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夜神要怎么接?
  演播大厅的冷白光束渐暗。
  主持人握著麦克风走上舞台,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感谢村口的大喇叭老师的演唱。”
  “接下来,有请本场第二位竞演歌手——深海妖姬!”
  全场灯光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舞台边缘,只剩几道深蓝色底光亮著。
  乾冰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出,很快铺满地面。
  大屏幕亮起。
  画面是缓慢下沉的水纹。
  幽暗。
  冰冷。
  深海妖姬从通道深处走出。
  幽蓝色的长裙裙摆拖过白色雾气。
  她径直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大屏幕上的水纹中,浮现出几行字。
  《溺骨》
  作词:孟知夏
  作曲:孟知夏
  编曲:陈述
  前奏响起。
  没有大编制管弦乐,也没有沉重鼓点。
  只有一把木吉他,伴著几声合成器水滴声。
  滴答。
  滴答。
  深海妖姬双手握住麦克风,微微低头。
  “水面上的光,总是刺眼……”
  “谁在仰望,谁在下坠的边缘……”
  “藏起呼吸,假装不知疲倦……”
  “直到深渊,漫过脚尖……”
  声音一出来,全场刚被《山海》掀起来的躁动,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截。
  她唱得很轻。
  没有上一场《鯨落》里那种压迫感,也没有炫技转音。
  轻到前排观眾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有人原本正拿著手机发弹幕,手指定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赵长河手指悬在桌面上,偏头看向黄伯然。
  “她没跟大喇叭拼爆发。”
  “大喇叭是把不甘吼出来,她是把脆弱一点点沉下去。”
  黄伯然眉头微皱,盯著舞台。
  “这首歌本来就很难。”
  “这么低的声压,稍微虚一点,现场就撑不住。”
  “但她每个字的气息都贴著伴奏,没散。”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稀疏下来。
  【她声音好轻,但我不敢分神。】
  【这首和《山海》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大喇叭是把不甘吼出来,妖姬是把所有东西都吞回去。】
  【她今天好安静啊。】
  舞台上,木吉他的扫弦逐渐加快。
  水滴声变得密集。
  深海妖姬握著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缓缓抬起头,幽蓝色面具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我不是沉下去——”
  “我是终於不用,再假装漂浮——”
  “卸下那些,沉重的外壳与荣辱——”
  “溺在骨里的,是我原本的面目——”
  副歌衝出来的瞬间,伴奏依然没有大爆发。
  可她声音里的疲惫,一下子顶了出来。
  她没有再把自己唱成无坚不摧的样子。
  蒋山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目光沉沉地看著舞台。
  “她今天放下了很多东西。”
  周云平扯了扯嘴角。
  “这次不是炫技,是往人心里走。”
  伴奏进入间奏。
  深海妖姬鬆开一只手,胸口微微起伏。
  上一场《鯨落》对声带的透支,在这一刻露了出来。
  当最后一段副歌再次推起时。
  “我不是沉下去——”
  “我是终於不用,再假装漂浮——”
  唱到“漂浮”的“浮”字时,长音拉开。
  突然。
  声音尾端轻轻擦了一下。
  有点哑。
  评委席上,黄伯然脸色一变,身体一下坐直。
  “气息没顶住。”
  赵长河也皱起眉头。
  在总决赛这种舞台上,任何瑕疵都可能是致命的。
  更何况,深海妖姬一直是以完成度著称的歌手。
  后台休息室。
  经纪人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抓著头髮。
  “完了!”
  “那个音裂了!”
  然而,舞台上的深海妖姬没有慌。
  她顺势將那点沙哑揉进尾音里,任由声音一点点拉长,最后轻轻散在空气中。
  那种力竭后露出来的脆弱,反而狠狠戳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前排一个女观眾本来还绷著。
  听到那个尾音时,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头抹了把脸,像怕被镜头拍到。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刷了起来。
  【刚刚那个尾音是不是哑了一下?】
  【对,像是气息擦过去了,有一点裂。】
  【可就是这一点裂音,反而让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完美都是装的,疲惫才是真的。】
  最后一句歌词,伴隨著渐渐隱去的吉他声,轻声落下。
  “溺在骨里的,是我原本的面目……”
  灯光彻底暗下。
  深海妖姬垂下头,双手握著麦克风架。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抬起头,隔著面具,看了一眼观眾席。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躬身,转身走下舞台。
  主持人快步走上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激动。
  “感谢深海妖姬老师带来的《溺骨》!”
  他转头看向评委席。
  周云平拿起麦克风,盯著深海妖姬离去的方向。
  “深海妖姬老师以前的舞台,完成度一直很高。”
  “高音、气息、控制力,几乎都挑不出毛病。”
  “但也正因为太稳,有时候会让人先注意到技术,而不是歌本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今天这首《溺骨》,最打动人的反而不是那些完美的地方。”
  “是最后那个略微沙哑的尾音,是那些收著的呼吸,是疲惫感没有被刻意藏起来。”
  周云平看向舞台,语气认真。
  “这不是失误。”
  “它让这首歌落地了。”
  “能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放下『必须完美』这件事,把脆弱唱出来,很难,也很珍贵。”
  赵长河也拿起麦克风,嘆了口气。
  “《山海》是承认给不起。”
  “《溺骨》是承认自己也会沉。”
  “大喇叭和妖姬,今天都没有躲在技术后面。”
  “她们把最真实的自己,砸在了这个舞台上。”
  主持人点了点头,转身指向大屏幕。
  “第一轮主题战,已经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大喇叭的《山海》,深海妖姬的《溺骨》。”
  “两首歌。”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面目!”
  “现在,压力来到了最后一位歌手身上。”
  主持人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响彻演播大厅。
  “接下来,有请今晚第一轮最后一位竞演歌手——夜行者!”
  弹幕瞬间被“夜神”两个字淹没。
  【一个《山海》,一个《溺骨》,这俩女人都杀疯了!夜神拿什么接?】
  【她们两个都把自己撕开了,夜神不会还想靠那些华丽的控场贏吧?】
  【今天这局,谁端著谁死。】
  【夜神千万別翻车啊!】
  导播镜头一转,直接切到后台的夜行者休息室。
  沙发上,夜行者正低头整理袖口。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
  经纪人小苏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屏幕。
  “夜老师……”
  “大喇叭和妖姬老师……她们第一轮就直接拼命了。”
  她咽了口唾沫。
  “您最后一个上场,本来是优势。”
  “可现在……”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现在反而成了最危险的位置。
  凌夜静静看著屏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们已经够狠了。”
  “可还不够疯。”
  他站起身,理了理笔挺的西装外套。
  “走吧。”
  “去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