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们要多囤点粮,铁,保证发財。
  第148章 你们要多囤点粮,铁,保证发財。
  清月楼內,人声鼎沸的浪潮渐渐平息。
  几十位河北路有头有脸的豪绅並没有急著走,反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等著餵食的鸭子,眼巴巴地盯著主位上的赵野。
  钱坤搓著那双肥厚的大手,脸上的肉堆起諂媚的笑,凑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经略相公,这钱咱们是捐了,商会也入了。但这生意具体怎么做,您还得给咱们指条明路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並没有急著开口。
  他越是不说话,底下人的心就越是像猫抓一样痒。
  过了半晌,赵野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钱坤身上。
  “说了要带大家发財。”
  “既然要发財,那就得知道朝廷现在缺什么。”
  有人壮著胆子问道:“缺什么?”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压低声音,只吐出两个字:“粮、铁。”
  眾人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可是硬通货。
  赵野接著说道:“本官也不瞒你们,今年河北军费已经下拨了,约莫有五百万贯。”
  他指了指北边,脸色变得凝重,甚至带了几分肃杀。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前些日子,官家在汴京怒斩了辽国来使。”
  “这梁子可是结大了。”
  “辽人狼子野心,如今咱们河北厉兵秣马,指不定哪天就得打起来。”
  说到这,赵野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一旦打起来,或者是咱们要主动出击,这粮草和铁器的消耗,那可是个无底洞。”
  “朝廷虽然有储备,但那是留著守底的。”
  “真正大军开拔,还是得靠民间採买。”
  “就不用我细说了吧?”
  在座的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精,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门道?
  打仗就是烧钱,就是烧粮。
  一旦开战,粮价铁价必涨!
  钱坤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呼吸急促地问道:“经略相公,那————那咱们大概囤多少合適?”
  赵野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握拳。
  “多多益善。”
  “有多少,我要多少。”
  “到时候缺口有多大,还不是本官说了算?”
  赵野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只要你们能运来,那必定能赚到大钱。”
  “哪怕辽人不打,咱们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再加上修缮城防,这消耗也是天文数字。”
  眾人闻言,心中大定。
  有了赵野这句话,那就稳了。
  这就是垄断生意啊!
  “明白了!明白了!”
  “多谢经略相公提点!”
  “咱们这就回去筹措!”
  眾人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他们甚至顾不得再客套,纷纷拱手告辞,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那架势,生怕晚了一步,这泼天的富贵就被別人抢了先。
  没过多久,原本喧闹的清月楼变得空荡荡的。
  苏軾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眼旁观。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口,他才站起身,走到赵野面前。
  他看著赵野那张略显疲惫却又带著几分得意的脸,眉头紧锁。
  “伯虎。”
  苏軾的声音有些发沉。
  “你之前不是只想让他们出点血,把剿匪和军改的钱弄到手么?”
  “现在怎么还让他们囤积粮铁?”
  苏軾有些急了,来回踱了两步。
  “一旦他们大量囤积,市面上的粮价必涨,到时候苦的还是百姓。”
  “而且你还许诺高价回购,这————这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可是大罪啊!”
  赵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住苏軾的袖子,將他按回椅子上。
  然后提起茶盏,给苏軾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子瞻,稍安勿躁。”
  赵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茶水。
  “我问你,河北现在缺不缺粮?”
  苏軾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缺。”
  “河北接连三年遭灾,虽然朝廷有賑济,但那也是杯水车薪。”
  “加上如今你要防御辽国,粮草確实是个大问题。”
  赵野放下茶杯。
  “商人逐利。”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能把粮食从石头缝里抠出来,能顶著风雪,日夜兼程地给你运过来。”
  赵野指了指刚才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我许诺他们高价,许诺他们垄断。”
  “他们就会疯狂地从京东路、京西路,甚至从江南把粮食和铁器运到河北来。”
  “他们会动用自己所有的关係,所有的车马,不惜一切代价。”
  苏軾听著,眉头皱著。
  “你別绕圈子了,直说吧。”
  “究竟有何谋划?”
