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每个人都会犯错
  徐蕊说隨便走走。
  我就真带著她隨便走了。
  出了二院,顺著街道往左,穿过学院前的小广场,迎面就是那条宽阔的护城湖。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条河就是城市的边界,因为我从小摸爬滚打的街巷,全在河的对面。
  河水黑沉沉的。
  夏末初秋的风贴著水面吹来,裹挟著腥潮和闷热。
  刚才打架时的肾上腺素退去,这会身上到处都是疼的,走路都有点飘。
  旁边的徐蕊也没好到哪去。脚上踩著那双带跟的鞋,刚才在凉亭险些崴了脚,现在走得慢吞吞的。
  路灯下,我俩的影子一前一后。
  徐蕊忽然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趟医院?”
  我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摇摇头:“没事,小场面,习惯了。”
  “就剩张嘴硬了。”她小声嘟囔著。
  我咧嘴乐了乐,没反驳。
  两人慢悠悠走过石桥。
  再往前,就是花园小区的大门了。
  想起之前自己捧著玫瑰花站在这,活像个傻逼,我自己都想笑。
  我望向里面的独栋別墅,陈璐瑶家那栋黑漆漆的,没开灯。
  说起来,倒是挺久没见过她了。
  虽然明知道她这会大概率在市里三院,但心里仍是有些期待,期待能看到她突然从小区里走出来。
  视线从小区的门卫室收回,正好瞥见旁边那家亮著灯的花店。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
  徐蕊疑惑地看向我。
  我指著那家花店,夹著烟比划:“我还记得,以前在这撞见过余星买花。当时那小子就杵在这门槛上,下面还穿著条勒蛋的紧身牛仔裤,在那凹造型。我当时站旁边,尷尬得脚趾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当年余星死皮赖脸追徐蕊的事,在班里闹得沸沸扬扬。
  徐蕊听完,嘴角抿起一抹笑。
  “你好意思笑话別人?你那时候不也挺尷尬吗?”
  我想起当初把情书塞她笔袋里,结果被吴文轩那孙子翻出来当眾朗读的糗事。
  老脸一热,赶紧给自己往回找补:“班长,你说话得讲证据啊!我当年虽然不要脸,但整体还是比较克制的好吧。”
  徐蕊被我逗得眉眼弯了弯。
  “其实吧…”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当时咱们班追过我的,还不止你跟余星。”
  我一听这八卦,来了精神,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我操?还有谁藏得这么深?”
  “爆珠。”
  她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些好笑。
  “谁?!”我声音都高了,“爆珠?!”
  徐蕊煞有介事的点头。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他当时跟余星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吗?这俩哥们咋想的?合伙追你?打团刷副本呢?”
  徐蕊无奈摇头。
  “那我哪知道你们男生的脑迴路。”
  我越想越觉得离谱:“就爆珠那长相,他咋追你的?”
  “给我写信唄。”她忍著笑。
  “信上写啥了?”
  “忘了。”
  “你肯定没忘。”
  徐蕊想了想,终究没绷住,轻声说:“他说,他虽然成绩不好,脑子也笨,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沉默了两秒,很是中肯的评价:“真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那狗杂碎那时候只逮著我欺负,原来还有这层关係在。
  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为了钱,没想到他那脑子里居然还藏著点別的心思,真他妈操蛋。
  我心里暗暗咬牙,琢磨著哪天真该找机会去谢谢他。
  没有他当初逼我那一步,哪有我现在这副德行。
  徐蕊倒没注意到我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偏头看著我,问了句:
  “那你呢?”
  “我?”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追我?”
  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我本来还想装一把歷经沧桑的深沉,但实在装不下去。
  “还能为啥?因为你长得漂亮唄,带出去多有面儿。”
  不出所料,她立马白了我一眼。
  我赶紧赔笑补充:“咳…当然也不全是这原因。那时候你成绩好,气质乾净,收作业的时候像领导。我这人从小没啥出息,就喜欢高攀。”
  徐蕊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停,越来越肉麻了。”
  我笑了笑,没再往下贫。
  沿著河岸走了一段,风里传来的不再是笑声。
  徐蕊忽然问:“姜雨呢?”
  我脚步一顿。
  “之前看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她看著我,眼中没有试探,只是纯粹的好奇。
  晚风徐徐。
  姜雨这个名字,很久没人当著我面提起了。
  身边那些兄弟大多清楚,这事一直是我心里一根刺。
  我望著河面,黑漆漆的水里倒映著月影,碎成一片片。
  “我犯了些错。”
  我说。
  “她走了,去杭州了。”
  徐蕊就这么安静的看著我,没有追问细节。
  许久,她才轻轻“哦”了一声,低声道:“那挺可惜的。”
  我乾笑两声:“是啊。”
  她停顿了片刻,望著暗涌的河水,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喃喃自语:“不过,每个人在每个年龄段,都会犯那个年龄段该犯的错吧。”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句看似宽慰我的话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话题变得有些沉重。
  徐蕊大概也察觉到了,抬手將耳边那缕张扬的蓝发別至耳后,生硬的岔开话题。
  “那你呢,后来怎么去了六院?”
  我深吸一口烟,自嘲道:“就我那破烂成绩,除了六院,还有哪个地方肯要我?”
  “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考上二院吗?”
  我乐了,弹了弹菸灰:“我以前还说要当太空人呢。”
  真的,小时候那个吃喜之郎果冻当太空人的gg太魔性了。
  徐蕊被我逗得嘴角勾起,只是那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我看著她脸上花掉的妆容,问出了憋了半晚上的话。
  “倒是你。高三那年,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
  徐蕊低下头,踢著脚边的石子。
  足足走了十几步,她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去北京了。”
  我愣在了原地。
  “北京?”
  “嗯。”
  “大老远跑那干嘛去?”
  “进修。”
  她望著远处闪烁的路灯,声音平静:“我当时,想考清华。”
  我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栽下河。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