给外婆取药。"
  当天,顾见川本想在家里多留一晚,可看著身旁的言斐,又怕自己的反常会让外婆起疑心。
  他强撑著若无其事的样子,最终还是拖著行李箱踏上了返程的路。
  车厢里很安静,顾见川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一篇又一篇地翻看著国际医学期刊上关於阿尔兹海默症的最新研究。
  可越是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喝点水吧。"
  言斐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面前。
  "谢谢。"
  顾见川接过,机械地喝了一口,就隨手搁在一旁,目光又落回手机上。
  "抱歉,"
  他低声道,
  "本来是想带你回来放鬆的,结果反倒让你跟著我跑来跑去,还操心这些事。"
  "你永远不用跟我说抱歉,做这些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言斐伸手抽走他的手机,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还有半小时才到,闭眼休息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见川確实累了。
  从得知外婆病情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就始终绷得死紧,一刻都不敢鬆懈。
  此刻,言斐的掌心温热,遮住了刺眼的屏幕光,耳边是他令人安心的声音。
  他原本只是想缓一缓神,可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头微微偏向言斐的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列车到站的广播响起,顾见川才被言斐轻轻推醒。
  "走吧,回家再睡。"
  言斐已经取下两人的行李,见他仍有些恍惚,乾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跟著我。"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顾见川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忽然轻了几分——
  至少在这世上,还有人这样坚定地陪著他。
  车站外夜色已深,言斐刚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退后!都退后!"
  悽厉的尖叫划破夜空,紧接著是几声痛苦的哀嚎。
  人群像受惊的鸟群般轰然散开,言斐这才看清状况——
  拐角处,一个双目赤红的男人挥舞著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腋下死死箍著一个才十几岁大的女孩,刀尖抵在她脖颈处。
  地上躺著两个血人,其中一女人后腰中了一刀,仰躺在地上没有动弹。
  男人捂著腹部的伤口艰难对著男人开口。
  “求求你,別伤害我女儿,她还是个孩子。”
  持刀男人对他的求饶视而不见,双手死死钳住小女孩,眼神一片冰冷。
  “滚远点,今天遇到我算你们倒霉。”
  剎那间,言斐就意识到他们遭遇了无差別持刀袭击。
  "放下刀!有话好说!"
  赶到的特警將防暴盾牌抵在身前,保安们握著警棍形成包围圈,却因歹徒手上的人质而不敢贸然上前。
  “都別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男人眼见特警们逐渐逼近,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手中的刀猛地一压,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女孩的颈部皮肤,鲜血顺著刀锋汩汩流下。
  女孩嚇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怕进一步激怒这个疯子。
  围观群眾在特警的指挥下后退到安全地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开口。
  “我们不动!你冷静!”
  为首的特警队长立即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
  “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
  “我要见我前妻卢静!”
  男人红著眼睛吼道:
  “半小时內见不到人,我就让这三个人陪葬!”
  “明白,我们这就安排。”
  特警队长迅速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转身去协调。
  在联繫卢静的同时,指挥部已经秘密调派了武警狙击手。
  准备在合適的时机,找到机会击毙男人。
  “你退后。”
  言斐突然压低声音对顾见川说。
  “你要干什么?”
  顾见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言斐目光锐利地扫过持刀男人:
  “我有自己的安排。”
  他准备救人。
  当然言斐不是圣母突然上身,见不得人受苦受难。
  而是在这个时刻,他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这个计划可以在后面帮到顾见川。
  最大程度减轻对他的诬衊。
  且歹徒一看就下盘不稳,只是个普通人。
  他有十足的把握成功救下人质,化解危机。
  “別乱来!警察会有办法的。”
  顾见川一把扣住言斐的手腕,生怕他衝动行事。
  “放心,我有把握。”
  言斐唇角微扬,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隨后不容拒绝地將他推到安全区域。
  又过了两分钟,地上两名伤者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呼吸微弱,显然撑不了多久。
  狙击手已经到位,却因为持刀男人站在盲区,又把女孩挡在身前,他们无法在保全人质的前提下开枪。
  一旦无法击毙,人质就危险了。
  特警队长只能继续谈判,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我们已经找到你前妻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希望你及时收手。"
  "目前事態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你同意交换地上两名人质的话,我可以帮你爭取从宽处理。"
  持刀男人冷笑:
  “当我傻?换两个特警过来,好让你们一枪崩了我?”
  局面再次僵持。
  就在这时,言斐忽然开口——
  “不如换我如何?我不是警察,奈何不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胡闹!退回去!”
  特警队长厉声呵斥。
  持刀男人却来了兴趣,眯眼打量著言斐——
  皮肤白皙,模样斯文,身形修长却略显单薄,怎么看都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重点是他的前妻之前就是跟这样的男人出轨把他绿了。
  想到这,持刀男人把对前妻和狗男人的恨意直接转嫁到言斐身上。
  他盯著言斐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
  “行啊,你过来,其他人退后!”
  既然想主动受死,那他就成全你。
  反正自己今天来也没打算活著离开。
  还不如带几个人走,够本。
  杀死言斐后,他还要再把前妻搞死。
  这才足以泄愤。
  “年轻人,別衝动。”
  特警队长想要阻止言斐,却被持刀男人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