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是一群牲口啊
  头目骂了一声,朝那个方向又开了两枪。
  然后把枪收回来,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气。
  实际上他也不敢追。
  他刚才亲眼看到自己最得力、反应最快的手下,被一枪打在胸口正中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他可不想做下一个。
  一个月才多少钱,拼啥命啊。
  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害怕,只能通过发火挽回些许面子。
  这个插曲,言斐等人並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身经百战、执行过无数极限救援任务的飞虎队,什么样的枪林弹雨没见过?
  今天这点阵仗,放在他们的履歷表上,连加粗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他们的武器充足,上帝来了都要被压制。
  当然,前提是武器充足。
  身处异国,没有后勤补给,子弹用一颗少一颗饶是言斐也要精打细算,不敢带著队友跟反叛军正面硬刚。
  “呼——”
  两辆车呼啸著穿过了哨卡。
  叛军的喊叫声和枪声被巷道的墙壁一层一层地吸收,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顾见川把车速降下来了一点。
  “甩掉了?”
  言斐点头。
  “甩掉了,他们两辆皮卡刚刚都被我们打掉了,短时间追不上来。”
  “说真的,我们能不能也搞个重机枪,一直被他们追著打,太憋屈了。”
  克罗斯的车很快追上言斐他们,他侧著头冲他们喊道。
  “那还不如字节劫持架飞机,我们飞回去算了。”
  卢卡斯很快有了更好的主意。
  “如果你不想跟著飞机一起被打下来的话,建议你打消这个想法。”
  言斐冷道。
  “是啊,要是能搞个飞机,我们还用这么艰难地潜入进来吗?你当人家的防空系统是开玩笑呢。”
  费恩也嘲讽了一句。
  “妈的,都怪这老毛子一天到晚不干好事,自己在自己国家搞专政霍霍自己国人就算了,还天天当个搅屎棍,支持別国內乱。”
  “得了,別骂了,骂也骂不死人,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吧。”
  言斐打断他们的话。
  隨著一路往前,路上的情况也变得严峻起来。
  叛军变多了。
  成队成队地出现在主干道的交叉口。
  前期的那场硬闯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但叛军不是傻子,直接在主要街口设置了防线。
  “再往前摩托车目標太大了。”
  言斐皱眉道。
  “弃车,步行吧,一直往前,再走四公里就到了。”
  顾见川把车拐进一条死胡同,熄了火,看了一下地图道。
  五人下车再次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备,跟著顾见川钻进了巷子深处。
  “等等,不对劲。”
  走过一条暗巷时,言斐突然开口。
  其余人迅速停下。
  “有人在交火。”
  费恩仔细听了听后压低声音说。
  “不是冲我们来的。枪声的密度和方向都不对,他们在打別人。”
  “我们走左边。”
  顾见川当机立断。
  但晚了。
  右边的岔路里,几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
  前面跑的是两个穿著政府军制服的人。
  说是制服,其实也就是顏色统一的迷彩服,比叛军的个性行头稍微整齐一点。
  他们眼睛里全是恐惧,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子弹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片片碎屑。
  后面追的是叛军。
  至少七八个人,端著ak,一边追一边喊,子弹嗖嗖的声音像无数只蜜蜂从耳边飞过。
  两拨人衝出来的那个巷口,恰好正对著顾见川他们所在的这条岔路。
  三方人马在那一瞬间同时看到了对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卢卡斯拄著拐杖,靠在费恩肩上,慢悠悠地冒出一句。
  他用的是英文。
  叛军没听懂,最前面的那个叛军小头目瞳孔一缩,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臥槽,偷袭啊!”
  卢卡斯骂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动,整个人被费恩一脚踹进了旁边的门洞里。
  那一脚踹得又狠又准,正中他的后腰,卢卡斯连人带拐杖滚了进去。
  “下次再秀你蹩脚的文化,我直接把你扔给叛军。”
  费恩骂了一句,身体跟著滚了进去。
  子弹擦著费恩的侧脸险之又险飞过去,灼热的气流在他颧骨上犁出一道红印。
  卢卡斯摔进去后立马单腿站了起来,同时扶了一下腰,大骂道。
  “臥槽,费恩你个王八蛋,踹哪不好踹老子的腰,以后我还怎么找对象啊?”
  “信不信你再说一句,我半夜给你切了,让你以后只能找男的。”
  费恩摸了下脸的血,表情阴惻惻开口。
  “......”
  呃,大可不必。
  卢卡斯聪明地闭上了嘴。
  战斗在枪响的一瞬间彻底炸开了。
  叛军小头目开了第一枪之后,其余人像是被按下了连锁反应的开关,七八支ak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朝巷子里倾泻过来,嗖嗖的声音从耳边擦过去,每一声都像死神的指尖在拨弄你的耳廓。
  言斐等人迅速找掩护藏匿起来。
  “出来,投降不杀。”
  小头目自认为人多掌握了战局,贴著墙喊话。
  不过很可惜,人数优势不是战局胜利的关键。
  下一秒,他的额前就多了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言斐枪响的时候,其余人跟著开了枪。
  前后不到两秒,地上就多了六具尸体。
  叛军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不止安静了,还有些崩溃。
  ???
  what???
  发生了什么?
  一个照面,自己这边直接没了五个人。
  这是什么鬼?
  刚才还占著人数优势,怎么眨个眼就变劣势了?
  那么大的几个敌人都跑哪去了?
