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接下便是
  陈墨这话一出,等於默认事情就是他干的。
  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柳如烟握著酒杯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她侧过脸,目光在陈墨那张眉眼清秀的脸上打了个转。
  清秀是真清秀,月光底下看著,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放在街上也是能让姑娘多瞧两眼的相貌。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人有些陌生。
  之前只觉得他闷,不爱说话,现在才发觉,那不是闷,是懒得跟她们废话。
  方映霞也盯著陈墨,嘴微微张著,一时竟忘了合上。
  她想起方才自己还拍著桌子说“大不了一起死”,此刻只觉得脸有些烧。
  十几个人?
  她悄悄吸了口气,从小听自家父亲讲述那些刀口舔血的故事长大,知道什么是真正狠人。
  那些嘴上喊著要拼命要杀人的,多半是银样鑞枪头,真正动手的,从来不说那么多废话。
  咬人的狗不叫?
  老周脸上笑意彻底僵住,眼中的怒意一闪而逝。
  他上下打量陈墨,目光带著审视,也带著掂量。
  这小子什么修为?
  他看不透。
  要么太弱,弱到气息都探不著,要么就是有遮掩的法门。
  可刚加入稽查局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底蕴?
  那点微末道行,凭什么敢跟自己炸刺?
  他乾咳一声,目光在方映霞和方映雪身上扫过,有些后悔刚才的行径。
  不然他大可以今晚偷偷跟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料理掉就是。
  青帮那边许的报酬可不低,够自己几个月修行了。
  可现在摊开了说,当著方家姐妹的面,他反倒不好出手。
  “陈兄弟这话,未免太硬了些。”
  老周嘴角抽搐了下,十分好奇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
  陈墨没接话,只是看著他,眼神平平的,没有怒意,也没有惧意,甚至没有波动。
  老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方映雪,后者只端起妹妹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
  他又乾咳一声,放缓语气:“陈兄弟,我也就是替人传个话,咱们都是镇异司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为外人伤了和气。”
  “只是人家不过朝你发张条子,便丟了性命,陈兄弟手段,未免太狠辣了些。”
  “要不这样,我出面说和说和,你摆一桌跟那个部长道个歉,赔点钱,事情就算揭过。”
  “你看如何?”
  陈墨抬起眼皮,“要我过去给他们道歉?”
  “对,”老周点头,“人家在青帮也算个人物,死了小舅子,面子上过不去。你给个台阶,他也就下了。”
  “毕竟青帮在津市的势力你也知道,背后据说有东洋领事馆撑著。”
  “他们不敢明著找稽查局的麻烦,可暗地里使绊子,谁也说不准。”
  “你一个人,总得过日子不是?”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
  方映霞听著,心里微微发紧,下意识看向陈墨,想看他怎么接。
  陈墨低头看著空了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线条乾净得像刀裁的。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
  “那些垃圾,死了就死了,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老周脸上笑意彻底僵住。
  “如果青帮不服,”陈墨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我接下便是。”
  他站直身子,身高比老周高上半个头。
  此时低头看著老周,目光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就是不知道周兄弟,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人眼中刚才闪过的那一丝杀意,陈墨看得清清楚楚,明显跟青帮牵扯不浅。
  可惜方家姐妹都在,不然他正好顺手料理了,省得平添麻烦。
  老周脸色一沉,还没开口,他身后那个高个子队友先站出来。
  “你他妈说什么?”
  他往前跨一步,脸色不愉的盯著陈墨,“给你脸了是吧?老周好心替你说和,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他妈威胁上了?”
  旁边的人也冷笑著上下打量陈墨,“刚入稽查局几天啊?见过血没有?居然敢不把青帮当回事?”
  “就是。”
  身后一个绑辫子的女队员接腔,有些阴阳怪气的,“我瞧著他这气息,连铜皮都没练成吧?老周好心帮你,你倒好,反咬一口。”
  “也不掂量掂自己几斤几两。”
  高个子男人嗤笑一声,往前又逼半步,距离陈墨不过咫尺。
  “小子,说话这么硬气,不知你拳头有没有嘴巴硬?”
  气氛骤然紧绷。
  方映霞腾地站起,却被方映雪一把按住肩膀。
  柳如烟握著酒杯的手紧了又紧,目光在陈墨和老周几人之间来回扫,心跳开始加速。
  陈墨没动。
  他甚至还低著头,目光落在高个子男人胸口的制服上,像在研究那针脚绣得如何。
  高个子男人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脸上嘲讽更浓:“怎么?哑.....”
  话没说完,陈墨抬起头。
  月光落进他眼睛里。
  清清冷冷的,不带丝毫温度。
  高个子男人忽然卡壳。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那眼神太淡,淡得像在看死人一般。
  他见过狠的,见过横的,见过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诡异?
  陈墨看他一眼,又將目光落在老周脸上。
  “你的意思呢?”
  老周嘴角抽了抽,脸上笑意早就掛不住。
  他看看陈墨,又看看身后几个队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不是怕,是感觉彆扭。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的那种难受。
  “老周?”高个子男人回头看他。
  老周咬咬牙,正要开口,方映雪忽然站起。
  “行了。”
  她放下酒杯,走到陈墨和老周中间。
  “大晚上的,在街边吵吵,丟人不丟人?”
  老周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冷哼一声:“方队,不是我想吵,是他太不识抬举。”
  “识不识抬举另说。”
  方映雪笑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一圈,“你们几个围著个刚入队的后生,传出去好听?”
  壮硕男人张张嘴,又闭上了。
  方映雪说得没错,真传出去,理亏的是他们。
  “行了行了,”老周借坡下驴,挥挥手,“都別说了,陈兄弟年轻气盛,我理解,今天看在方队面子上,这事我不管了。”
  他看向陈墨,皮笑肉不笑:“不过陈兄弟,青帮那边要是找上门,你可別怪我没提醒过。”
  陈墨静静看他一眼。
  老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也不再多留,冲方映雪拱拱手:“方队,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说完,带几个人转身就走。
  壮硕男子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阴沉沉的。
  恰好陈墨也在看他。
  两人隔空相望,陈墨突然朝他笑了下,笑容有些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