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吾弟孔亮,有臥龙之才
  夜色沉沉,老宅书房。
  一盏檯灯把光罩在桌面上。
  王学森从信封里取出美雅子的来信,指尖捏著掉落的风乾花瓣嗅了嗅。
  嗯,还挺香。
  看完信,他连花带信隨手丟进了菸灰缸,直接点了。
  他拧开钢笔帽,铺了张新信纸:
  “美雅子小姐。”
  “明天晚上就是你的生日,你说与我共眠便是最好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礼,对此,我表示欣喜和赞同。”
  他想了想措辞,继续写道:
  “只是,美往往源於距离。”
  “也许面对面的那一刻,你会瞬间丧失对我的所有美好幻想,就像水中月,镜中花,一触即碎。”
  “上次我问你,如果我在现实中跟王学森一样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说会,你肯定。”
  “哪怕我就是他,哪怕我同样是76號的刽子手。”
  “你说这是命。”
  “哪怕我是恶魔,你也愿身赴深渊与我相知相伴。”
  “我很感激。”
  “我肯定不是恶魔。”
  “真希望明晚的见面会是幸福的开端,为你我这场浪漫的书信邂逅画上一个圆满句號。”
  写完最后一笔,王学森把信纸搁在桌角晾著。
  墨跡未乾,他的脑子已经转到了下一件事上。
  抽出第二张信纸。
  这一封,写给惠香夫人。
  笔锋一变,连带著语气都换了个调子:
  “夫人,好久不见。”
  “上次在舞厅相遇,你的身材真是越来越性感、火辣了,简直令人迷醉、緋想。”
  “只是夫人为何无视我?”
  “你寧愿向一个服务生,向我那些粗鲁的同事保持微笑,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只是想跟你共度良宵,何罪之有?要受到你如此的冷漠。”
  “这真的让我有一点点伤心。”
  他顿了顿,接著写:
  “对了。”
  “上次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不要惊讶,不要怀疑,在探討与你共度春宵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是真诚而火热的。”
  “东西是冰冷的。”
  “它或许可以缓解你的寂寞,却暖不了你的心。”
  “唯有我,方可一解夫人春愁。”
  “我依旧在等你的回应。”
  “我办公室的电话,你是知道的,期待在某一个下午,能收到你的邀请。”
  “我保证,整整一个晚上都会跟你抵死纠缠,直到榨<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最后一滴汗水、眼泪。”
  “爱你的森。”
  写完。
  王学森搓了搓膀子上的鸡皮疙瘩,赶紧把信纸折好分別装封。
  嗬。
  也不知道惠香夫人看了是什么反应。
  不过追女人这门功课,他一向信奉八个字:脸皮要厚,火力要猛。
  跟这种女人绕弯子,那就是“太监逛青楼,有劲使不上。”
  就得真刀真枪的干。
  惠香夫人那边的情报他看过了。
  丈夫死后留下了一大笔家產和日货渠道。
  这女人精明得很,家里的佣人、厨子、司机清一色全用女的,连个能传閒话的男人都没有。
  对外打造的人设是遗孀守节,清冷自持。
  但王学森倾向於另一个判断:她是真没碰过男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上海滩的寡妇再有钱,身边一旦出现男人,就是肥肉上桌的信號。
  什么青帮、日本商会、驻军,谁都想咬一口。
  惠香夫人能守到现在,靠的不是定力,是清冷。
  但清冷和寂寞註定是一对冤家。
  王学森要做的是另闢蹊径,在其他人拼死拼活无法接近惠香夫人时,先行攻心。
  老鬼子留下的日货渠道、財產、人脉,外加惠香夫人白花花的身子。
  他都要。
  没几年了,鬼子迟早滚蛋,不抓紧攒底子,到时候两手空空可站不稳脚跟。
  收好信,王学森起身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烟雾繚绕。
  占深半躺在沙发上,脑袋枕著靠垫,对著天花板一口一口吐著烟圈。
  王学森看他那副尸体一样的模样,没好气道:
  “瞅瞅你这鸟样,你要实在閒,去大学城转转,看能相中一个不?”
  “相中了,我给你牵桥搭线。”
  占深依旧专注吐烟圈:“没意思,不去。”
  忽然,他坐起身,眼睛亮了一下:
  “你有没有仇家?或者要杀的汉奸?让我热热身子,这一天天是真无聊。”
  王学森瞥了他一眼:“李世群,你杀不杀?”