  而且怎么做到一枪一个的啊,电影来了都不敢这么拍,知不知道?
  这一段巷战,不是至少应该拍个十分钟,打得有来有回,慷慨激昂吗?
  最好双方都死几个,再受一些小伤,来一个感人救队友的戏码。
  怎么几秒钟就解决了,这样显得他们很没用,明白吗?
  崩溃的反叛军不敢再待下去了,怕从哪突然来个子弹送自己去见上帝,匍匐著身体想要退出巷子。
  不过言斐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轻手轻脚跟上去,將人一一解决了。
  看著他们的模样和身手,侥倖活下来的政府军很快认出他们的身份。
  “你们是美国过来的吧。”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是个优雅的义大利人。”
  卢卡斯小声对言斐道。
  言斐愣了一秒,视线不受控地看了下他的下面。
  “你確定?”
  “很奇怪吗?”
  卢卡斯被他看的毛毛的,不解道。
  “义大利人普通不大。”
  “不会吧,不是说欧洲人都很大吗?”
  秒懂的卢卡斯还真不知道这事。
  “不,北欧人比较大,荷兰、义大利普遍小一些。”
  言斐给他科普。
  “你为什么这么懂?”
  卢卡斯还在震惊中,顾见川已经走到言斐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可能是我平时文献看得比较多吧。”
  “是吗?”
  顾见川的语气里明显还带著点不信任。
  “当然,骗你我是狗。”
  言斐赶紧表决心。
  顾见川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言斐想都没想:“我喜欢你这样的。”
  顾见川这下成功被顺毛了。
  他刚想笑,就听到卢卡斯来了一句。
  “我也喜欢你这样的。”
  顾见川翘起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他警惕地盯著卢卡斯。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这样的身材,可惜我小时候不爱喝牛奶,不然也能跟你一样高。”
  其实卢卡斯想说的是跟顾见川一样高大。
  一米九几,宽肩厚背,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看著就很行的模样。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不行的意思。
  他卢卡斯虽然瘸了一条腿,但该硬的时候从来没软过。
  只是人嘛,总嚮往更......更伟岸一点的东西。
  不过考虑到他和顾见川还不算太熟,贸然夸人家“你很行”好像有点奇怪。
  为了维持自己矜持稳重的形象,卢卡斯把到嘴边的话嚼了又嚼,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相当委婉。
  “我就想再高那么一点儿。”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距离。
  “不用多,就一点儿。”
  顾见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言斐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也没说话。
  费恩从后面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没听到前面关於顾见川的那段,只听到了“长高”两个字,立马从专业角度给出了“专业”意见。
  “不用喝牛奶。回去找我,把你脛骨打断重新补一截进去就行。”
  卢卡斯的拐杖差点没拄稳。
  “......补一截什么?”
  “看你需求嘍,人骨也行。”
  “人骨?”
  “这地上不是很多吗?”
  费恩朝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那些躺著的。
  卢卡斯盯著他看了三秒,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没找到。
  费恩的表情很是认真。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这傢伙到底是医生还是屠夫。”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
  费恩想了想那个问题,给出了一个相当费恩式的回答。
  “看场景需求吧。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克罗斯在旁边终於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庞大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跟个北极熊一样。
  卢卡斯瞪了他一眼,又瞪了费恩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向言斐,试图寻求一点队友之间的温暖。
  言斐在检查弹匣,头都没抬。
  “別看我,我觉得费恩的方案挺好的。”
  “好什么好?打断我的腿再给我接上?”
  “至少是原装的。”
  “那是原装的吗?你不是说用人骨吗?”
  “別人的原装也是原装。”
  卢卡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他转头看向顾见川,试图在这个外人身上找到一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顾见川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卢卡斯:“......”
  真是一群牲口啊。
  “咳咳,要是没什么事,你们继续聊,我们先走了。”
  旁边的政府军士兵见他们聊得浑然忘我,不得不开口打断。
  “噢,差点忘了。”
  言斐拍了下脑门。
  “你们是坎门政府的?”
  “是的。”
  士兵点点头。
  “现在维拉港什么情况?”言斐问。
  士兵和同伴对视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图南的势力太大了,背后还有国外支持。我们......撑不了太久。”
  图南,反叛军头目的名字。
  言斐在情报里见过,一个在中东混过几年、拿著不知谁给的资金、把桑比亚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行吧,你们走。”
  言斐没有为难他们。
  两个士兵明显鬆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小跑著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克罗斯看著那两道背影,忽然开口。
  “斐,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跟政府军合作?让他们帮忙护送我们出去?”
  “没有可能。”
  顾见川先一步接过了话。
  “他们干不过图南。而且这种局势下,政府军內部也不乾净,谁都不知道哪个人什么时候会被收买。”
  “到时候反手把我们卖了,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克罗斯皱了皱眉,看向言斐。
  “顾说得没错。”
  言斐点头,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处境不比我们好。而且上面有明確指令——不介入当地任何一方势力。”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哈里森先生安全带出去,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耸了耸肩。
  “行吧,当我没说。”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率先迈开了步子。
  “真希望早点回到自己国家。”
  没有人接话。
  但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言斐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政府军消失的方向。
  巷子尽头空空荡荡,阳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地面上刷了一层薄薄的蜜。
  或许是蜜吧?
  “走吧。”
  顾见川站在他身侧。
  言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个人並肩走进了巷子深处。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他们肩上、背上、枪托上,像某种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