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云山双鬼
  黑色防弹奔驰驶出国际会议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苏红玉的迈巴赫跟在后面,两辆车保持著安全距离,沿著滨海大道往市区方向行驶。
  前车里只有三个人。
  林婉坐在后排左侧,李天策在中间,苏红玉在右侧。
  这个座次安排是林婉定的。
  她自己靠窗,苏红玉也靠窗,李天策坐中间。
  谁都不吃亏,谁都不显得被冷落。
  女人的小心思,有时候比商业谈判还精密。
  苏红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肩膀终於松下来,西装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废了。”
  她侧过脸看著李天策,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外面的风言风语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你被辰国的老怪物吸乾了功力,有的说你已经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续命,还有的说你其实已经死了,月辉集团秘不发丧。”
  她说著说著自己笑了。
  “我差点就信了。”
  李天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苏红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这张脸確实白得不正常,眼窝也確实比之前深了,但眼神没变。
  还是那双眼睛,平静、冷淡,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她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人,真货和假货她分得清。
  “今天看到你站在台上,我就放心了。”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柔软。
  “装可以装一时,装不出那种气势,你没事就好。”
  林婉坐在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看苏红玉,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苏红玉注意到了。
  她转过头,大大方方地看著林婉。
  “林总,我说这些话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林婉的语气很平,“你说的是实话。”
  苏红玉笑了一下。
  她喜欢林婉这一点,从不装,也不假。
  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默契,谁都不掩饰对同一个男人的好感,但谁都不会越界。
  这种平衡很微妙,需要两边都有足够的心胸和底气。
  “今天来的那些人,看到你没事,应该就消停了吧?”苏红玉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李天策靠在座椅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不会。”
  苏红玉皱眉。
  “他们不是来看我有没有事的。”
  李天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是来確认我是不是真的废了,確认不了,就会有下一步。”
  “下一步?”
  “直接动手。”
  车里安静了两秒。
  林婉转过脸看著他。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知道李天策说的是实话,那些人对邪龙的恐惧是真实的,但他们更怕的是被骗。
  一旦怀疑种子种下去,总有人会忍不住跳出来试探。
  “你觉得谁会先动手?”林婉问。
  李天策想了想。
  “云山。”
  苏红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在海州的帝王国际酒店,李天策怒镇云山,逼云山一位老祖出面。
  况且这段时间,器官產业链波动受到衝击最大的,也是这个隱世势力。
  “云山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真是由他们出手来试探……”
  苏红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知道李天策很强,强到能打爆天人境。
  但那是在全盛时期。
  现在呢?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但一个刚受过重伤的人,面对云山的绞杀,怎么想都不乐观。
  “你有把握?”她问。
  李天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红玉看著他的侧脸,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他像一口深井,你以为探到底了,下面还有更深的暗流。
  “他们在哪里等著?”林婉问。
  “前面。”李天策说,“选了个没人的地方。”
  林婉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邪龙的直觉,这种东西解释不清,但从来没有错过。
  ……
  滨海大道往东行驶十五公里,是一段废弃的绕城高速。
  路面坑洼,两侧是荒废的工地和拆迁了一半的民房,没有监控,没有人烟,连流浪狗都不愿意来。
  两辆车减速,停在了匝道口。
  前方的路中间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绿袍,一个穿黑袍,都是老者。
  头髮花白,面容枯瘦,但站在那里像两把出鞘的刀。
  路面上散落著碎石和玻璃碴子,风从两侧的废墟里灌进来,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云山双鬼。
  李天策推开车门。
  林婉的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別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天策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去,他们会跟到玫瑰庄园,你选哪个?”
