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34
  战戈撞上淡金阵壁的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山道两侧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滚落,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顺著坡势滚进人群边缘,砸出几声短促的惊呼。百姓们跌跌撞撞地往更远处退,可退到半途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那些邪偶们没有逃跑,没有张牙舞爪地反扑,它们面对著数百尊甲冑森然的战偶,连半步都不曾后退。
  岁柏立在阵眼中央,脚下渗出的阵纹正均匀地向四面扩散,像一株古树般將根须扎进地脉深处。他的脚尖牢牢踩在主脉的节点上,每一次魂力灌入,阵壁便厚上一分,青白色的光晕边缘凝出细密的玉质结晶,贴著空气缓慢地生长。
  数百尊战偶的衝击被他一人扛住,玄色衣袍被劲风压得紧贴肩背,露出底下玉质肌理因魂力催动而透出的匀称骨相。
  大长老在不远处看著,眉头越拧越紧。
  他活了快七十年,见过的人偶比吃过的盐还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偶的极限在哪里:灵核再强,躯壳也决定了承载的上限。
  按常理推算,岁柏的灵核早该过热崩裂,躯壳该因为魂力过载而出现裂纹,可他却没有。
  大长老不信邪,又往前倾了半寸,目光如刀子般仔仔细细地钉在岁柏周身每一处拼接的痕跡上。
  这么多年的拼凑,这么多处的补缀,一具被拆碎了又自己拼回去的躯壳,能扛住这种程度的魂力衝撞吗?
  不可能。
  可猝不及防间,大长老的手指竟不自觉地颤了颤,像是突然被什么念头咬了一口。
  他忽地想起很多年前协会密报里的那句话——“岁疏祈已自行动手碎核,邪偶的尸身已弃入乱葬岗,协会人员已前往核验,確认灵核碎裂,无生还可能。“
  当时他还亲自翻阅过核验记录,下面附了一行小字:“碎核周围发现残余魂力波动痕跡,疑为岁疏祈处置遗骸时所留,已无追踪价值。“
  多轻巧的一句话,当年被他隨手批了个“已阅“就翻了过去。
  如今细细想来,那行小字底下藏著的东西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人偶灵核碎裂的一瞬间,神魂会隨著核体崩裂的衝击力向四面八方逸散,好比將一颗生鸡蛋从高处摔碎,蛋壳碎了,蛋液也流得满地都是,再好的壳子也兜不住已经溅开的蛋液。光靠温玉沉魂木锁魂的特性,根本不够。
  除非……除非有人在那之前,用自己的本源魂力把那些正在四散的神魂碎片一粒一粒裹住、压回木纹的纹理深处,像把摔碎的蛋液一滴不漏地捧回碗里。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偶师为人偶做到这种地步?
  人偶是什么?是木头、是玉料、是机关件拼出来的器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雕一尊便是。
  岁疏祈是神级人偶师,天赋冠绝当世,他想要什么样的作品雕不出来?他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大半修为填进一堆碎木头里?这不合常理,根本就是疯子才会干的事!
  可如今看到岁柏的实力,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大长老盯著阵中立於稍后方的白色身影,终於想通了为什么这十年间岁疏祈的魂力气息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来不是他藏得太好,而是他压根没有足够完整的魂力可以被人追踪。
  他把大半的本源魂力、修为的根基,全塞进了那堆乱葬岗的烂木头里,才让这尊邪偶从碎片堆里重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大长老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岁疏祈的魂力耗损得越严重,就越说明他当年的神魂投入得有多彻底,眼前这尊邪偶依然站在阵眼中央纹丝不动,便证明了岁柏这尊人偶的成长速度,早已超过了协会任何一份绝杀令上的预估。
  不能再放任他继续变强了……
  今日若不把他彻底剿灭在这里,等他的灵核与那缕神级魂力彻底融合,整个协会將再无制衡他的可能。
  眼下只有把这个真相撕开当眾喊出来,才能动摇阵中那道坚如磐石的身影。只要岁柏一乱,阵便可破,那些邪偶便再无凭藉。
  凌曜站在阵內,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识海里却已经热闹开了。
  “零子哥你看见没,这老头儿的表情跟便秘了三天突然通了似的。“他在识海里拖长了调子嘖嘖称奇,“你说他这一把年纪了,脑子倒是转得挺快哈。“
  系统000的电子音带著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还有心思看戏呢?他要是把这事儿全抖搂出来,岁柏心態崩了你可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战偶?几百尊!一人一戈都能把你俩扎成筛子!“
  识海里的对话不过几息之间,现实里大长老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越过前排的战偶,对著阵中那道玄色身影高声开口:“岁柏!你以为你今日能站在这里,凭的是什么?凭你刻苦修炼?还是凭你这幅人偶身躯天赋异稟?“
  岁柏周身的银索未停,只抬眼看向了大长老,玉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动,沉得像冻了十年的深潭。
  大长老冷笑一声,继续道:“你当真以为,灵核碎了神魂还能自己聚拢回来么?”
  识海里000的声音已然急得不行:“糟了糟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凌曜在识海里轻轻“嘖“了一声,语气懒懒的,“別急零子哥,这白送的助攻,不要白不要。我正愁怎么让他把这事听得明明白白呢。“
  他说完便往前踏了半步,故意截住了大长老的话头激道:“大长老何必说得这样危言耸听?温玉沉魂木本就擅於收拢残魂,我当年不过是隨手布了一道护持,哪有您说的那样严重。“
  大长老闻言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刻意的讥嘲:“岁疏祈,你倒是嘴硬!温玉沉魂木能锁魂不假,可若是没有人在碎核那一刻用本源魂力把逸散的神魂裹住,木头里便是空的!“
  “你把自己的大半魂力都给了他,才让他活到今天,你以为你瞒得住?当年苍山碎核那一掌,碎的是他的灵核,可实际上耗得……是你自己的根基!”