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苏长青一寸寸扒白衡底牌,仙笼终於迎来第四位贵客
  “我还没开始正式拆呢。”
  这一句话,不重。
  甚至连语气都算不上如何锋利。
  可落在白衡耳中,却比任何刀锋都更让人背脊发寒。
  因为他知道,苏长青不是在虚张声势。
  从他现身开始,到如今接骨法身被破,整个过程里,对方始终都是那副样子——不急,不怒,不躁,像是在做一件稍微有点意思、但远远谈不上费劲的事。
  先前白衡还以为,这种从容只是姿態。
  是强者故作轻慢。
  可现在他终於明白了,不是姿態。
  是真没费什么力。
  真就是边看边拆,边拆边记帐,顺手还替他安排好了“后续安置方案”。
  这种感觉,才是真正的恐怖。
  因为一个敌人若是暴怒、若是认真、若是如临大敌,至少说明他也在意,也要付出代价。
  可苏长青不是。
  苏长青像个拿著小刀拆机关盒的人,拆到现在,终於找到了最有意思的那一处榫口,然后抬头说一句——
  “这才刚开始。”
  白衡胸口微微起伏,口中那股银红色的血腥气还未完全压下,体內那一截被点中的主接骨,则像被一根无形钉子死死楔住,震得整个接骨法身都在发麻。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种原本属於接引使的冰冷秩序,已经明显散了。
  不是弱了。
  而是乱了。
  像一池结得极好的冰,被人一指点裂后,冰面下终於露出了本该属於“人”的浑浊暗流。
  愤怒,羞辱,震惊,杀机,不甘。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接引使身上的情绪,此刻却一层层浮了起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苏长青不仅把他的身压下来了,把他的印斩裂了,把他的“高”拽落了。
  还把他那层最引以为傲的“无情秩序壳”,也一併敲碎了。
  笼中,赵玄策看著这一幕,心头都在发凉。
  因为他比太极殿前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白衡最可怕的,不是修为,不是印,不是接引权限。
  而是那种近乎彻底格式化后的稳定。
  你很难让这种人破防。
  也很难让这种人乱。
  因为他们被打造出来,就是为了在诸界局面最失控的时候,依旧能像刀一样精准地切下去。
  可现在——
  白衡乱了。
  不只是手脚乱,不只是法身乱,是连最底层那套“我高於你、我看你如帐页”的认知,都被苏长青硬生生掰弯了。
  赵玄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自己曾经敬畏如山、甚至仅仅一道目光落下就会让自己本能跪地的接引使,如今竟在这片白玉广场上,被一个酒楼老板拆得像个破了壳的白瓷人偶。
  而且,这老板还嫌拆得不够仔细。
  ……
  太极殿前,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在场中。
  没人出声。
  不是不敢。
  而是根本捨不得错过任何一瞬。
  因为谁都知道,刚才那一指点崩主接骨之后,真正更细的部分,才要开始。
  苏长青没有立刻继续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白衡身上慢慢扫过。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强敌。
  更像在看一件结构精巧、材质特殊、值得拆开仔细研究一下的器物。
  从肩,到肘,到肋下,到膝弯,再到颈后、脊背、脊椎中线……
  白衡身上那些若隱若现、如玉如刃的白色接骨,在別人眼里只是危险,只是看一眼都让人发寒的“法身骨架”。
  可在苏长青眼里,它们显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套东西。
  某种布局。
  某种构造。
  某种值得拿来废物利用的材料。
  司空长风本来还激动得手心发热,此刻看著苏长青那种“评估货品”的眼神,竟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苏长青先前会说“先拆两根看看”。
  因为老板是真的在看。
  看哪一根值钱。
  看哪一根最关键。
  看哪一根拆下来,是能用来加固长青界,还是能拿来压笼脚,或者乾脆给新的“豪华仙笼”当主梁。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別人打接引使,是拼命,是搏杀,是逆天。
  苏长青打接引使,是一边拆,一边想拆完了剩下的能干嘛。
  这已经不是同一种画风了。
  雷无桀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声凑到无双旁边。
  “无双,你说老板是不是又起了做手工的心思?”
  无双盯著白衡,认真想了想。
  “可能不只是手工。”
  “更像……在看骨料。”
  “骨料?”
  “嗯。”
  无双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像在想,这东西拿来雕什么比较顺手。”
  雷无桀:“……”
  你別说了。
  越说越嚇人。
  萧瑟站在不远处,听著这两个货的对话,眉心跳了跳,却又无法否认,无双这个形容,竟然相当贴切。
  而李寒衣则始终看著苏长青。
  她当然知道,他现在是在看白衡的“接引骨”。
  这世上很多人,连看都看不清的东西,在苏长青眼里,却像早就被拆成了层层结构。
  她忽然想起昨夜长青界里,苏长青站在巡界法印前,一层层拆开那东西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
  平静,细致,带著一点点难得的兴致。
  像厨子看见一尾新鱼,刀还没下去,心里已经先把筋骨、腹膜、油花和最嫩那块肉的位置摸清楚了。
  如今白衡在他眼里,大概也差不多。
  只不过这条“鱼”,贵一点,也硬一点。
  ……
  白衡终於受不了这种目光了。
  这种被人像审视器物一样从头看到脚的感觉,比直接挨上一掌还难受。
  他猛地一步踏前,体內那股混乱了一瞬的银白骨意强行再度提起,冷声道:
  “看够了吗?”
