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师傅挖坑,天后遭殃
  晚八点整。
  直播信號准时切入。
  演播大厅穹顶的灯阵同时亮起。
  五百名观眾的欢呼声被收音话筒精准捕捉,混合著乾冰机喷出的白雾,一同涌进全网三千多万在线观眾的屏幕中。
  主持人大步走上舞台中央,將手卡举过头顶。
  “各位观眾朋友们,欢迎来到第四期《蒙面竞演》!”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在公布本轮抽籤之前,让我们先通过镜头,欢迎本期的补位歌手——”
  大屏幕画面一闪。
  信號切入1號休息室。
  一袭黑色羽饰长裙的身影端坐在沙发上。
  听到主持人的介绍,她站起身。
  精致的黑色面具上方簇拥著层层翎羽,颈部缀著碎钻。
  她微微抬起下巴,衝著镜头隨意地挥了挥手。
  动作轻慢。
  透著股高位者的矜贵。
  主持人的声音適时响起:“代號——【高贵的黑天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涌起。
  【这气场不是一线就是超一线。】
  【天鹅颈!这身材圈內排不出几个人!】
  【救命,镜头还没懟脸我就已经移不开眼了。】
  4號休息室。
  江沐月盯著监视屏里那只黑天鹅隔空打招呼的动作,鼻子皱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但那种昂著下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让她特別不爽。
  “切。”
  江沐月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桌上那本写满“復仇计划”的笔记本。
  她今天的目標只有一个——夜行者。
  抽籤环节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推著透明抽籤箱,依次进入六个休息室。
  江沐月从箱子里摸出一个黑球。
  捏在手心里,凑近一看。
  “1號。”
  三分钟后,主持人拿著手卡,扯著嗓子大喊。
  “第四期常规赛第一轮抽籤结果,正式揭晓,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亮起对战分组。
  第一组:【村口的大喇叭】vs【高贵的黑天鹅】
  第二组:【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vs【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第三组:【吃瓜群眾不吃瓜】vs【夜行者】
  4號休息室。
  江沐月死死盯著屏幕上並排的两个名字。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
  “……又没抽到?!”
  她一把狠狠拍在沙发扶手上。
  练了整整一周的真假音转换、钢琴自弹自唱、“用手速耗死站桩老登”的战术——全白费了。
  江沐月气得在休息室里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回沙发,死死盯向墙上连接6號房的专属监控画面。
  夜行者瘫在沙发里。
  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副万物皆可打盹的散漫模样。
  江沐月对著镜头咬牙切齿。
  “老登!你给我等著!这期你別被淘汰!”
  “你的面具,必须是我亲自拽下来的!”
  弹幕炸了。
  【大喇叭又对著6號房喊话了哈哈哈哈!】
  【这俩到底什么深仇大恨啊!】
  【第三组吃瓜群眾碰夜行者……这不是吃瓜,这是送葬啊。】
  3號休息室。
  周瑾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和“夜行者”並列在一起,僵在座位上好几秒。
  “……我之前说手速够快阎王追不上来著,现在阎王直接蹲我家门口了。”
  舞台上,灯光倏地暗了下来。
  唯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正中。
  主持人西装笔挺地站定,等场下的喧譁一点点平息,才將话筒缓缓举到唇边。
  “观眾朋友们,第一组对决,现在开始!”
  他微微拔高音量,充满激情的目光扫过全场,隨后將手猛地指向舞台后方的通道。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第一位歌手——【高贵的黑天鹅】登台!”
