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赌约
  严文谨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刚才出去的唐立佑,你看到了吧。”
  “业余3段,跟著我苦练一年,去年的省赛d组,他排第50名。”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白子良身上。
  “他今年的目標,也只是衝进前40。”
  “你觉得,你比他强多少?”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白子良心上。
  他哑口无言。
  唐立佑那扎实得令人心惊的基本功,他亲眼所见。
  “玄天道场的选拔资格,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严文瑾甚至没等白子良回答,目光转向黄老师。
  黄老师连忙解释:“之前我请宇翔来过,他跟宇翔下过棋。”
  “哦?”严文谨、点点头,语气却丝毫没有缓和。
  “那你就该更清楚,省赛d组前十二名,全是各地顶尖棋社,甚至就是其他道场从小餵出来的天才。”
  “你凭什么一步到位?”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雾繚绕中,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
  “小友,学棋要脚踏实地。”
  “你的天赋不错,但目標太高,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今年的省赛,目標定在前50,摸一摸4段的边,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黄老师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子良的心,沉了下去。
  理智疯狂叫囂著,严文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可是……
  他没有时间了!
  明年,父亲的悲剧,家庭的破碎,命运的深渊……他等不起!
  白子良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孩童该有的委屈。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火焰再次燃起。
  那是前世在冰冷的金融战场,面对万丈深渊,依然选择逆风翻盘的狼性!
  是百折不挠的坚韧!
  这无声的对抗,让严文谨镜片后的双眼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一丝讚许,如流星划过。
  “还真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严文谨看著白子良,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你若做到,到省赛前,我分文不取,倾囊相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商人的精明和高手的自负。
  “你若做不到……学费,一万。”
  一万!
  听到严文谨的话,黄老师的脸上充满了讶异。
  不过白子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
  “哦?”
  严文瑾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审视著眼前的孩子。
  “你都不问问,赌什么吗?一万块,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子良小友。”
  白子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不管赌什么,我一定要进道场,一定要变强!”
  严文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这八岁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决绝的灵魂。
  许久,他站起身。
  “好,老黄,带他跟我来。”
  ……
  片刻之后,白子良陷在了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九十年代末和奥迪a6平起平坐的顶级座驾之一,低调的奢华。
  车厢里瀰漫著淡淡的皮革与檀木混合的香气,和天地纵横会所里如出一辙。
  发动机悄无声息地运转,平稳得让人感觉不到它在移动。
  身旁的黄老师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侷促。
  “老严,也不是第一次坐你这车了,但还是觉得,可真稳当啊。”黄老师憋了半天,找了句话。
  开车的严文谨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微扬。
  “老伙计了,开惯了。”
  白子良却在想,严文谨的棋,就像这辆车。
  外表方正,不事张扬,可一旦跑起来,那沉稳扎实的底盘和源源不断的动力,能將任何对手远远甩在身后,连尾灯都看不见。
  方才严文谨提出赌约的时候,白子良已经敏锐的品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正在开车的这位土豪大叔,非富即贵。
  一万块的学费,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门槛。
  而能不能迈过这个门槛,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车子没有回学校,而是停在了一栋气派的独栋別墅前。
  “到了。”
  严文谨的家。
  走进別墅,宽敞的客厅,精致的装修,无一不彰显著主人雄厚的財力和不凡的品味。
  二楼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榧木与墨香,扑面而来。
  白子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房间正中,是一个厚达二十厘米的日式棋墩,配著精致的棋罐,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而整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柜,塞满了琳琅满目的棋谱与典籍。
  严文谨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白子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林光一对局精选》。
  正是那天在书店,他让出去的那一本。
  “砰!”
  书被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敲在白子良的心上。
  “赌约很简单。”
  “这本书里,收录了小林光一先生最经典的棋局。”
  “我要你在一个星期之內,记住这其中所有棋谱的前一百五十手。”
  严文谨伸出一根手指,在白子良眼前晃了晃。
  “一周后,我隨机抽一盘,从一百五十手前的任意一手开始,你往下復盘二十手。”
  “只要你能做到,就算你贏。”
  ……
  从严文谨家出来,黄老师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子良,你太衝动了!”
  回到学校的路上,黄老师忍不住说。
  “背谱是基本功,可一周背三十盘,每盘一百五十手……这个量太恐怖了!”
  他给白子良讲起韩国传奇棋手刘昌赫靠疯狂背谱自学成才的故事。
  “那不是死记硬背,是要理解棋理!即便如此,很多业余5段的高手,也未必能在一周內完成!”
  白子良紧紧握著那本沉甸甸的《小林光一对局集》,轻轻嘆了口气。
  “黄老师,严老师的意思,我懂。”
  黄老师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长嘆。
  这哪里是赌约?
  分明是一种磨礪,一种鞭策。
  严文谨正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著这个八岁的孩子,去触碰他的极限。
  可那个极限,真的能被跨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