  “可以啊!”占深眼一横。
  “我跟你说,你只要让我靠近他三米以內,我保证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扭断他的脖子。”
  王学森翻了个白眼:
  “你拉倒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你杀了他,我不得跟著陪葬?”
  “那你说个鸡毛。”占深往后一靠,烟叼回嘴里,语气里满是嫌弃。
  王学森懒得搭理他,走到玄关拿大衣: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看我怎么把76號搞垮,带你在老板那立功受奖就行了。”
  占深斜著眼看他:“可我没啥参与度啊。”
  “就你这不上不下的身份,也没人刺杀你,我跟著你纯粹就是浪费人才、时间。”
  王学森穿大衣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是事实。
  他现在的段位卡在中间,汉奸够不上头號,陈公澍还帮他盯著中统、红票,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占深跟著他確实没啥太多的活干。
  “行了,你哪来这么多话,跟我出去一趟。”王学森招呼道。
  占深掐灭香菸,起身跟上。
  两人出了门,夜风裹著寒气扑面而来。
  占深缩了缩脖子,边走边说:
  “要不……你隨便给我点个汉奸名吧,我保证手脚乾净,绝不连累你。”
  王学森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甩了两个字:“张啸林。”
  占深的脚步停了一拍:“那就算了。”
  “这货有铁桶阵,你除非给我一门炮,否则別的都不好使。”
  王学森坐进驾驶座,扭头看他,原话奉还:“那你说个鸡毛。”
  占深撇撇嘴,跟著钻进了副驾驶。
  “这样吧,你要实在閒得慌,自个去市政口找。”王学森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驶出弄堂:
  “上海滩现在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汉奸,你还怕没下手的机会?”
  占深来了精神:“当真?这可是你让我行动的。”
  “但是。”王学森竖起食指:
  “別挑傅莜庵这种,风险太大,找二狗子,勉强够得著你独行侠下限的人物练练手就行。”
  “还有,出了事自己扛,別卖我。”
  占深嗤笑了一声:“放心,准不卖你。”
  “我懂规矩,出了事老老实实蹲著被抓就是了。”
  他语气轻鬆里藏著认真:“反正你能量大,能赎我嘛。”
  王学森瞪眼哼了一声:“你挺懂啊。”
  占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必须的,我眼又不瞎。”
  “这上海滩大概没有你搞不定的人,就算有,也是早晚的事。”
  “要不陈公澍那么狂的人,能听你使唤?”
  “他连你师父都是小沈、小醉的叫,唯独对你高看一眼,隨唤隨到。”
  “除了老板,也就只有你了。”
  王学森白了他一眼:“你变了。”
  占深愣了一下:“咋变了?”
  “话多了。”
  占深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把嘴闭上了。
  他深深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有点多。
  閒的。
  绝对是閒的。
  得改啊!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处不起眼的公园林子边停了下来。
  王学森熄火,投了信封。
  回到车上,他抬腕看了看表。
  9:27。
  庆福那边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见张啸林的事拖不得了。
  白俊奇有张啸林撑腰,才敢在特高课横著走。
  藤田一被他拿捏,根子上也是忌惮张家的势力和青帮的网络。
  打蛇打七寸,要搞白俊奇,张啸林这条线迟早得解决。
  王学森重新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去哪?”占深问。
  “南山路。”
  占深眉毛一挑。
  南山路那家老翟酒馆,他去过两次,知道是军统帮的据点。
  到了酒馆门口。
  王学森没急著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透过挡风玻璃看著酒馆的方向。
  二楼左侧第三间的窗口亮著灯,有人影晃动。
  “庆福到了。”他说。
  “走!”占深刚要拉开车门。
  王学森一把拉住他:“不急,等小胖的暗號。”
  ……
  老翟酒馆二楼,左边第三间包房。
  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瓶老黄酒。
  刘发宝把杯子灌满,仰脖一口闷了个底朝天。
  庆福坐在对面,胖脸上堆著关切的笑,一双眼睛却暗暗打量著刘发宝的神情。
  今晚刘发宝主动找他喝酒。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白俊奇那种人,骑在人脊梁骨上拉屎撒尿,他等的就是刘发宝忍无可忍的这一天。
  “老弟,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刘发宝放下酒杯,声音苦涩而沉闷。
  庆福倒吸一口凉气,做出心疼的表情:“大哥,又是那畜生乾的?”
  “今天拿杯子砸我脑袋。”
  “我在十一岁就在青帮混了,通字辈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走到哪別人不给三分薄面?”