  苏长青点头。
  “差不多。”
  “那就死!”
  白衡一字落下,整个人周身那些原本因主接骨被点崩而稍显紊乱的白骨锋片,竟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不是散。
  而是全部回收。
  收进他的体內。
  收进他的骨架。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皮肤表面竟浮起了一层极浅极浅、近乎半透明的白色纹理,像无数细骨在皮下贴著筋脉走过。
  这不是刚才那种展开式的接骨法身。
  而是內敛,归一,像將全部外放锋芒重新压进骨里,化成了一具真正的人形兵刃。
  顾长玄脸色骤变,失声道:
  “骨合!”
  赵玄策瞳孔猛缩。
  “他疯了?!”
  司空长风一听这两个字,本能地问了一句: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顾长玄声音发涩。
  “接骨法身若说是把『接引骨』显出来,借其残位、骨锋、裁断空间来杀。”
  “那骨合,就是把所有接骨重新压回自身,把人整个变成一柄刀。”
  “到了这一步,他不会再在乎法身损耗,也不会再顾忌后续修补。”
  “他是要……直接把苏长青劈开。”
  此言一出,太极殿前刚刚因为苏长青一路碾压而升起的热意,顿时又微微一沉。
  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骨合意味著什么。
  但他们能听懂一件事——
  白衡这回是真的拼命了。
  连无双的眼神都变得更凝了些。
  “归锋於骨。”
  他低声道。
  “这一下,確实比刚才难接。”
  雷无桀下意识看向苏长青。
  可看完之后,他又把心放回去一半。
  因为老板还是那样。
  连站姿都没怎么变。
  没有蓄势,没有抬眼,没有认真到面无表情。
  只是很隨意地站在那儿,甚至还有空偏头看了司空长风一眼。
  “老三。”
  司空长风立刻一激灵:“在!”
  “新笼子,地基打深点。”
  “啊?”
  “这人待会儿如果还活著,挣扎会大一点。”
  司空长风:“……”
  全场:“……”
  白衡那层刚蓄到最锋利的骨合之势,差点被这句话当场冲歪。
  他都准备拼命了。
  结果你在安排笼子地基?!
  雷无桀终於彻底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出一声。
  “哈哈……不行,我真顶不住了……”
  萧瑟本来还绷著,听见这句,也忍不住偏了偏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白衡的脸,彻底沉得能滴出冰来。
  下一刻。
  他不再说一个字。
  整个人像一道被彻底磨薄的白色骨刃,朝苏长青直直斩来。
  没有花哨。
  没有残位。
  没有第二道影子。
  只有一斩。
  可这一斩出时,广场上许多人竟都生出一种视线被分开的错觉。
  像面前这片空间,从白衡所过之处开始,真的被切成了左右两半。
  光被切开。
  风被切开。
  连人的呼吸、心跳、乃至那份对“完整”的直觉,都像被这一刀切出了一道极细的断口。
  这就是骨合之后的白衡。
  不再求变。
  只求断。
  断一切能断之物。
  雷无桀的笑声瞬间没了,脸色也第一次真正紧起来。
  无双手按剑匣。
  李寒衣袖中铁马冰河錚然轻颤。
  萧瑟体內皇道龙气一震。
  司空长风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帐册差点没抱稳。
  可就在这一刀斩到苏长青身前三尺时——
  苏长青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出掌。
  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像夹一张纸一样,朝前轻轻一夹。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下一瞬,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便看见——
  白衡那一道已经锋利到连空间都像被切出错觉的骨合之斩,竟被苏长青两根手指,稳稳夹在了中间。
  不,不是夹住了“刀”。
  因为白衡没有真正的刀。
  他自己就是刀。
  所以准確说——
  苏长青两根手指,夹住了白衡的指骨锋尖。
  像夹住了一枚过於细长的白色簪子。
  整个场面,诡异得近乎滑稽。
  白衡这一刀蓄到极致,快到极致,冷到极致,拼命到极致。
  然后,被两根手指头,轻轻夹住了。
  甚至苏长青的手都没抖一下。
  风停了。
  场中一时落针可闻。
  雷无桀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无双眼底那抹沉凝,也终於化成了彻底的嘆服。
  李寒衣看著那两根手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湖中有人说真正的绝世剑客,飞花摘叶亦可伤人。
  可如今她觉得,那句话太浅了。
  真正的苏长青,是连接引使骨合后的杀招,都能拿两根手指头接住。
  而且接得跟夹菜似的。
  萧瑟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对“老板”这两个字的理解,可能也得重新写一遍。
  司空长风则在短暂呆滯之后,眼中骤然亮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对!
