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李月辉的坦诚
  那边没有说话。
  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呼呼的风声。
  林婉紧紧握著手机,声音有些发颤:
  “……看到新闻了?”
  良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疲惫的声音:
  “嗯。”
  “看到了。”
  “拍得挺清楚。”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林婉紧绷的神经才猛地鬆懈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还好。
  人还在。
  “怎么回事?”
  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辆车不是一直停在安全屋吗?怎么会突然衝进海里?”
  “那些人……鼻子比狗还灵。”
  李月辉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自嘲:
  “楚天南那个老鬼,应该已经通过赵家那边,察觉到我还活著的消息了。”
  “今晚有人摸到了安全屋附近。”
  “我故意安排司机,开著那辆空车出去,想引开他们。”
  “结果刚上环海路,剎车就失灵了。”
  果然。
  林婉眼神一冷。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如果当时车上坐的是李月辉,现在打捞上来的,就是他的尸体。
  “你在哪?”林婉问道。
  “放心。”
  李月辉咳嗽了两声:
  “我在一个新的安全屋,很隱蔽,除了我,没人知道。”
  “暂时死不了。”
  暂时。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林婉的心里。
  她沉默了片刻。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涌上心头。
  “爸……”
  她很少这么叫他,大多时候叫董事长,或者李总。
  但今晚,酒精的作用,加上生死的刺激,让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你打算……就这样躲一辈子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从我知道楚天南还在海外活著的那天起,你就一直躲。”
  “这一年,我一个人在外面顶著所有的压力,跟赵家斗,跟魏家周旋,跟集团內部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
  “我也很累……”
  林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微红:
  “李月辉,你是个男人,也是月辉集团的创始人。”
  “遇到事情就知道躲,这是你的风格吗?”
  “能躲多久?一年?十年?还是躲到死?”
  李月辉依旧没有说话。
  只有打火机点菸的声音传来。
  林婉握紧手机,情绪有些失控,把这一年多压抑在心头的委屈和愤怒,借著酒劲全倒了出来:
  “你知道你这么一躲,给我、给集团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吗?”
  “外界都在传你死了,或者是捲款跑路了。”
  “公司的股价动盪,人心惶惶。”
  “还有你和楚天南当年的那些恩怨,那些流言蜚语……”
  “每一次,都是我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替你挨骂,替你解释!”
  “为什么就不能站出来?”
  “哪怕是死,我们也该站著死,而不是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著!”
  “呼……”
  电话那头,李月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圈。
  良久。
  他终於缓缓开口。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疲惫,而是变得异常冷静,甚至透著一股冷酷的理性:
  “婉儿。”
  “你以为,我躲起来,仅仅是因为怕楚天南那个残废吗?”
  “你以为,我李月辉混了一辈子江湖,真的越活越回去了,是个怕死的懦夫?”
  林婉一愣:“不然呢?”
  “呵……”
  电话那头,传来李月辉一声带著几分淒凉的冷笑:
  “婉儿。”
  “你以为,我李月辉混了一辈子江湖,临了临了,会怕死在楚天南那个残废的手里?”
  “那个老鬼的杀手,我从来就没放在眼里。”
  “到了我这把年纪,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死对我来说,那是解脱,是去见地下的老兄弟。”
  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苍凉:
  “但我怕的,是活著比死更难受。”
  “是眼睁睁看著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你,被那些饿狼撕碎,被我亲手打下的江山压垮,而我却无能为力。”
  林婉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错愕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呼……”
  李月辉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变得异常决绝:
  “我藏起来,不是为了苟且偷生。”
  “而是为了保护你。”
  “你想过没有?”
  “只要我不露面,我就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
  “我不死,法律意义上的继承程序就无法启动。”
  “我在外面的那些风流债,那些私生子、私生女,还有家族里那几个早就盯著我位置的兄弟姐妹。”
  “虽然你上次在董事会上表现的很不错,让李月龙他们吃瘪离开。”
  “可这並不影响他们依旧有著能撼动你位置的分量和权利。”
  “他们只是隱忍了起来,但不影响他们就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早就张开了嘴,等著分食月辉集团这块肥肉。”
  “如果我现在站出来。”
  “哪怕我能挡住楚天南的暗杀。”
  “但那帮私生子女会立刻蜂拥而至,打著认祖归宗的旗號,逼宫、爭权、查帐、要股份。”
  “到时候,你不仅要对外抗敌,还要分出一大半的精力,去应付这帮自家人的背后捅刀子。”
  “你会腹背受敌,会被他们活活拖死!”
  李月辉的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所以,我必须消失。”
  “只要我一天不出现,他们就一天没有藉口跟你抢夺继承权。”
  “那些债主找不上门,那些私生子也闹不起来。”
  “而你。”
  “作为我唯一的全权代理人,手里握著尚方宝剑。”
  “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去掌控董事会,去清洗异己,去把集团哪怕打碎了重组,也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婉儿。”
  “这是叔给你留的最后一条路,也是最狠的一条路。”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把集团洗乾净了,成了真正的主人。”
  “那时候,我哪怕是真死了,也能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