  “就因为跟了白俊奇,我堂堂一条汉子,成了挨打受骂的狗。”
  他又灌了一口酒:
  “白俊奇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
  “你知道梅毒晚期什么症状?上脑。”
  “我亲眼见过张老大染了那东西之后是怎么发疯的。”
  庆福夹了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著问:“怎么个疯法?”
  刘发宝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前年冬天,张老大在公馆里找了个清倌人。”
  “那姑娘年纪小,伺候不到位,张老大当场就萎了。”
  “张老大一恼火,硬生生用菸灰缸把那姑娘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我当时就站在边上,至今想起来还做噩梦。”
  庆福惊的目瞪口呆:“大哥,那白俊奇他……”
  “一模一样的路子。”刘发宝打断他。
  “梅毒加烟土,那就是疯子催化剂。”
  “今天他敢拿杯子砸我,明天就敢掏枪崩了我。”
  “到时候张老大给他撑腰,我死了都是白死。”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
  庆福嘆了口气,给刘发宝续上酒:
  “其实大哥不说我也知道。”
  “你没看到我最近也在躲白少吗。”
  “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庆福摇著脑袋,一脸的无可奈何:“真没辙。”
  “我不过是黑市跑腿的小嘍囉,跟著白俊奇虽然天天挨扇,但好歹拓开了人脉关係网。”
  “认识了跟您这种通字辈大佬。”
  “可大哥你天天被那畜生这么使唤,我和弟兄们瞧著是真扎心窝子啊。”
  庆福说著,端杯一碰,一口乾了。
  刘发宝眼眶微红,亦是一饮而尽。
  “老弟,你有心了。”
  他抹了把嘴,愤然道:“可有什么办法呢,张老大宠他,还指望靠他在特高课建新情报机构呢。”
  “要没这层关係罩著,我早弄死姓白的了。”
  庆福又给两人倒满酒,手一顿,筷子点著桌面:“大哥,你这句话可是说到了要害上。”
  刘发宝抬眼看他。
  庆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白俊奇为什么囂张狂妄?”
  “不就是张老大要用他去制衡李世群嘛。”
  “可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如果李世群和张老大和好了呢?”
  “联手了呢?”
  刘发宝愣了一下。
  庆福继续道:“你別忘了,张老大核心目的是竞爭浙省要员。”
  “李世群手里攥著76號,背后站著梅机关,那是日本人在上海的核心情报系统。”
  “这牌面比白俊奇那种废物强了不知多少倍。”
  “人家76號是即插即用的成熟架子,白俊奇拿什么比?”
  “一旦张老大跟李世群达成合作,有梅机关背书,汪瑞闓、傅莜庵那帮北洋老梆菜还扛得住?”
  “到那时候,白俊奇对张老大来说还有个屁的价值?”
  庆福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轻轻晃著,暗中观察刘发宝的態度。。
  刘发宝眉头紧锁了起来。
  他不蠢,只是被白俊奇憋得太久,一直钻在那个死胡同里没拐出来。
  庆福这番话像明灯瞬间照亮了他心头的阴霾。
  “不愧是孔亮再生啊。”刘发宝一拍大腿,赞道。
  “孔明,孔明。”庆福赶紧纠正。
  “对对,孔明。”
  刘发宝尬笑了一声,骂道:“都被白俊奇这孙子给叫迷糊了,脑子不够使。”
  他正了正身子,收起玩笑的神色说:“老弟,不瞒你讲,张老大確实有拉拢李世群叩开梅机关的大门的意思。”
  庆福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前几天南市那边,楚老二之前抢的季云卿场子。张老大派人,全退回去了。”
  “闸北也是,还补了李世群两家烟馆。”
  “这是实打实的放血示好啊。”
  庆福笑了一声:“好事啊!那他们应该谈妥了吧。”
  刘发宝摆了摆手,表情苦涩:“哪那么容易。”
  “两人结仇太久了。”
  “李世群那边接了东西,不吭声,既不拒绝也不表態。”
  “张老大呢?青帮龙头的麵皮搁在那儿,又拉不下脸主动去求李世群。”
  “一个端著,一个僵著,关係就这么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庆福听完,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刘发宝皱起眉头:“老弟,你笑啥啊,我这说正事呢。”
  庆福止住笑:“大哥,我笑,是因为这是天赐良机。”
  “你看啊。”
  庆福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往下数。
  “你是通字辈,跟王天牧同辈分。”
  “资歷比不上老王,但在江湖上,你比李世群可有名头啊。”
  “论身份、面子,你去见李世群,再合適不过。”
  “你代张老大登门,传的是意思,不是命令。”
  “李世群就算不答应,也不好当面给你一个老江湖难堪啊。”
  刘发宝眉头一挑,已然心动。
  庆福加重了语气。
  “大哥,你要是把这事干成了,那就是奇功一件。”
  “李、张一联手,白俊奇立马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还怕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同时李世群还得念你这份穿针引线的情谊,卖你面子。”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啊。”
  刘发宝呼吸粗重了起来,两眼放著精光:“臥槽!”