  就这个姿势!
  这画面太好了!
  要是有画师在场,当场画下来,那就是长青楼接下来半年的镇店宣传图!
  《苏先生双指夹接引使》!
  绝杀!
  可白衡本人,这一刻却是真正道心都在震。
  他能感受到,自己骨合之后这一斩,不是没出去。
  不是被弹开。
  不是被化掉。
  而是被“停住”了。
  就像一根针,明明已经刺到皮前,却被两根手指头轻轻一捏,再也进不了半分。
  更可怕的是,他那一身已经压到骨里的锋意,竟顺著苏长青那两根手指,被一点点“看透”了。
  没错,就是看透。
  他甚至產生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现在不是在杀人。
  而是主动把全身最核心、最脆弱、最值得拆的那根骨头,送到了苏长青面前。
  下一刻。
  苏长青看著他,终於露出一点比较像“满意”的神色。
  “原来在这。”
  白衡心中警兆大作,几乎瞬间就想抽身。
  可他的“骨合之锋”还夹在苏长青指间,哪里抽得动。
  然后,苏长青另一只手动了。
  不是打。
  不是砸。
  只是伸过去,在白衡胸口偏左、靠近锁骨下缘的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像敲门。
  咚。
  一声很轻的闷响。
  白衡整个人却猛地弓起背来,眼睛都在瞬间睁大了。
  因为苏长青弹中的,赫然是他接骨法身中真正的“总骨钥”。
  比刚才那根主接骨更深。
  更隱蔽。
  也更要命。
  那是將行令法身、接骨法身、骨合之锋三者贯穿起来的真正关键节点。
  平日里,连白衡自己都下意识不会让心神长久停在那一处。
  可苏长青,却像早就看明白了似的,一下就弹在了那里。
  这一弹落下,白衡只觉自己体內那一整套白色接骨网络,竟像被人从最中心拨乱了一下。
  不是断。
  而是——
  乱拍了。
  像一串本来排得整整齐齐的骨牌,被人拿手指从中间一拨。
  先是一块偏。
  紧接著,后面全偏。
  咔、咔、咔、咔!
  一连串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裂响,自白衡体內传出。
  那不是外骨断裂。
  而是內里一节节接引骨片,正在从卡死的严丝合缝中,被硬生生崩出偏差。
  白衡脸色刷地惨白。
  口中再度喷出一口银红色的血。
  这一次,血喷得更高,更急,几乎在半空中拉出一线。
  而他整个人,终於再也稳不住,像一柄刚刚还削铁如泥的薄刀,在內部骨架尽乱之后,硬生生弯折下来。
  苏长青两指一松。
  白衡前倾,膝盖一软,砰地一下,单膝重重跪地。
  广场上,所有人心头再次狠狠一跳。
  接引使——
  跪了。
  不是赵玄策那种因目光压制而本能跪下。
  而是被苏长青当眾拆乱“接引骨”,打得膝盖落地,跪在人间白玉砖上。
  这一刻,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终於彻底明白——
  白衡,已经输了。
  至少在苏长青面前,这位从天门后方走出来的接引使,连“保住体面”都做不到了。
  苏小糯看得可开心了,立刻拍手。
  “他跪啦!”
  “娘亲,他是不是知道错啦?”
  李寒衣看著白衡跪地的身影,眼神清冷,声音却很轻。
  “他不是知道错。”
  “他是终於被你爹打明白了。”
  苏小糯认真点头,表示听懂了。
  “哦,那就是先打明白,再赔钱!”
  “嗯。”
  李寒衣这次居然没纠正。
  因为她突然觉得,这总结非常到位。
  而苏长青,则在白衡跪下之后,终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动作像安抚。
  可白衡身子却本能地一僵。
  “这才对。”
  苏长青淡淡道。
  “老实点,我拆得也方便。”
  白衡抬头,嘴角染血,眼神里那层接引使的高冷和秩序,已经几乎全碎了,只剩下压不住的惊怒与骇然。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长青看著他,像在看一个问了句废话的人。
  “不是早说了?”
  “拆你骨头,算你总帐,没死再关笼子。”
  他说完,偏头看向不远处已经亢奋到脸发红的司空长风。
  “老三。”
  “在!”
  “新笼子,准备好了吗?”
  司空长风几乎立刻挺胸抬头,大声回道:
  “苏先生放心!”
  “豪华版仙笼,立刻扩建!”
  “我保证在接引使彻底入笼之前,把牌子、位置、文案、座次、贵宾动线全都安排明白!”
  苏长青点点头,表示满意。
  然后低头,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白衡,语气平静得过分。
  “听见没?”
  “你的位置,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风从太极殿前吹过。
  白玉广场上,一片寂静。
  而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接引使入笼,已经不是什么笑话。
  而是真真正正,进入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