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鮫督回巢
  西港巷口这片下水道,段洛是头一回踏进来。
  但结构,一眼就读懂了。
  管宽、岔井间距、潮气回流的节律……和咽口的爬虫窝,有七分像。
  那时候他连命盘都没开,只是初长了鳃,连“名片”都没有。
  就靠本能,一天钻五口溢流井,硬是把整条旧底脉摸了个遍。
  那地方比这里更深,更乱,埋的尸体也更多。
  可他不是“活著爬出来”。
  ——他在那儿混熟了。
  如鱼得水。
  现在呢?
  他是毒液鮫督。
  脚下的水脉在颤,气流在迎。
  整个下水道都像在低声呼唤:
  欢迎回家。
  ……
  【西港 · 巷口下水道 · 岔井通道】
  污水翻涌,气泡咕嘟作响。
  潮气夹著焦味,管壁上涂层剥落,锈蚀深处隱隱冒烟。
  兰达半跪下,指尖贴住钢壁,血丝渗入接触点。
  片刻,她抬头,眼神一凛。
  “……费南多刚走,不超过十分钟。”
  “下水道这么多甲烷,”布索喉结轻颤,握紧钢棍,“他要是点燃——”
  “就不是火发哥。”兰达冷笑,“是爆头哥。”
  布索眸光一沉,语气也低了:“他现在这状態,只有我们两个联手,才有机会活擒。”
  兰达嗤了一声:“別开玩笑了,你连霍尔沃克的刀女都碰过,区区一个费南多,就算失控,对你来说也根本不费劲。”
  “说到底,你一个人就能搞定。我不过是个据点头子——给你带带路。”
  她挑了下眉,“顺便捞票业绩。”
  布索没接话,只低头扫了一眼管壁上的蒸汽痕,又听了听岔口的声波迴响。
  “……费南多的位置还锁不住?”
  兰达磨了下牙:“他失控后,把整条支线的热信號搅成一锅粥。我的血感锁不准……大概还要往下拐两井。”
  布索抬头望了眼前方岔井,眼里隱有迟疑。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变:
  “……对了,西港那个新晋执街,真接了城统的除污单?”
  兰达一声冷哼:“才2700万的鏢金,那傢伙八成是穷疯了,这种单都敢接。
  “也不看看这水有多深,撞了暗联的线,还以为自己捞到肥鱼。”
  布索声音压低几分:“可有人说他和疯僮正面对过,黑肠坊一役,还逼退了『鱷人尼罗』,让尼罗破血逃走……”
  兰达翻了个白眼:“他要真有这能耐,还会在玖號混?”
  “暗联给过两轮邀请,报价最高开到三亿五,他不敢接,不露面——不是疯了就是掺水,根本不敢上檯面。”
  布索盯著她:“可那事是尼罗自己爆的,这还能假?”
  兰达冷嗤,指尖划过锈层:
  “陆地构型的鱷人,污症烧脑最严重,他那张嘴,哪天喊『自己死过』也不用意外。”
  “他但凡脑子清楚点,也不至於混在霍尔沃克的异端组,早该是主团王牌——甚至干部以上的级別。”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鏢网的情报员一个比一个閒,匿名记录、未经审核的自爆档,看个乐就行。”
  “至於黑肠坊那一战——”
  “查过,尼罗根本没伤,连疗伤记录都没有,他那层防御,是王牌级別,谁能伤得了他?”
  “破疯僮、退鱷人——这些戏码,除非有登记官作证。否则?”
  “全是水。”
  布索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也是,就那点鏢金,还敢跟我们撞单,怕不是命太长。”
  话刚落下。
  布索一顿,耳廓轻颤。
  “……你感受到了吗?刚才那一下震感?”
  兰达手腕一翻,亮起通讯终端。
  “应该是我在地面布的那批殖装部队在『投放gg』。”
  布索挑眉:“gg?”
  “嗯,科尔沁公司赞助的灌氢弹,单枚三千万,比城统府给的除污鏢金都高,指定在西港引爆。”
  “下水道的信號被费南多的热源干扰,延迟很正常,不过消息快的话——”
  她顿了顿,终端震了一下。
  “……来了。”
  【实时报告!】
  【科尔沁灌氢弹已引爆。】
  【西港执街 · 段洛,插旗进场——炸成血雾,確认死亡。】
  她看到信息,怔了一瞬。
  隨后,笑了。
  “我们终究是想错了。”
  布索回头:“错了?”
  “他来了。”
  “谁?”
  “西港执街。插旗进来的!”
  “插旗!?”
  “可惜,”兰达咧嘴一笑,“刚踏进港口,就被送走了。”
  布索一愣,隨即鬆了口气。
  兰达低头扫了眼终端,语气却是一寸寸冷了下来:
  “西港只能有一个执法者,那就是我,兰达。”
  “《公约》认定,掛牌执街?呵,算什么东西。”
  “真以为插面破旗,就能镇住场子?”
  “结果呢——炸成血雾。”
  “这是他自找的!”
  “不自量力!”
  她收起终端,抬头望向岔井尽头,声音一断:
  “现在,搞定费南多。”
  …
  话音未落。
  一道声音,从下水沟深处传来。
  “哟——”
  “这地儿,挺適合插旗的。”
  音量不大。
  却像一口湿钉,从水管深处咬进耳骨。
  “谁!?”兰达猛然回头。
  布索本能抬棍,脚下一沉,戒备就位。
  下一瞬。
  “咕哧——啪!”
  黑黏毒液从污渠深处猛然炸出,像海蛇破浪,贴著铁壁狂卷而上。
  溅起大片污雾与锈水!
  半空猛地一顿。
  毒液迅速收拢——旋卷,压缩,凝聚!
  “哧——啪!!”
  雾光炸裂。
  鮫督之躯,在水汽与铁锈中,一帧一帧重塑成型。
  段洛落地。
  脚下的毒液尚未完全回流,滴滴滑落,像脚掌在吐出活水。
  他咧开嘴,笑至耳根。
  獠牙露出,黑涎从齿缝间滴落。
  “你们好。”
  ——臥、槽!
  兰达和布索几乎同时石化。
  这傢伙是谁?
  下水道异种?
  可暗联从没登记过这种体徵。
  “你到底是谁?”
  “我?”
  段洛耸了耸肩。
  要不是玖號的单子要求“插旗確权”,他根本懒得摆这些排面。
  能点人头,谁还用喊口號。
  插旗任务,需要登记员在场。
  他舔了舔獠牙:“——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掌心一翻。
  “啪”的一声,一道漆黑触手从远处侧渠破管而出,像蛇一样猛甩而来。
  “啊啊啊你干嘛啊啊啊啊又抓我啊啊啊——!”
  下一秒,贺三水像块被拎住后脖子的破布,被拽著拖进现场,笔录仪还攥在手里,脑袋昏得跟断片一样。
  “啪嘰——”
  落地,脚下一滑,脸先著地,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道毒液,悄无声息从岔井深处滑出。
  盘旋著卷著一根东西。
  那是——
  执街旗!
  毒液如腿,旗帜如身,它一步步踩著污水和雾气,缓缓前行。
  没有人托举。
  像自己“走”了过来。
  啪。
  就位。
  毒液一收,锈水炸开。
  旗身如钉,重重钉入水泥裂口。
  整段通道隨之一震!
  ——【西港执街·段洛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