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政令频出,让王安石背锅
  第149章 政令频出,让王安石背锅
  大名府的春风里,夹杂著一股子躁动不安的味道。
  自打那日清月楼豪绅集会之后,接下来的十来天里。
  一道道盖著转运司大印的榜文,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大名府的各个城门口、集市,乃至下辖的州县。
  榜文的內容,简单粗暴,却又惊世骇俗。
  “河北转运司,特设“格物致知院”,广纳天下奇才。”
  “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身,不问贵贱。或精於算学,或擅长器械製造,或通晓农桑水利,乃至炼丹识矿、甚至哪怕是会养猪配种的,只要能在其领域內有独到之处,皆可来大名府应聘。”
  这还不是最让人掉下巴的。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后面的待遇:“凡入选者,起薪每月十贯,赐宅邸一座。”
  “若有重大突破、利国利民者,授“教授”荣衔,享朝廷七品官之俸禄待遇!”
  这榜文一出,整个大名府炸了锅。
  城门口,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是煮沸的开水。
  “乖乖!七品官待遇?俺没看错吧?”
  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瞪大了眼睛,嘴巴能塞进个鸡蛋,“俺隔壁那个打铁的王二麻子,若是能打出好铁,也能当官老爷?”
  “那可不!榜上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识字的秀才酸溜溜地念道,“这世道真是变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如今怎么连工匠泥腿子都能跟咱们读书人平起平坐了?”
  百姓们是震惊,是看热闹。
  而那些刚刚才出了血、捐了巨款的豪族士绅们,则是彻底懵了圈。
  钱府內,钱坤捏著那张抄回来的榜文。
  “这————这赵经略是在搞什么名堂?”
  “咱们捐的剿匪款,他就拿来养这群————这群下九流的工匠?”
  在他们的认知里,钱应该花在刀刃上,要么招兵买马,要么疏通关係。
  花大价钱养一群铁匠、木匠、算帐的?
  这不是败家么?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赵野是不是之前在清月楼忽悠了他们?
  说好的带著大家发財,怎么转头就开始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更有甚者,几个自恃身份的豪族族长,特意备了厚礼,跑去试探口风,想问问这“格物院”到底跟那粮铁生意有没有衝突。
  结果连赵野的面都没见著,就被那个叫凌峰的冷麵护卫给挡了回来,只留下一句:“经略相公在忙大事,等著数钱便是。”
  豪族们懵,读书人却是怒了。
  大名府的孔庙前,几十个身穿澜衫的士子聚在一起,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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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圣人教诲,君子不器!这赵野身为朝廷命官,不尊圣道,反而推崇奇技淫巧,將那些卑贱匠人抬举到七品的高位,这是要乱了纲常啊!”
  “误国!此乃误国之举!”
  “走!去转运司请愿!让他收回成命!”
  一群书生浩浩荡荡地往转运司冲,还没衝到门口,就看见那面巨大的照壁上,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墨跡未乾,字跡狂草,透著一股子不羈。
  为首的书生挤上前一看,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又变成了猪肝色。
  告示上写著:“本官奉朝廷之命,推行新法。当朝宰执王相公有云: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今科举已改,废诗赋,考经义策论,旨在选拔经世致用之才。”
  “格物致知,乃是探究天地之理,实乃新学之精髓。本官不过是顺应朝廷大势,践行王相公之理念。”
  “尔等若有不服,或是觉得此举有违圣道,大可去汴京找王相公理论,或是去金殿之上弹劾。本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最后还盖了个鲜红的大印。
  这一下,那群气势汹汹的书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彻底哑了火。
  毕竟骂人也要找对人,赵野只是奉命行事,骂他管什么用?
  “这————这竟是王相公的意思?”
  “经世致用————原来如此————”
  书生们面面相覷,原本的怒火瞬间转移了方向。
  “奸相!王安石果然是奸相!”
  “乱政!这是乱政啊!”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脚下却很诚实,一个个灰溜溜地散了,没人再敢围攻转运司衙门。
  衙门二堂內。
  赵野听著外面的动静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手里拿著一封刚写好的信,信封上写著“呈王介甫相公亲启”。
  苏軾坐在一旁,看著赵野那副得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嘆道:“伯虎啊,你这一手“移花接木”玩得可是真厉害。”
  “你自己在河北大搞特搞,把锅全甩给王介甫。”
  “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气得鬍子都翘起来。”
  赵野將信封好,递给一旁的亲兵,吩咐快马送往汴京。
  隨后他转过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子瞻此言差矣。”
  “王相公推行新法,本就是为了富国强兵。我这格物院,虽然步子迈得大了点,但也是为了强兵,为了富国。”
  “这怎么能叫甩锅呢?”