  林婉没有说话。
  她的手慢慢鬆开了,手指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活著回来。”
  “嗯。”
  李天策下车,关上车门。
  风很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往后飘。
  他没有系最下面的那颗扣子,衣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站在车头前,看著五十米外的两个人,没有往前走。
  苏红玉摇下车窗,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她看著李天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转头看向林婉,林婉坐在车里,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冰。
  但苏红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在克制。
  绿袍老者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腿在半个月前被李天策打伤过,走路还有点瘸,但气势不减。
  宗师巔峰的气场全开,方圆百米內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李天策。”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半个月不见,別来无恙。”
  黑袍老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像蛇一样,死死盯著李天策的每一个动作。
  李天策看著他,没有说话。
  绿袍老者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李天策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腰腹,从腰腹扫到双腿。
  罡气波动。
  他感受不到任何罡气波动,不是被压制,不是被隱藏,是根本没有。
  他的心猛地一跳。
  半个月前,这个人站在帝王国际酒店的宴会厅里,光是气势就让整个大厅的人喘不过气。
  一拳打碎进口大理石地面,一砖拍飞自己,一招逼退黑袍老者和救走他们的老祖。
  那个时候,这个人身上的罡气浓烈得像实质性的火焰,靠近一点都会被灼伤。
  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受伤了。”绿袍老者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条毒蛇发现了猎物的伤口。
  李天策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承认,不否认。
  黑袍老者往前走了一步,和绿袍老者並肩而立。
  两位宗师巔峰的气场叠加在一起,空气中隱隱传出嗡鸣声。
  路面上细小的碎石开始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师兄,他的罡气……”黑袍老者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確定,“很诡异。”
  绿袍老者也感觉到了。
  李天策体內確实没有罡气波动,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深渊底部透出来的一丝寒气,若有若无,让人后背发凉。
  他感受了三次,每次都是刚捕捉到就消失了,像是幻觉,又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刻意隱藏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怀疑,和忌惮。
  宗师巔峰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不对劲。
  但他体內的空虚也是真实的。
  两种完全矛盾的感知在他们脑子里碰撞,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绿袍老者咬了咬牙。
  他知道今天是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等这个人的伤养好了,死的就会是他们。
  宗师巔峰的尊严和恐惧在脑子里打了一架,恐惧输了。
  “不管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动手。”
  两个人的气势同时爆发。
  绿袍老者双手成爪,指尖泛起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他的绝技“幽冥毒爪”,专破內家罡气。
  黑袍老者袖口滑出两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刀刃上淬著见血封喉的剧毒。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李天策扑过来。
  速度很快。
  宗师巔峰的速度,普通人连影子都看不到。
  李天策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像是散步,但时机卡得恰到好处。
  刚好卡在两个人扑到一半、招式还没完全展开的节点上。
  绿袍老者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敢迎著两个宗师巔峰的围攻往前走。
  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
  李天策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身前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线。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连罡气都没有调动,但云山双鬼同时停了一瞬。
  因为那个动作太从容了。
  从容到像是老师在指点学生出招。
  就是这一瞬。
  零点几秒的犹豫。
  李天策的左手伸进西装內兜,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暗器,是一枚钻戒。
  林婉手上的那枚婚戒,他下车前从她手指上摘下来的。
  林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但她没有问。
  钻戒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
  绿袍老者看到那道光的时候,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一缕被封存在钻石內部的罡气,浓烈得像压缩到极致的高爆弹药,隨时都会炸开。
  他认出了那道气息。
  邪龙之力。
  巔峰时期的邪龙之力。
  “小心!”他喊出来了,但已经晚了。
  李天策捏碎了钻石。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轻,在这片废弃的高速公路上几乎听不见。
  但那一瞬间,方圆一公里內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
  碎石不再震动。
  空气凝固了。
  绿袍老者和黑袍老者的身体同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头顶按住。
  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浓烈的金色。
  那缕邪龙之力从碎裂的钻石中涌出来。
  释放。
  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终於挣脱了牢笼,张开嘴,露出獠牙。
  金色的罡气在半空中凝成实质,化作一条龙形的虚影,盘踞在李天策头顶。
  龙影不大,只有手臂那么粗,但那股压迫感让两位宗师巔峰的双腿同时发软。
  这是巔峰邪龙之力。
  一拳打翻天人境、一剑斩碎退千年女尸太阴死绝剑的邪龙之力。
  不是现在的李天策的。
  是半个月前,全盛时期的李天策的。
  绿袍老者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是陷阱。
  然后金色淹没了他的意识。
  李天策没有看结果。
  他转过身,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动作很自然,像是去路边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车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然后是尘土扬起的声音。
  林婉看著他。
  苏红玉看著他。
  两个女人的表情完全不同:林婉是沉默,苏红玉是震惊。
  李天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比上车前更白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鬢角湿了一片。
  “开车。”他说。
  司机踩下油门,黑色奔驰从两具尸体旁边驶过。
  后视镜里,绿袍和黑袍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像被什么巨兽碾压过一样,扭曲、破碎、不成人形。
  林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摸到了他掌心里碎裂的钻石残渣。
  尖锐的碎片嵌进他的皮肉里,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指腹。
  “没事。”李天策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碎玻璃而已。”
  苏红玉坐在右侧,看著他。
  她的嘴巴微微张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一个受伤未愈的人,面对两位宗师巔峰的联手围攻,只用了一招。
  一招,就把两个人碾成了肉泥。
  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
  但她也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
  苍白的脸,微颤的手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很强,强到离谱,但这份强大是有代价的。
  她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很沉重。
  可能外界的传言,也不完全都是空穴来风。
  “你没事吧?”苏红玉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李天策转过头看著她,点点头。。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苏红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著后视镜里那两团越来越远的废墟。
  风吹起来,尘土扬起来,把那两具尸体盖住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婉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拉过李天策的手,低著头,一点一点把他掌心里的血和钻石碎渣擦乾净。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苏红玉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林婉的手指上停了一下:那枚钻戒不在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戒痕。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枚钻戒,是李天策下车前从林婉手上摘下来的。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怎么突然对女人的首饰感兴趣了。
  现在她隱隱似乎明白了什么。
  同一时间。
  废墟的边缘,一栋拆迁了一半的民房楼顶,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放下瞭望远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
  “云山双鬼,死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確认?”
  “確认,一招秒杀,用的是巔峰邪龙之力,没有任何保留。”
  又是一阵沉默。
  “……撤。”
  黑衣男人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楼顶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