  “还真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猛拍了一下桌面,花生米蹦了好几颗。
  可兴奋劲儿还没过三秒,他又蔫了,练练摆手:
  “不行,不行。”
  “我跟李世群不熟,万一传话不到位,他不同意,还在外边放出风声,让张老大丟了面子……”
  “我多少个脑袋也不够张老大砍的。”
  他灌了一口酒,苦笑道:“你以为这活为啥没人干?不是没人想到,是没人敢接。”
  庆福就等著他说这句话:“大哥,你当然不能直接去找李世群。”
  “那样太招摇了,很容易走漏风声,还会引起汪瑞闓、傅莜庵那帮人的警觉。”
  “对张爷、李世群也不利,容易坏了他们的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凑近些道:“您得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
  刘发宝目光紧紧盯著他:“中间人?谁?”
  庆福给他续上酒水:“实不相瞒,76號审讯室主任王学森,前些日子托人找了我的门子。”
  “说想拜访你,人家没讲干啥。”
  “但我估摸著,八成跟这事有关。”
  “你想啊,张爷和白俊奇卡死了李世群的渠道、油水,76號光靠周佛海拨的那点经费,根本不够周转。”
  “李世群斗不过张爷,难得张爷先示好,他不得赶紧借坡下驴?”
  “他现在比张爷急啊!”
  “这人靠谱吗?”刘发宝著紧问道。
  废话,我亲大哥啊……庆福连忙道:
  “我打听过了,王学森在圈里为人仗义大方,人送外號『上海滩小孟尝、及时雨啊』。”
  “大哥不妨跟他见面谈谈。”
  “一来探探76號的底,二来如果这事能成,大哥日后可就是张爷和李世群之间的双面红人。”
  “还怕没前途吗?”
  “白俊奇到时候指不定滚哪去了,你无论是回青帮,还是留下来那不是大好前途?”
  刘发宝莫名心动了。
  他在白俊奇手底下受尽了屈辱,咽了多少血。
  被砸、被骂、被当狗使。
  不就是为了出头那一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声:
  “好!好!好!”
  “王学森人在哪?速速唤来,我要见他!”
  庆福拱手笑道:“得嘞,大哥,人那还不是你想见就见。”
  “老弟我早安排好了。”
  他推开椅子,走到窗边吹了声马哨。
  刘发宝怔住了:“你小子,这是奔著我来的啊!”
  庆福恭敬道:“大哥,小弟实在不忍看您被畜生欺凌。”
  “日后我这碗饭能不能端稳,锦绣前程有没有指望,全靠大哥今晚与王学森的密谈了。”
  刘发宝点头:“老弟,你有心了。”
  “啥都不说了。”
  “全在这杯酒里。”
  ……
  酒馆外。
  巷子深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王学森听到口哨声,弹飞了指间的菸头。
  小胖果然不负所望。
  论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庆福不在自己之下。
  刘发宝这种莽汉,那还不是分分钟拿捏。
  王学森拉开车门,理了理大衣领口:“走。”
  占深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备用弹夹:“待会要开搞,你就使个眼神。”
  “不用。”
  “这是老陈的地盘,那小子敢找事,就是一个死。”王学森道。
  说完,他慢步上了二楼包间。
  庆福已经在门口候著了,冲他微微点头。
  王学森走了进去。
  刘发宝正襟危坐,看到王学森进门的瞬间,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凌厉起来。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
  76號审讯室的阎王爷,李世群的红人,茅子明“连碗带锅”全被他端走了。
  王学森正了正金丝眼镜,朝刘发宝微微頷首笑道:
  “刘爷,久仰。”
  “小弟王学森,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刘发宝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王学森会带著76號那套阴狠劲儿,端著架子说话。
  没想到进门先叫爷,姿態放得比庆福还低。
  这是懂规矩的人。
  刘发宝心头那根绷著的弦鬆了三分,站起身伸出了手:
  “王主任客气了,请坐,请坐。”
  “爷实在当不起,你跟小福是朋友,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刘哥就行。”
  “大哥。”王学森笑容平和的点头。
  一声大哥叫的刘发宝心都热乎了,抬手道:“小福,快,快给学森老弟倒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