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少保(第三章求追读-.-)
  十月九日,大同边关以北三十里。
  也先勒马回首,望向南方那道蜿蜒於群山之间的长城。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万兵士。
  紫荆关一夜,石亨的追袭、杨洪与郭登的伏击让他的后军几乎全军覆没。
  两万士兵逃出来的不足三千。
  加上此前北京城下的折损。
  此次南征的九万大军损失过半!
  伯顏帖木儿战死。
  阿剌知院背盟。
  脱脱不花袖手旁观,不,那蠢货甚至已经与明朝达成了什么可耻的交易。
  巴特尔的声音响起:“太师,前面就是野狐岭了。过了岭便是我们的草原。”
  也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南方。
  那里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那里也有他此生最忌惮的敌人。
  朱祁鈺这个名字如今已烙印在他心头。
  “巴特尔,你说那个朱祁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巴特尔愣了愣,低声道:“太师,此人深不可测。
  我们,包括明朝的那人都被他骗了。
  他前二十年的懦弱无能,恐怕全是偽装。”
  也先等人对於朱祁鈺的了解,几乎全来自於土木堡之战中俘获的那些太监。
  在他们眼里朱祁鈺就是一个只知道玩乐的人。
  一年到头连朝会都上不了几次。
  也先苦笑:“若真是偽装,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他想起北京城头那道玄甲身影。
  朱祁鈺亲自擂鼓,箭射界碑,那份决绝与勇武。
  难道明朝又要出一个永乐皇帝?
  巴特尔小心翼翼道:“太师,那……皇上怎么办?”
  他指的是朱祁镇。
  也先这才想起那个被他挟持了一路的“大明皇帝”。
  自北京城战败后朱祁镇便被安置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由五十名亲兵看守。
  这一路奔逃也先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也先道:“带他过来。”
  不多时朱祁镇被带到也先马前。
  一月多的囚徒生活让这位曾经的天子消瘦了许多。
  杏黄团龙袍早已破旧不堪,髮髻也散乱地披在肩头。
  被俘虏后一直是伯顏帖木儿看管朱祁镇。
  那段时间他的日子倒也还过得不错,至少每日都有吃有喝。
  但自从伯顏帖木儿战死之后,他已经好些天没吃肉了。
  不过现在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见到了大明军队的勇武。
  此时的朱祁镇也恢復了许多傲气。
  也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皇上这一路可还安好?”
  朱祁镇看著也先:“太师要杀朕了吗?”
  也先摇头:“不,你还有用,回草原后我会派人好生照料你。
  你是大明的皇帝,未来或许你还能回去。”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祁鈺……不会让朕回去的。”
  他也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易位思考,他自己也不会让“朱祁镇”回朝。
  也先笑了:“那可由不得他。
  你是正统天子,他是僭越之君。
  大明臣民心中谁正谁邪,还未可知。”
  隨后也先挥了挥手:“走吧,加快速度,回草原。”
  大军继续北行。
  朱祁镇被重新押回马车。
  他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他的国都,他的皇宫,他的龙椅。
  十月十二日,北京。
  天还未亮,太庙前已是灯火通明。
  朱祁鈺身著十二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引导下缓步走向太庙正殿。
  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到太庙来祭告祖宗。
  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著朝服,神情肃穆。
  太庙殿內香烛高燃。
  供奉著自太祖朱元璋至宣宗朱瞻基的诸位先帝神位。
  朱祁鈺在太祖牌位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殿外丹陛上,礼部尚书胡濙高声宣诵祭文:
  “维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二日。
  孝孙嗣皇帝朱祁鈺,敢昭告於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曰:
  今者瓦剌犯顺,围逼京师。
  赖祖宗神灵庇佑,將士用命,百姓齐心,得以保全宗庙,安堵黎庶。
  孙以眇躬,嗣守大统,当此危难,夙夜忧惕。
  幸天心眷顾,將士效死,破敌於城下,逐虏於关外。
  今特备牲醴,祭告祖宗,以慰在天之灵。
  伏惟尚饗!”
  祭文诵读完毕,朱祁鈺再度俯身叩首。
  祭礼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朱祁鈺走出太庙时,天色已大亮。
  成敬上前低声道:“陛下,奉天殿已准备妥当,百官候朝。”
  朱祁鈺点了点头:“走吧。”
  奉天殿內,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班。
  朱祁鈺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于谦、王直、胡濙、陈循、江渊……
  也看到了许多新面孔:石亨、范广、孙祥、韩青……
  还有许多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中低级將领,今日也被特许入朝,站在殿尾。
  百官齐齐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鈺抬手:“眾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朱祁鈺缓缓开口:“自瓦剌入寇,土木堡之变已近两月。
  其间艰难险阻,诸卿皆亲歷亲见。
  幸赖祖宗庇佑,將士用命,终得保全社稷,逐退强虏。
  今日朝会主为论功行赏,酬答忠勇。”
  百官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朱祁鈺看向一旁的兴安:“宣旨吧。”
  同时百官再度跪拜。
  兴安躬身领命,隨后展开第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今瓦剌犯顺,围逼京师,赖將士效死,文臣运筹,终克强敌,保我宗庙。
  有功不赏,何以劝善?
  特论功行赏如左。”
  一时间大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兴安宣读的圣旨上。
  “兵部尚书于谦,总领京师防务,运筹帷幄,调度得宜,居功至伟。
  特加于谦少保,仍掌兵部,赐蟒袍玉带,岁禄加倍。”
  隨著“少保”二字从兴安口中说出。
  殿內百官虽仍俯伏,却有许多人肩背微微一震。
  少保,三孤之一,正一品。
  这已非寻常加官。
  在洪武三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大封功臣时设定了“公、侯、伯”三等爵位。
  还设定了“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
  “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
  三公三孤是文臣至高荣衔。
  明朝开国以来能在生前实授三孤者寥寥无几。
  而且朱元璋还说过:“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
  所以一般文臣官至尚书、大学士就已经是顶点了。
  而加三公三孤的人都是如永乐朝姚广孝那般有帷幄定策之功的特殊人物。
  于谦以兵部尚书之位,一战而至少保,这已打破了数十年的成例。
  于谦出列跪拜谢恩:“臣惶恐,守土御敌乃臣本分,不敢居功。”
  朱祁鈺温言道:“于少保不必过谦,北京一战卿为首功,天下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