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左顺门见!
  (今天有点忙,第三章六点写不完,晚一点再发)
  朱祁鈺声音一冷:“此战若败,我大明还在吗?这与靖难之功何异?!”
  王直一怔,没有再开口。
  朱祁鈺继续道:“土木堡一役,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泰寧侯陈瀛……
  多少世袭罔替的勛贵战死沙场。
  他们的爵位保住江山了吗?
  没有!
  是石亨、范广、孙鏜这些你们眼中『资歷尚浅』、『出身不高』的將领带著残兵败將守住了北京城。
  规矩是人定的。
  太祖定规矩时大明初立。
  太宗改规矩时靖难方成。
  如今朕守住了北京,击退了瓦剌。
  难道就不能因时制宜,定一定新规矩?”
  于谦终於开口:“陛下,王尚书所虑亦是为朝廷法度计。
  然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典。
  石亨之功確堪重赏。
  只是世袭罔替关乎国体。
  可否先封侯爵,若其后续再有功勋,或子孙成才,再议世袭之事?”
  以前的于谦朝廷第一,法度至上。
  现在能做出这些让步也是这段时间朱祁鈺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只是有一个观点他还没有完全扭转过来。
  那就是现在的大明,朱祁鈺即是朝廷!
  朱祁鈺看向胡濙:“胡尚书,你掌礼部,精通礼法。
  你说朕若执意要给石亨如此封爵,朝中反对声会有多大?”
  胡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依制,封爵之事需经廷推、部议、科道覆核。
  若有爭议,陛下可召集群臣廷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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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摆了摆手:“行了!
  於尚书,明日你就以兵部尚书身份奏请封赏诸將,然后大家廷推。”
  于谦深深看了朱祁鈺一眼,最终躬身:“臣遵旨。”
  所谓廷推,就是朱祁鈺给大家一个体面。
  如果那些大臣们要体面,那大家一切安好。
  要不然,朱祁鈺就只能让他们不体面了。
  反正封赏他不会变,这是他拉拢和掌控京师至关重要的一步。
  大不了他就发中旨。
  皇帝绕过六部商议、內阁票擬、六科审核等步骤直接下达的圣旨就被称为中旨。
  前段时间战事紧急,朱祁鈺的好些命令就是这么干的。
  那些大臣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战事稳定了,再这么搞他们肯定有意见。
  朱祁鈺是不想现在就和他们把关係搞得太僵。
  所以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如果明天他们真的敢有意见。
  就和那些带刀的有功將领们说去吧。
  第二天左顺门。
  朱祁鈺还特地叫来了守城之战的一眾武將。
  除了石亨还在关外同杨洪、郭登追击也先外,其余人都悉数到齐。
  就连范广也被人搀扶著来到了现场。
  一个月之前,朱祁鈺在这里主持了作为监国的第一次朝会。
  也是当天,在这里出现了史无前例流血事件。
  自那天之后朱祁鈺都是在文华殿或其他偏殿召见大臣议事。
  今天再次选在这里,满堂文臣们无不脸色怪异。
  群臣行礼后于谦率先出列:“臣兵部尚书于谦,有本启奏。
  自八月瓦剌入寇,围逼京师,將士用命,血战月余,终退强敌。
  今战事已毕,有功当赏。
  臣会同五军都督府擬定《守城功次册》。
  请陛下御览论功行赏,以励將士,以安军心。”
  兴安走下御阶,接过奏本呈於御案。
  这是朱祁鈺改良后的版本,他没有翻开,直接道:“念。”
  “遵旨。”
  兴安展开奏本朗声诵读。
  等全部念完后朱祁鈺环视下方:“诸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鎰站了出来:“臣户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臣陈鎰谨奏。
  陛下论功行赏,乃天经地义之事。
  然臣观此封赏名单,有数处恐违祖制,臣不敢不言。”
  朱祁鈺面无表情:“讲。”
  陈鎰开口道:“其一,石亨、范广、孙鏜等人,封伯已是殊恩,世袭罔替更是万万不可。
  我朝祖制,非开国、靖难定鼎之功,不得轻授世袭罔替之爵。
  石亨守城有功,然此功可比中山王、开平王开疆乎?
  可比河间王、东平王靖难乎?
  若此例一开,后来者但凡有些微功劳,皆求世袭,国爵將滥,国法將弛!”
  “其二,岳谦升礼部尚书。
  岳谦出使瓦剌,不过传话往来,何功至此?”
  “其三,內官兴安、成敬之赏竟与朝臣同列奏本。
  內官侍奉乃其本分,陛下私赏即可。
  何必公之於朝堂,徒乱典制?”
  文臣班列中,不少人暗暗点头。
  武將那边则皆是脸色铁青。
  石亨等人的功绩在这些文臣嘴里,竟然变成了些微功劳。
  朱祁鈺暗嘆,这些大臣確实很有口才。
  张口就將石亨等人与徐达、常遇春等放在一起。
  相比之下石亨等人的功劳当然就显得有些微小了。
  朱祁鈺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陈侍郎说完了?”
  “臣言尽於此,望陛下三思。”
  “好。”朱祁鈺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並未走向陈鎰,而是走到文臣班列与武將班列之间的御道上:
  “陈侍郎说石亨之功,不比开国、靖难。
  那朕问你,若无石亨德胜门外诱敌歼敌。
  若无范广夜袭焚敌粮草。
  若无孙鏜彰义门血战殉国。
  若无这满殿將士拼死守城。
  今日尔等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开朝会?
  你陈鎰还有没有机会在这里跟朕讲祖制、谈典章?
  开国、靖难是功,守土卫国就不是功?
  非要等到江山易主、社稷倾覆。
  活下来的人再去靖难,这才算大功?
  陈侍郎,你这道理朕听不懂。”
  陈鎰脸色发白,但仍坚持:“陛下,祖制如此,非臣妄言。
  若人人破例,则例將不例,法將不法……”
  朱祁鈺大声打断了陈鎰:“太祖高皇帝祖训: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
  石亨守的是不是社稷?
  立的是不是军功?
  朕今日封他正是遵太祖之训!”
  说著朱祁鈺转身指向武將班列:
  “你们看看这些人!
  范將军胸前箭伤未愈。
  石亨甲冑上七处箭痕,盔甲还在兵部库房存著。
  要不要朕让人抬上来,让诸卿看看什么是军功?!”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武將皆是满脸激动的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走回御阶,居高临下的看著陈鎰:
  “陈侍郎,你说岳谦功不至升迁。
  那朕问你,八月瓦剌围关,满朝文武谁敢出使敌营?
  是谁在也先刀大营不卑不亢的论事?
  又是谁带回了皇兄的手书?
  这份手书的內容诸卿都知道吧。
  若无岳谦冒死带回此信,朕今日坐在这里恐怕还名不正言不顺!”
  朱祁鈺没有点明,但许多文臣都低下了头。
  岳谦带回来的所谓朱祁镇手书。
  內容太过巧合与及时了。
  明眼人都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朱祁鈺此刻將其抬出,便是將岳谦之功与皇位正统性绑定。
  谁再质疑岳谦,便是质疑皇帝即位的法理。
  朱祁鈺继续说道:“至於內官封赏,兴安、成敬在朕身边隨侍月余。
  朕熬夜他们陪著,朕上城他们跟著。
  你们当时在这里打死马顺、金英时,兴安便挡在朕的身前。
  这样的人不该赏?”
  当朱祁玉说到打死马顺之事时,所有大臣都脸色大变。
  特別是武將们听到朱祁鈺提到当初这里的混战,皆是满脸狂热。
  见状陈鎰当即行礼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