  一袭曳地黑裙从通道步出。
  步態从容。
  伴奏是一首改编过的爵士慢歌,编曲考究,层次分明。
  陈菲举起麦克风。
  每一个音都被打磨得极其圆润。
  气息稳健。
  尾音的收束精確到了极点,情绪的递进严格遵循著刻度。
  评委席上,蒋山微微点头,周云平拿起了笔。
  4號休息室。
  江沐月原本还在生闷气没抽到夜行者。
  但陈菲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收紧。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种把一切算计得滴水不漏的从容。
  那种“我站在这里就是標准答案”的压迫感。
  像极了一个人。
  之前在南炽州参加《明日歌王》节目时,中决赛的对手——陈菲。
  江沐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不知道面具底下是不是那只老狐狸。
  但这种高高在上的调子,她听著就来气。
  演唱结束。
  全场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蒋山带头起立鼓掌,连连点头。
  “无可挑剔,技术层面,我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云平接过话筒,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欣赏。
  “气息稳得像一条线,情绪递进的层次非常清晰,这是一位对舞台有绝对控制力的歌手。”
  赵长河没有急著开口。
  他靠向椅背,沉吟了几秒。
  “两位老师说的,我都同意。”
  赵长河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我多说一句,黑天鹅这首歌,完美到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不確定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一个人在唱歌,还是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
  “每一个音都是对的,但对和动人之间,有时候隔著一层东西。”
  “这层东西叫什么,我暂时说不好。”
  赵长河笑了一下。
  “也许等下一位选手唱完,对比之下,我就能找到那个词了。”
  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主持人举起话筒控场:“感谢赵长河老师的犀利点评!那么,请4位评委老师开始打分。”
  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
  伴隨著紧张的鼓点,最终定格。
  9.3分!
  灯光再次暗下。
  舞台中央,一架三角钢琴在追光下浮现。
  江沐月走上台。
  她没有直接坐下。
  站在琴凳旁,对著全场鞠了一躬。
  然后落座,十指落键。
  前四个小节,克制的分解和弦。
  第五个小节,江沐月右手骤然加速。
  没有花哨的指法,全是力透键盘的八度和弦。
  她对著麦克风开口。
  带著沙砾感的真声硬生生撕开伴奏的寧静。
  紧接著就是一个刁钻的真假音切换。
  胸腔共鸣直接翻入头声,再狠狠砸回低音区。
  弹琴的手没停。
  黑白键上的手指速度越来越快,节奏越逼越紧。
  不讲道理。
  不留余地。
  评委席上,蒋山放下了笔。
  黄伯然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台上,江沐月的身体隨著琴键的力度前后晃动。
  最后一个音。
  双手同时砸下一个开放式的大七和弦。
  琴弦的共振在演播厅里嗡鸣了將近三秒。
  她大口喘著气,额头抵在麦克风上。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赵长河慢慢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捏了捏鼻樑。
  “我找到那个词了。”
  全场安静下来。
  “黑天鹅的演唱是一件没有瑕疵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挑不出毛病。”
  “但在一个不看脸的舞台上,太体面了,体面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赵长河看向江沐月。
  “大喇叭今天的自弹自唱,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
  “粗糲、暴烈、甚至有些不讲规矩。”
  “但正因为不讲规矩,每一个音都是真的。”
  “野兽,比艺术品真实。”
  主持人举起话筒:“请评委老师打分!”
  大屏幕上的数字再次疯狂滚动。
  叮!
  数字定格。
  9.5分!
  比黑天鹅整整高出0.2分。
  现场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著是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1號休息室。
  陈菲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指尖微微蜷缩。
  她输了。
  但让她后背发紧的不是分差。
  是那个丫头最后一段尾音的气声处理。
  整个蓝星乐坛,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处理手法。
  陈菲的指尖轻轻摩挲著裙摆。
  江沐月以前绝不会弹钢琴。
  至少上次在南炽州见面的时候,不会。
  6號休息室。
  凌夜看著监视屏。
  顶著大喇叭头套的丫头正在后台蹦蹦跳跳。
  他隨口编出来忽悠她对付自己的“假战术”——自弹自唱,用手速和节奏感去破老头站桩的道心。
  她是真练了。
  练完了没碰上他。
  碰上了【高贵的黑天鹅】。
  然后用这招假把式,把【高贵的黑天鹅】按在地上摩擦了。
  前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第二组对决即將开始!有请【一把生锈的破木吉他】老师登台!”
  而此时,3號房间的薛凯,正默默背上他那把吉他,眼神悲壮得像个烈士。
  凌夜看著监视屏里一个个杀气腾腾、仿佛打了鸡血准备用体力肉搏的选手们。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往沙发深处陷了陷。
  到底是谁造的谣,说老头怕体能战的?
  今晚这舞台,怕是要变成大型心血管疾病诱发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