  “这叫————替王相公分忧,践行他的理念。”
  “再说了。”赵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汴京那是眾矢之的,多背这一口锅也不多,少背这一口也不少。”
  “反正他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只要我这河北做出成绩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軾苦笑一声,指了指赵野:“你啊你,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不过,你这大兴土木,修路,疏通漕运,动静也不小。”
  “那些豪族虽然暂时被你安抚住了,但若是时间久了见不到利,怕是要反噬。”
  赵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黄河故道上划过。
  “放心。”
  “修路疏通漕运,那是为了让他们囤的粮和铁能运进来。”
  “也是为了以后咱们的大军能开出去。”
  “这是双贏。”
  “至於他们会不会反噬————”
  赵野笑道。
  “子瞻无须担心。”
  “山人自有妙计。”
  三日后,汴京,相府。
  王安石坐在书房內,手里捏著赵野那封加急送来的信。
  书房內很安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
  王安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信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信里,赵野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
  先是匯报了河北的局势,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便是重点提到了“格物院”。
  赵野在信里说,这是为了贯彻王相公“经世致用”的理念,为了打破旧党“空谈误国”的弊端,特意在河北搞的试点。
  还说,如果有人骂,那就是骂新法,骂王相公,请王相公务必顶住压力,支持他在河北的大胆尝试。
  最后还极其无耻地加了一句:“介甫公乃千古名相,定能容下官之孟浪,此皆为了大宋万世基业。”
  看完信,王安石沉默了许久。
  突然。
  “呵。”
  王安石笑了一声。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摇了摇头。
  “这个赵伯虎。”
  “真是个滑头。”
  “他在河北另起炉灶,搞这些奇技淫巧,却把名头掛在老夫头上。”
  “这是拿老夫当挡箭牌啊。”
  一旁侍立的儿子王雱有些不忿,上前一步道:“父亲,这赵野太过放肆了!”
  “他这分明是挟持父亲的名望,在河北胡作非为。”
  “若是那什么格物院搞砸了,这骂名岂不是都要父亲来背?”
  “要不要孩儿写信斥责他?”
  王安石摆了摆手,止住了儿子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汴京的春色。
  “不用。”
  “不仅不斥责,还要支持。”
  王雱不解:“为何?”
  王安石转过身,目光深邃。
  “如今朝堂之上,司马光,富弼虽去,但余毒未清。”
  “老夫的新法,在各地推行也是阻力重重。”
  “赵野这格物院,虽然看似离经叛道,但细细想来,確实也是务实之举。”
  “大宋缺的,不正是这种能干实事的人么?”
  “他在河北搞得越热闹,动静越大,反而能吸引那些人的目光,让老夫在汴京这边稍微鬆快些。”
  王安石捋了捋鬍鬚,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况且,老夫也想看看。”
  “他那个所谓的“格物”,到底能格出个什么名堂来。”
  “若是真能富国强兵————”
  “这口锅,老夫背了又何妨?”
  王安石重新坐回桌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给三司打个招呼。”
  “若是河北那边要人要物,只要不违大格,儘量给个方便。”
  汴京城外的官道上,柳絮纷飞。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混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缓缓向北驶去。
  车辕上,坐著个年轻的车夫,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车厢內。
  薛文定一身青色官袍,虽然只是七品知县的服色,但他坐得笔直,脸上带著几分初入官场的意气风发,还有几分即將见到恩师的期待。
  而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虽然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细布长衫,头髮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
  那张脸上依旧带著几分风霜之色,眼神里透著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机警和野性。
  这正是赵野的亲弟弟,赵熙。
  薛文定看著赵熙,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前几日,当他在赵府门口见到这个衣衫槛褸、浑身恶臭的小乞丐时,差点没认出来。
  谁能想到,堂堂河北经略使的亲弟弟,竟然会落魄到这步田地?
  一问才知道,原来赵熙跟隨嘉州的一个商行,在来京的路上遭了山贼,盘缠被抢了个精光,他要不是机警躲进山林中,逃过一劫,此时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小子也是个硬骨头,居然没有返回嘉州,硬是一路乞討,走了几百里路,摸到了汴京城。
  薛文定都不得不佩服,心中感慨。
  不愧是老师的亲弟弟,这胆子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