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人手一娃
  大赦的日子定下了。
  11月18日正午。
  地点:七星岗
  仪式材料:龙鮫娃娃。
  ……
  “军部会调长安司、医疗署、七星岗片区署配合。”
  “新闻社继续推动舆论,將神跡与龙鮫娃娃祈愿绑定。”
  “仪式材料的供应西里尔负责,十一月十八之前,所有仪式娃娃必须送到七星岗。”
  钟璃站起身,顺手拿起桌边的剑,转头看向段洛。
  “你就负责登台大赦。”
  “还有问题,用钟情信发我。”
  段洛一顿。
  钟璃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现在始二症稳定,钟情信应该不会再被篡改了吧?
  他试著在心里发了一句。
  【钟璃?】
  两个字刚成形,钟璃脚步停住。
  她已经走到烧烤摊门口,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风衣衣角往后扬。
  钟璃没有回头,可钟情信已经回復过来了。
  【“嗯,怎么了?”】
  段洛眼睛微微一亮。
  真通了。
  之前始二症乱起来的时候,钟情信的传送有延迟。
  更离谱的是,內容还会被篡改,而且篡改得很脏,跟耍流氓一样。
  现在乾净,及时,也没奇怪尾音。
  终於像个正经通讯工具了。
  段洛立刻又试了一句。
  【距离十一月十八还有一周。这一周里,要是还有胎源污症的孩子等不到大赦,怎么办?】
  烧烤摊里热烟翻滚,酒气贴著桌面散开,一桌子空签和凉啤瓶挤在一起。
  钟璃站在门口,没有转身。
  【“代价很大的话,可以放弃他们。”】
  段洛心里轻轻一顿。
  好。
  不愧是钟帅。
  別人遇到这种事,好歹先说两句“我们会尽力”。
  她倒好,直接把“放弃”两个字端上桌。
  但孤可不是城统那位 t16.9 的大將梵摩耶。
  这种话,听听就行。
  真信了,才叫被忽悠瘸了。
  这八成是个考验。
  钟情对象要求的锚点之一,是 man-max。
  什么是 man-max?
  大概就是你可以怕死,可以心里骂娘,可以偷偷算代价,但不能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缩回去。
  他要是真回一句“那就放弃”,钟璃怕是当场就能把他甩成前任。
  被甩的代价是什么?
  前任,必须死。
  他可是亲眼看见过钟璃病態起来的样子。
  跟变態电锯杀人狂没有两样。
  段洛到现在还记得那座刑台,记得前任门多萨额头上贴满“情感绑定”咒文的样子,也记得钟璃拖斧头走过去时,斧刃擦著地面,一声一声响得人牙酸。
  咔。
  咔。
  咔。
  然后噗嗤一声。
  门多萨的头滚了下来。
  被拿去餵狗。
  他当时胃里一阵翻腾,恨自己脱衣舞跳早了。
  当然,现在的他也不是当时那个段某人了。
  始皇龙鮫,sp2。
  烛龙屠影版。
  夏碑天下阵覆盖范围內,战力评估t16。
  阵外常態,也有t15。
  真要只论砍头,他倒也未必怕钟璃真拎著斧头衝过来。
  可问题从来不只是砍头。
  更要命的是污症。
  钟璃是他【深潜者孤独恐惧症·凶潮型】配方里的一味主药。
  【始二综合症·万里长屠型】能不能压住,也要靠钟璃手里的钟情液续著。
  战力再高,也扛不住污症从骨头缝里反咬。
  这个破世界还能勉强维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人和人打,至少还能看战力。
  人和污症打,看的就不是这些了。
  敌人至少站在对面,污症却像从身体里、从灵魂里、从梦境里、从念头里渗出来的霉斑。
  段洛不是没有想过,污症到底从哪儿来。
  可这个念头只要一起,命盘深处就会跟著泛起一阵冰冷的黑潮。
  史悖症已经证明过一件事。
  有些东西,不是知道以后才危险,而是“想知道”本身,就是危险的开始。
  段洛很珍惜自己现在还能骂娘、还能喝凉啤、还能觉得肥肠好吃的状態。
