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子守国门,只为身后的万家灯火
  风停了。
  原本摇曳的花海,似乎也因为这句问话而静止了一瞬。
  裴斐脸上的笑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去。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沉重。
  这一刻的沉默,比拒绝更让人心慌。
  裴朵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手足无措地抓紧了衣角:“要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隨口一问,你別…”
  “不是不想回。”
  裴斐忽然开口。
  他伸出手,一朵被风捲起的彼岸花落在他掌心。
  他看著那如血般殷红的花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哥这两年,过得並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瀟洒。”
  “西方那几个老傢伙,哈迪斯、撒旦、阿努比斯……他们眼红东方的灵魂资源很久了。惊悚游戏降临,规则破碎,他们趁机想把手伸进龙国的地界,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后花园。”
  裴斐站起身。
  此时的他,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之所以你能在江城安稳地上大学,之所以爸妈还能在家里看电视,是因为哥在这里,把门关上了。”
  裴朵愣住了。
  “看那边。”裴斐抬手,衣袖挥动。
  “轰——!!”
  前方那片原本平静祥和的云海,仿佛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被遮蔽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裴朵面前。
  那是世界的尽头,是阴阳的边界。
  那里没有花海,没有宫殿,只有无尽的、翻涌的黑雾。而在那黑雾之外,是一层泛著金光的半透明界壁。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著数千里,依然震得裴朵心臟剧痛。
  透过那层界壁,她看到了无数狰狞扭曲的巨兽虚影。
  有的长著三个滴著毒液的狗头,有的背生十二只腐烂的黑翼,还有的身高万丈,正如疯了一样撞击著那层薄薄的屏障。
  每一次撞击,界壁都会剧烈颤抖,盪开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
  那是神战。
  是两个神话体系最赤裸、最血腥的碰撞。
  “看到了吗?”裴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那道墙,就是我。”
  “我若是走了,哪怕只是离开一顿饭的功夫,这道门就会被撞开。”
  裴斐转过身,背对著那漫天神魔的虚影,看著已经嚇傻了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到时候,別说江城,整个龙国,都会变成比那个『午夜公馆』还要恐怖百倍的炼狱。”
  “爸妈,你,还有万家灯火,都將不復存在。”
  一人,镇守一界。
  独断万古,不是为了装逼,是因为身后已无路可退。
  裴朵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悬崖边的身影。
  在s级副本里,他是无所不能的阴天子;在御膳房里,他是温柔体贴的好哥哥。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读懂了“酆都大帝”这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那是用绝对的自由和孤独,换来的守护。
  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
  裴朵猛地衝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裴斐。
  她把脸埋在哥哥那件带著凉意的常服上,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却又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
  “我不问了……我不催你回家了……”
  裴朵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哥,你別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待著……我只要你好好的……”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哥哥明明活著,却不能回家。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而这个负重的人,是她最亲的哥哥。
  感受到背后的湿热,裴斐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了下来。
  眼底那面对漫天神魔都未曾消退的寒意,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值了。
  哪怕画地为牢,只要能护住这丫头的眼泪,护住爸妈的安寧,这一切就都值了。
  裴斐转过身,回抱住这个哭成泪人的傻丫头,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傻瓜,哭什么。”
  裴斐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豪气,“哥现在可是阴天子,这世上除了我自己,谁能欺负我?再说了……”
  他忽然神秘地眨了眨眼,伸手將裴朵腰间那块黑玉佩摘了下来,在手里晃了晃。
  “虽然人回不去,但话能带到啊。”
  “这块玉佩,哥往里面注入了一缕分魂。不仅能挡灾,还是个『地府版5g手机』。”
  裴斐把玉佩重新系回妹妹腰间,认真地说道:“回去告诉爸妈,想我了,就对著玉佩喊一声。只要我不忙著揍那群西方杂碎,我就能听见,也能回话。”
  “真的?”裴朵掛著泪珠,眼睛瞬间亮了,“视频通话?”
  “想得美,顶多算语音留言。”裴斐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但哪怕我在天涯海角,只要这玉佩亮了,哥一定回。”
  这已经是他在规则允许范围內,能做到的极限了。
  裴朵破涕为笑,死死攥著玉佩,像是在攥著整个世界。
  “行了,別把眼睛哭肿了,明天还要见客呢。”
  裴斐替她擦去泪痕,嘴角微扬,“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去看点真正的『大场面』。”
  “大场面?”裴朵吸了吸鼻子。
  “嗯,你不想知道地府的样子么”裴斐嘴角微扬。
  月上中天。
  花海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著不知名的安魂曲。
  裴斐亲自將裴朵送回了寢殿,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著她手里攥著那块黑玉佩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才起身离去。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
  刚才那个温柔的兄长消失了。
  殿外,黑白无常早已如雕塑般候命多时。
  裴斐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翻涌的黑暗边界,脸上的线条重新变得冷峻如铁,周身帝威瀰漫。
  “传令五方鬼帝。”
  裴斐的声音冰冷,透著森然的杀机。
  “加强界壁巡防。西方那群杂碎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扫了长公主的兴……”
  “杀无赦。”
  “是!”
  黑白无常躬身领命,身形瞬间消散在夜色中。
  这一夜,罗酆山固若金汤。
  而在那个全惊悚世界最恐怖、最核心的禁地深处,裴朵裹著被子,睡得无比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