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这一晚,谁捨得散场?
  凌夜那句慢悠悠的问话顺著音响砸在场馆上空。
  导播是个人精,手速快得飞起。
  大屏幕画面一闪,瞬间切成了十六宫格。
  刚才举著灯牌、扯著嗓门喊得最狠的几个北辰州、东韵州观眾,直接被懟脸特写。
  尤其是那几个一米八几的糙汉子,前一秒还气势汹汹地嚷嚷著“不服”,这会儿冷不丁看见大屏幕上那张巨大无比的脸,嚇了一跳。
  他们赶紧缩起脖子,手忙脚乱地拿手里的应援棒去挡脸。
  四面看台顿时爆发出一阵爆笑。
  凌夜拎著麦克风,看著大屏幕上那些躲躲藏藏的画面,乐了。
  “刚才骂我偏心,现在又让我继续偏。”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全是调侃。
  “你们这立场,变得比我转调还快啊。”
  台下鬨笑声更大了。
  前排一个胆子大的女生双手圈在嘴边,拼命扯著嗓子喊。
  “再来一首!”
  她这一喊,像是给全场递了个台阶。
  有观眾立刻接上,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再来一首!”
  “第三版!”
  “同一个曲子再填一版!”
  舞台边上,老赵一边擦汗,一边心惊肉跳地看著台上。
  他真怕凌夜脑子一热,当场再编出一版词来。
  那他们这帮伴奏的今天非得交代在台上不可。
  凌夜听著台下越来越离谱的要求,直接被气笑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看台方向,语气无奈又好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填词跟点外卖一样?”
  “备註里敲个少辣多葱,我后厨马上就能开火给你炒一盘端上来?”
  那几个被点名的北辰州大汉也不躲了,把应援棒一扔,扯著嗓子回喊。
  “加钱!我们给配送费!”
  “对!超级加倍!”
  凌夜赶紧摆手,满脸嫌弃。
  “別,这单我不接,容易砸招牌。”
  后台总控室。
  韩磊看著监控画面,端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口,脸色总算没刚才那么黑。
  旁边的数据员刚想开口,他就抬手打断。
  “別夸。”
  韩磊冷哼一声。
  “他就是仗著粉丝惯他。”
  “换个別的歌手敢这么在台上懟观眾,赞助商早把电话打爆了。”
  西琼州,四合院。
  楚渊看著投影屏幕里那个隨口拋梗的年轻人,半天没出声。
  弟子在一旁感嘆。
  “老师,他这颱风太稳了。”
  “几万人的场子,他当自家客厅在溜达呢。”
  楚渊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温茶。
  “颱风稳是表象。”
  “最绝的是他懂人心。”
  楚渊指了指屏幕。
  “刚把人唱得要死要活,现在两句话就把场子逗乐了。”
  “这叫收放自如。”
  舞台上。
  凌夜没有任由气氛继续闹腾。
  他拿著麦克风,慢慢抬起右手,手掌朝下,轻轻压了压。
  等场馆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插科打諢的表情。
  “行了,不闹了。”
  他看著四面看台。
  “今晚唱到这儿,其实,已经快到最后了。”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观眾,瞬间炸锅。
  “不行!”
  “別啊!天还没亮呢!”
  “韩总!加场!今天谁也別想下班!”
  后台的韩磊脸一黑,暗骂这帮粉丝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凌夜忍不住笑了笑。
  “別急。”
  “我没说现在就走。”
  他停顿了顿。
  “我是说,接下来,该进入今晚最后一组歌了。”
  场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人心甘情愿,但大家都知道,演唱会总有散场的时候。
  凌夜鬆开麦架,沿著舞台边缘慢慢走动。
  追光打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今晚有人唱哭了。”
  导播非常懂事,立刻把镜头切给了开场抽中的社恐小陈。
  小陈突然发现自己又上大屏幕了,冲镜头傻乐。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凌夜继续往前走。
  “还有人刚求完婚,反手就给我整了一首《以父之名》。”
  镜头精准捕捉到了內场c区的阿远和小雅。
  阿远尷尬地推了推黑框眼镜,脸涨得通红。
  小雅则是笑得直不起腰,乾脆把脸埋在阿远的肩膀上。
  周围的观眾纷纷冲他们起鬨吹口哨。
  凌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东韵州和北辰州的看台。
  “还有人刚才跟我吵,说我偏心。”
  “现在又想让我继续偏。”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故意板起脸。
  “你们这帮人,是真的难伺候。”
  场馆里又是一阵大笑。
  可这一次,笑声没像刚才那样一路炸到顶。
  原本挥得飞快的萤光棒,慢慢慢了下来。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返程车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兰亭南站。
  又把手机扣回掌心,抬头继续看台上。
  刚才喊“加场”喊得最凶的那个北辰州大汉,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再吼两句。
  最后没吼出来。
  他只是把灯牌举得更高了点。
  看台另一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还在跟著人群喊“不散场”。
  喊到第三遍,她忽然抬手蹭了一下眼角,蹭完又怕被旁边同学看见,赶紧把萤光棒横在脸前。
  凌夜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再走动。
  台下的笑声一点点低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口哨,还有不知道谁吸鼻子的声音。
  “不过,正因为今晚见到了这么多人。”
  “从东韵州来的,从北辰州来的,从南炽州来的。”
  “还有很多,我没来得及点名的地方。”
  大屏幕上,镜头缓缓扫过看台。
  一个穿著男人坐在过道边,手里还攥著没喝完的矿泉水。
  镜头扫过去时,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水瓶放到脚边,冲大屏幕用力挥了挥手。
  后排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脸上贴著已经翘边的应援贴。
  其中一个女生嗓子明显哑了,喊不出声,只能把萤光棒举过头顶,一下一下晃。
  镜头再往上,是一片又一片看不清脸的人。
  有人背著包。
  有人抱著外套。
  有人明明已经坐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肯把灯牌放下来。
  “所以,最后这一组歌,不送给某一个州。”
  凌夜抬起头,视线从一片片看台上慢慢扫过去。
  “送给今晚,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送给那些跨过几座城,也要来见我的人。”
  “送给那些明天还要上班、上课,还要继续忙生活,却愿意把这一晚留在这里的人。”
  他握著麦克风的手紧了紧,轻轻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也送给以后某一天,你们再想起今晚的时候。”
  凌夜说完,把麦克风放回麦架上。
  他转身走向舞台一侧的乐队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木吉他,低头把背带套上,又慢慢走回舞台中央。
  全场没人催,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
  凌夜站定后,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个乾净、澄澈的和弦,顺著夜风,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