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不讲武德的年轻人
  薛凯戴著头套,出现在舞台上。
  他径直走到舞台中央,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
  伸手调整好麦克风的角度。
  演播厅的灯光骤暗。
  一束静謐的追光將他笼罩。
  指腹拨动琴弦,极其乾净的吉他和弦流淌而出,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薛凯凑近麦克风,低沉沙哑的嗓音传遍全场。
  这是一首走心的民谣。
  他唱得极稳,也极度深情。
  一个中年男人在岁月长河里的不甘、妥协与挣扎,全被他揉碎在每一个嘆息般的咬字里。
  吉他指法看似朴素,但每一次和弦的转位和走向,都透著千锤百炼后的从容。
  那是將技巧彻底融进骨血后的肌肉记忆,不给后浪留半点逾越的缝隙。
  这是用半生阅歷打磨出来的本能。
  前排的几名女观眾默默从包里翻出纸巾,眼眶通红。
  歌曲进入尾声。
  最后一句歌词在空气中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以为曲终。
  薛凯突然抬起头。
  紧接著,一段长达一分半钟的吉他尾奏solo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寧静!
  他的左手在指板上化作残影,扫弦、滑音、击弦一气呵成。
  指骨重重叩击在原木面板上,沉闷的敲击声混著尖锐的泛音,硬生生將一把不插电的木吉他,劈砍出了千军万马廝杀的悲壮气势。
  最后一个旋律停止。
  薛凯坐在高脚凳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脱力。
  全场爆发出掀翻穹顶的掌声。
  评委席上。
  蒋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前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谁能想到最后那一分半钟的尾奏,直接全面爆发了。”
  他连连摇头。
  “情感的收放,登峰造极。”
  赵长河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犀利地盯著台上的薛凯。
  “破木吉他今天这首编排,心机很深啊。”
  赵长河一语道破玄机:“前面越安静,最后那段solo的技术浓度就越刺眼。”
  “这不仅仅是在唱歌,他是在给后面登场的人立规矩、建高墙。”
  “他在告诉所有人,今天晚上的门槛,就在这里。”
  四位评委开始打分,大屏幕分数疯狂滚动,带著紧张的鼓点,最终定格。
  9.6分!
  全场惊呼。
  薛凯提著吉他,步伐沉稳地走下台。
  通道里,代號【一朵带刺的红玫瑰】的陆思妍与他擦肩而过。
  灯光骤然变幻,刺眼的频闪灯扫射全场。
  四名伴舞衝上舞台。
  陆思妍头上戴著那顶標誌性的玫瑰藤蔓面具,身上却穿著一身极具反差感的性感紧身露背舞台装。
  开局没有任何铺垫,顶著那么沉的头套,她竟直接一个狂野的下腰,稳稳地定格在舞台中央!
  尖叫声瞬间掀翻房顶,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臥槽!这核心力量是人类吗?!】
  【好傢伙,別人唱歌要钱,红玫瑰姐姐跳舞要命啊!这下腰给我看麻了,牛逼普拉斯!】
  【这反差感绝了,大头娃娃配火辣身材,硬核御姐啊!】
  紧接著,就是全场最高强度的唱跳连轴转!
  虽然看不见脸,但女王气场全开!
  在如此剧烈的舞蹈动作下,她的高音依然稳、准、狠,没有一丝颤抖和漏气。
  舞蹈动作充满野性又极具张力,每一帧都精准地踩在重低音的鼓点上。
  她就像一头戴著玫瑰面具在丛林中狩猎的小野猫,肆无忌惮地散发著攻击性。
  硬生生把一个蒙面音综的舞台,跳出了个人演唱会的炸裂感!
  一曲结束。
  陆思妍单膝跪地,摆出ending pose。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分数最终定格在:9.5分!
  以0.1分的微弱劣势,她败给了薛凯的9.6分。
  跌入败者组。
  现场发出遗憾的嘆息。
  但陆思妍没有任何不甘,也没有装出委屈的模样。
  她大口喘著气,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分数。
  她十分颯爽地甩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头髮,看都没看镜头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休息室。
  输了又怎样,场子炸了就行。
  主持人抹著额头的虚汗,一路小跑躥上舞台。
  面对台下快要掀翻穹顶的狂热声浪,他咽了口唾沫,把调门拔高了八度:
  “第三组对决正式开始!”
  “有请【吃瓜群眾不吃瓜】登台!”
  周瑾在休息室里疯狂甩了甩手腕,一路小跑衝上舞台。
  舞台中央,摆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落座,一句废话没有,双手直接砸向琴键。
  狂野的爵士变奏!
  他的手指快到几乎要在黑白键上擦出火星子。
  慵懒又带点骚气的爵士滑音精准地踩在每一个切分拍上。
  强烈的律动感让全场观眾忍不住跟著节奏抖腿。
  周瑾將手速压榨到了极限。
  他彻底贯彻了自己的苟命战术:只要手速够快,阎王老头就追不上我!
  炫技的表演结束。
  获得9.4分!
  又是一个高分!
  连续三场高强度对决,演播厅的气氛已经彻底沸腾。
  但评委席上的赵长河却狂捏眉心。
  他看著舞台上还没撤走的钢琴,长长地嘆了口气。
  “今天这群人是怎么了?”赵长河满脸无奈。
  “这一个个全不讲武德啊!吉他指弹、极限唱跳、狂野钢琴,全安排上了。”
  他转头看向后台通道的方向,语气里全是深深的担忧。
  “他们这么搞,今天这局……老人家怎么下得来台啊!”
  黄伯然也连连摇头:“確实,这就是仗著年轻欺负人啊。”
  原本还在欢呼的观眾,听到评委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下一场上场的是大魔王夜行者!
  那个被全网断言六十岁起步、只能站桩唱慢歌的老前辈!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开锅,满屏皆是“尊老爱幼”的同情。
  “臥槽!今天是诸神之战吗?全在秀!”
  “完了完了,这期歌手全打鸡血了!大爷危矣!”
  “求求你们收了神通吧!別把夜行者大爷送走啦!”
  “大爷快跑!连夜买站票回南炽州吧,今天这舞台克老年人啊!”
  全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拿著手卡,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声音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悲壮的颤音。
  “接下来……有请【夜行者】老师登台。”
  演播厅穹顶的顶灯瞬间全部熄灭。
  只有白茫茫的乾冰雾气在舞台边缘翻滚。
  全场安静。
  五百名观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紧紧盯著通道尽头。
  门被推开。
  那个穿著西装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依然保持著单手插兜的標誌性动作。
  步伐缓慢、隨意,带著他一贯的散漫。
  在不明真相的观眾和网友眼里,这缓慢的步伐,透著一种“风烛残年依然要战死沙场”的淒凉与悲壮。
  “大爷太难了……”
  前排的观眾忍不住小声嘀咕。
  凌夜走到舞台中央。
  暗银色的面具在幽暗的光线下,毫无波澜。
  他径直走向了那架大三角钢琴。
  他在琴凳旁停下脚步。
  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撩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然后在全网三千多万观眾“心惊肉跳”、“护犊子”的注视下,稳稳地拉开琴凳。
  优雅地端坐了下去。
  大长腿微微屈起,皮鞋踩在踏板上。
  他挺直了背脊。
  双手抬起,悬停在黑白琴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