  所以他果断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探索个屁。
  克苏鲁来了也得先排队。
  他现在要处理的,不是污症起源这种一听就会掉san值的问题,而是怎么把那些熬不到11月18日大赦的孩子先捞住。
  顺便把自己的 man-max 人设焊死。
  这个锚点不能松。
  松一点,钟璃可能拔剑。
  再松一点,凶潮和长屠孤城都得开席。
  凡是有利於他man-max形象的事情,且在他能力范围內,他都可以做。
  段洛看著钟璃的背影,很man地回了一句。
  【我不会放弃他们。】
  门口的钟璃终於侧过脸。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钟情信,而是直接开口。
  “等我安排。”
  段洛点头。
  “好。”
  钟璃推门出去。
  冷风卷进来,门帘一晃,又被炉火压了回去。
  段洛几乎能想像钟璃推门出去之后会做什么。
  军部一把手是实干家。
  罗剎岛一战,长安保卫战,哪一次都离不开她在背后操盘。
  钟璃能坐在烧烤摊里喝凉啤,已经足够重视他这个掛牌始皇。
  可剑一拿,人一走,她就又回到了她的战场。
  镇海號失联,班都护和班超军陷在死区,这件事刚才被钟璃轻轻带过去了,可段洛没忘。
  他看著门口晃动的门帘,在心里又拨了一下那根线。
  【班超军还活著吗?】
  这一次,钟璃隔了几息才回。
  【“不確定。”】
  【“地狱人现身和三尺童牵在一起。”】
  【“你现在不要介入。”】
  段洛皱了一下眉。
  【为什么?】
  钟璃那边风声更重,像是已经走进了街口。
  【“大赦之前,你只管大赦。”】
  【“大赦之后,我会把三尺童的事讲给你听。”】
  钟情断线。
  段洛看著门口,手还搭在酒瓶边。
  “段哥。”
  桌边传来西里尔的声音。
  “你確认一下,这个仪式娃娃款型可以吗?”
  段洛回过神,看向桌边。
  在他和钟璃用钟情信私聊的时候,西里尔已经把走渊笔接上了裁衣仓库。
  半空裂著一道细黑口子。
  裂口另一边,皮料、绒布、丝线、鱼骨扣、铜片、旧瓶盖、萤光珠,还有一整排细得像髮丝的银针,全都分门別类摆在架上。
  西里尔手里多了一只龙鮫娃娃。
  段洛愣了一下。
  “你现场做了一个?”
  “对。”
  西里尔把娃娃递过来:“这是母版。你確认以后,我再批量生產。”
  不愧是长安第一裁缝。
  段洛接过那个娃娃。
  龙鮫娃娃有很多版,西里尔手里这个,走的是七星岗一级粮申领点那孩子抱过的手作版。
  黑鱼皮皱巴巴地缝成身体,背鰭歪著,尾巴短了一截,瓶盖眼一大一小,萤光珠嵌在眼框里,亮得不太规整。
  乍一看,像个不肯闭眼的小怪物。
  再看两眼,又莫名有点憨。
  段洛捏了捏。
  “应该可以。”
  西里尔看他:“应该?”
  段洛也没法说得太死。
  谁家大赦天下的仪式材料,是个歪眼娃娃?还是黑鱼皮缝的。
  可信仰这种东西,本来就玄得离谱。
  託孤仪式也怪。
  孩子真正要托的,不是娃娃本身,而是一个能抓住、能认出、能喊出名字的锚点。
  这个锚点可以是柳枝,可以是符纸,可以是石头,甚至可以是一块砖。
  只要大家信,只要孩子抱著它喊段哥,它就能把那一下祈愿接住。
  这些娃娃能走出来,贺三水那张嘴、那台相机、那一整套龙鮫娃娃售卖和传播,功不可没。
  要是一开始传开的不是娃娃,而是“抱砖喊段哥”,现在仪式材料说不定真成了砖头。
  好。
  大赦天下,人手一砖。
  段洛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小怪物。
  所以问题不在娃娃多神圣。
  问题在孩子信什么。
  能被孩子认成段哥,能承住那一下祈愿,这东西就算成了。
  他把娃娃还给西里尔。
  “可以。”
  西里尔接过去。
  “定款了,就是这个手作版?”
  “也不用刻意只做这一版。”段洛想了想,“其他版也可以。孩子抱著不怕,看得出是我,就行。”
  西里尔问:“油鮫版,毒鮫版,鬼鮫版,特翘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