  赵野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狡黠,还有几分冷酷。
  “子瞻,你觉得我会让他们把我的钱赚走么?”
  苏軾一怔。
  “你是想————”
  赵野抚掌大笑。
  “范文正公当年在杭州,遇灾荒而米价贵。”
  “他非但不抑价,反而张榜提高米价。”
  “结果天下商贾闻风而动,日夜运米入杭。”
  “米多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
  赵野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这叫利用人性。”
  “我就是要让他们把粮铁都运到河北来。”
  “等东西到了河北地界,那就是肉烂在锅里。”
  “到时候,怎么收,什么价格收,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苏軾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在给他们下套啊。”
  “你这跟范文正公的计策,完全就是两码事。”
  “范公那是为了救灾,你这是————”
  苏軾想说“坑蒙拐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都一样。”
  “反正效果一样就行了。”
  “只要河北有了粮,有了铁,我的新军就能练成,我的基建计划也能展开。”
  “至於那些豪强会不会亏本,会不会哭爹喊娘。”
  赵野冷哼一声。
  “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內。”
  “苦一苦他们,骂名我担了就是了。”
  苏軾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心思深沉如海的好友,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个君子,讲究光明磊落。
  但他也知道,赵野的方法,虽然阴损,但確实管用。
  “可是伯虎————”
  苏軾嘆了口气。
  赵野摆了摆手,打断了苏軾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子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慢慢来,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好,做个滴水不漏的完人。”
  “但世间哪有双全法?”
  赵野回过头,背光而立,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我等得,百姓等不得。”
  赵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范文正公有云,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士族哭,总好过百姓哭。”
  “用我些许无关紧要的名声,换取河北百姓的安乐,换取大宋边境的稳固。”
  “岂不美哉?”
  “这笔帐,我看很划算。”
  赵野走回来,重新坐下,给苏軾倒满酒。
  “所以,子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將我做的事,特別是这些贪赃枉法”、勾结商贾”的事,写成奏摺,呈报给官家。”
  苏軾手一抖,酒水洒出来几滴。
  “你要我弹劾你?”
  “不是弹劾。”
  赵野摇了摇头。
  “是匯报。”
  “记住,你写了,才是在帮我。”
  “若是我在河北真是一手遮天。”
  “官家会怕的。”
  “而且哪怕你不报,皇城司也会匯报。懂么?”
  苏軾闻言,沉默良久。
  他缓缓举起茶杯,对著赵野郑重一揖。
  “伯虎之志,軾佩服。”
  赵野笑了,举杯与他相碰。
  “行了。”
  “人家走了,咱们可以点两杯酒喝一下。”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入夜。
  千里之外的汴京城。
  春雨绵绵,给这座繁华的帝都笼上了一层朦朧的轻纱。
  殿试刚刚落下帷幕,贡院外头的榜单还没贴出来。
  这几日,是汴京城里士子们最难熬的日子。
  ——
  薛文定在赵府的前厅里来回渡步,鞋底在青砖地上磨得沙沙作响。
  他时不时嘆气,又不时端起茶盏喝一口,却又觉得那茶水索然无味。
  “唉————”
  薛文定又是一声长嘆。
  他这次殿试发挥得不算太好,有道策论答得有些偏颇,也不知能不能中个好名次。
  若是落榜了,不仅丟了老师赵野的脸,自己也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
  就在他焦虑得快要把地砖磨穿的时候。
  一名青衣小廝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薛官人。”
  薛文定脚步一顿,转过头。
  “何事?”
  小廝指了指府门方向。
  “外面来了个乞儿,大约十二三岁左右。”
  “浑身脏兮兮的,穿得破破烂烂。”
  “但他说————说是相公的弟弟。”
  薛文定一听,愣住了。
  “老师的弟弟?”
  他去年来京城时,给赵野帮忙带的家书里也確实提了这事。
  人他都见过,也认识。
  但————
  乞儿?
  薛文定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难道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还是赵野家中出事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见了就知道了。
  薛文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往门外走去。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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